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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无声处 ...

  •   言禾 我是北陆

      2009年01月20日 大寒 天气阴

      日月既往,
      时间白马,
      不可复追,
      忽然而已。

      高一上学期结束的寒假里。
      接近年关,雪终于还是下了,虽然不大,却也在晋陵覆盖了薄薄的一层白衣。
      北陆外公家的房子已经有些年头,房间的空调更是年久的泛黄,连外壳都几乎看不出原本到底是白色还是黄色。
      吹出来的风都是冷的,没有一丝暖气。
      “咳咳咳”北陆在内里多加了一件衣服,但是坐在窗前看书的时候,他还是嗓子发痒,不断的咳嗽。
      手脚更是冰凉,来回搓都搓不热。
      北陆感叹,晋陵的冬天怎么比他之前待的县城还要冷。
      赤骨的寒风不停的往他骨缝里钻。
      房间似乎四处都漏风。
      到了下午,北陆就彻底扛不住了,只能合上书,哆哆嗦嗦躺进被窝。
      脸上火辣辣的冒着火,身子却冷的发抖。
      唉!北陆重重的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发烧了,但他也没什么力气,冷的只想到被窝里暂时暖和一下。
      迷迷糊糊睡到接近下傍晚,直到言禾那叫魂似的声音把他吵醒。
      可外面的天被雪照的发白,北陆抬头都以为天亮了。

      午饭过后,言禾奶奶叫言禾帮他爷爷把露在外面的水管上的雪扫落,用厚布把管子包裹起来,要不然等雪化开,结了冰,天气更冷,这种老化的管道非冻裂。
      这种老房子设计的时候基本水管都裸露在外面,一到冬天最冷的时候,多少家水管都被冻裂,没得水用。
      言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反正不要做作业做什么他都乐意。
      家里的电视被言念一直霸占着,外面下着雪根本出不去。
      他屁颠屁颠爬上爬下,没费多少事就弄完了,院墙上留下一串他的脚印。
      他踩着桂花树树干,一蹬脚又翻进隔壁院子里,他不用动脑子想都知道北陆不会干这种活。
      他像是炫耀似去找北陆。
      北陆家院子里的门没上锁,言禾在门口叫了两声北陆,但没人应他,他便径自推门进去直接上了二楼。
      他以为北陆不应他,是因为不想搭理他。
      反正北陆不搭理他的时候多了,他也不在乎他应不应。
      只管自己做不做。
      他就图个乐呵。
      哪曾想,他一脚踏进冷冰冰的房间里,就看见脸颊上两坨高原红似的北陆,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蜷缩在一起。
      北陆房间整理的干干净净,临近窗台的老式书桌上还摊着一本没合上的英语书。
      平时北陆总戴的耳机也随意的放在一旁,那两根耳线交织在一起,垂在书桌的边缘。
      而北陆没什么生气似的躺在床上。
      北陆听见言禾上楼的噔噔声音,但他实在没力气起床。
      只待言禾走进了,才从被窝里虚弱的探出半个头,一脸垂死挣扎状地望着他,嘴唇干裂的都翘皮,往日里总