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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烟花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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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禾 我是北陆
2009年01月25日 除夕 天气阴
我在冻土里
根朽枝枯
绚烂的烟花
却温柔地
捧起我低低的心
言禾好不容易跟主任死磕来的两日休息,他只享受了一天,还是睡到日上三竿。
等他胡子拉碴的起床时才发现北陆已经安静的坐在客厅。
看着无聊透顶的新闻。
电视里那个几年不变的主持人,用永远不变的声音播报,最刻板的内容。
言禾不禁感叹,北陆还是那个北陆。
不愿意跟周公歇足。
他很好奇北陆那个变态的生物钟是如何修炼的。
明天关了他的闹铃!看他还起得来么,还能这么气定神闲的听着这最烦躁的音调。
言禾腹诽着。
北陆见他醒了也没转头,只是用余光瞥着。
一身藏青色睡衣胡乱的穿着,系带随便的打了个结,领口的扣子半扣不扣。
睡意朦胧的半张着眼去倒了杯水。
“早饭已经冷了。”北陆听着他咕噜咕噜的喝水声音,实在不能想象他平时难道就是生活的。
家政阿姨整理好的房间,经过他晚上的洗礼已经满是狼藉。
北陆早晨起得早,想去厨房弄点吃,打开冰箱才发现连颗菜心都没有,一冰箱的各种各样的饮料。
他叹了口气,把房间又稍微收拾了一下,最起码客厅里能坐的下个他。
还好早上八点多徐来派人送的餐来了。要不然北陆都要准备自己下去买。
“哦,那你吃了没?你吃了就行。”言禾放下水杯,到处找自己的袜子。
“袜子我扔洗衣机了。”北陆看着他低头跪地上找袜子,领口露出大块浅麦色的肌肤,随着他翻的动作,似有似无的向下延伸,隐约可以看见他结实的胸线。
北陆盯着他厚实的胸腔,昨夜自己后背那壮实有力的心跳声似乎又“砰砰”在耳边响起。
那声音一直像翻滚的海浪一样,在北陆的心岸上不断冲击着。
一浪比一浪高。
一次比一次大。
最终冲毁了他的心防。
那是离言禾最近的地方,可却是世上最遥远的路途。
北陆执着在原点。
他别开眼,挥散自己刚升上来的欲望的气息。
重新又摆正了身体,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里的男主持人嘴巴一开一合。
说的什么却一点都没听进去。
电视里似乎晃着的都是言禾那板寸头。
言禾想要关北陆闹铃的想法最终没有实现。
因为他还没来得及吃上热乎乎的午饭。
还没好好享受徐来的爱心。
他那24小时不能关机的手机就拼命地叫唤着。
挂完电话的言禾,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好看的脸上几近扭曲。
他胡乱的扒了两口饭,就套着衣服出门了。
那催命的电话又叫加班。
说是病房收了一个疑似禽流感的病人,医院紧急集合开会,抽调人员成组。
本来科室人手就急缺,只能把休息在家都呼叫过来。
这二十四小时的工作,随时随地都要待命,永远没有休息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言禾走在楼下都想仰天长啸。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何时还。
北陆站在窗前,看着他快步走到街道旁,扫了个共享单车,飞奔似的窜得没了人影。
记忆里那个穿着校服不拉拉链的少年,满头大汗,踩着单车,衣服随风飞扬,从北陆身旁经过。
掀起一阵阵风,稍带起北陆额前细碎的发。
耳畔还有他叫北陆,发出的张扬而又欢快的尾音。
一直挠着他的耳廓。
挠得他发痒。
言禾走了之后,空荡荡的房间又只剩下北陆。
寂寥一人。
电视还在吵吵的放着。
北陆拿过言禾昨晚披在他身上的毯子,搭在腿上,整个人慵懒的窝在言禾家的浅灰色沙发里。
他微闭着眼睛。
言禾那真切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空气里。
不停地在四周窜来窜去。
午后和煦的阳光一不小心,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就住了进来。
它悄悄越过他好看的眉骨,轻轻抚平他额头的皱纹。
一不留神就铺满了他平静的脸。
言禾到医院参与病人的病情会议讨论。
被安排从明天起直接进隔离病房。
会议讨论了两小时,无非就是各种方案以及医务工作者们应该注意的事项。
等到所有工作都安排妥当之后。
就散了会。
晚上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来接替今天临时上的那组人。
这是主任在会议结束后跟他说的话。
言禾心想,这临床一线工作可真操蛋。
天天都卖命给了医院。
关键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他玩游戏耳机的钱。
可他愤愤地骂着,实际却也愤愤地做着。
做的也还不错。
最起码在他们主任眼里属于年轻有为的那一类。
他就是这样,表面上一副饱食终日的混吃等死模样,可真正事情来了,他又“宵衣旰食”。
他一面得过且过,一面又时不我待。
言禾从医院主楼晃悠悠的走出来,没高兴去骑车。
这个点是晚高峰的第一峰。
就算踩滑板都不一定从医院拥堵的门口穿出去。
他绕到医院的北门,决定从后面的十子巷走回去。
十子巷里的这一片全是各种各样的小吃。
言禾想起来这里的有家面馆不错,老板娘都做了好多年了,还上过晋陵十佳市民榜单。
那段时间来吃这碗面的人络绎不绝。
等言禾挨着路边好不容易走到店门口,才发现已经排了很长很长的队。
他踮脚从队尾扫向队首。
唉!只能默默排着队。
他掏出手机,想给北陆发个消息,又想想估计他看见也不一定回。
就连手机号码还有微信他都是趁他不注意自己存的。
那个头像点进去黑漆漆一片。
简直太符合他的暗黑审美。
他的衣服永远三种颜色,黑色居多,灰色其次,最后藏青。
以前高中的时候,校服里面套的永远都是这三种颜色。
他像是永远都穿不腻。
高一上学期的那个春节。
除夕。
言禾怕北陆一个人太孤单。
临近中午就翻墙去找北陆。
北陆一个人坐在窗前,外面张灯结彩的节日气氛,与他仅隔了一扇窗。
却好像隔了一整个世界。
北陆看着言禾矫健的身姿落进了院子。
他现在的动作越来越娴熟。
北陆下意识的摘下耳机,转过身想等着他上楼。
可当那脚步声靠近时,他却又忽得带上耳机,立马坐直了身体,盯着书本。
佯装在看书。
殊不知耳机都慌忙中带反了。
他却没有发现。
“北陆!”言禾大步跨进来。
他走过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股寒气。
“大过年的,你怎么还看书?”
北陆慢慢摘了耳机,转过头看着他。
“有事?”
“有有有!天大的事情,你快换件厚衣服跟我走。”
说着言禾就去拉他的胳膊,胡乱的把他的书本都合起来。
北陆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从衣橱里随便拿了件衣服套上。
言禾把不小心弄掉地上的笔捡起来,一抬头就看见北陆一身黑。
“我说我的好北陆,今天除夕唉,能不能喜庆点。”
他绕过床打开衣柜,清一色的黑灰藏。无奈的关上门,拉着北陆的胳膊就下楼。
北陆走路一直都慢慢悠悠,不急不忙。被言禾拉着一路小跑进了言禾奶奶家的院子。
脸颊竟然都有点冒着热气。他不露痕迹的撇开言禾的手。
礼貌的跟院子里的人打招呼。
言禾的妈妈连忙笑眯眯的走过,“哎呀,你看看人家这小伙子长得多俊俏,听说成绩很好。”
“妈,你怎么这么啰嗦?赶紧进厨房帮奶奶去。”言禾知道他妈下一句肯定是“你个小兔崽,能不能跟人家学学。”然后就是各种问学习方法之类的。
他赶紧把他那唠叨的老妈支开。
言禾的爸爸倒是成熟又稳重,北陆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轻点了一下头,便进屋陪爷爷下棋去了。
反倒是言念乐呵呵的跑了出来,头上带着两只兔耳朵的帽子,跑一路颠一路,可爱的不得了。
“北陆哥,你可算是来了,你再不来,我哥要把我使唤坏了。”说着还嘟嘴朝他哥做鬼脸。
“言念,你个小丫头,你以为你就没事呢吗?”
言禾说着跑进屋子里拿了一叠红彤彤的纸出来,往言念怀里一塞。
“我负责爬上爬下贴,北陆负责把对联摆正,别给弄反了,你就打小工。”
说罢,自顾自的就搬凳子踩高,等着他们俩递过来贴。
那是北陆第一次贴那么多春联,以往他只会在大门上随便贴一下,反正他跟他妈以前都不爱过春节。
因为实在没什么人气。
孤儿寡母过春节反倒徒增悲凉。
言禾和言念反正都是吵吵闹闹都不停歇,他说一句她再说一句。
循循环环,往往复复。
那场景竟然比书本好看百倍。
直近中午他们才勉勉强强又把北陆家里的都贴好。
北陆挑来挑去也没挑到适合他家的,反倒是言禾一股脑把他家里里外外所有的门都贴满了福。
还笑着说“我的福运都给你。”
北陆心里却冒出了一句。
言禾之福,可得永年!
饭桌上,北陆有些别扭的穿着言禾的新衣服,那红彤彤的颜色衬得他皮肤细白,整个人也像是发着光一样。
言禾非逼着他穿这衣服,说过年不能穿黑色,容易触霉头。
过年图一个开门红。
那是北陆第一次过一个完整意义上的春节。
有人。
有爱。
有福气。
还有言禾奶奶的压岁包。
岁随年欲增,悲与离渐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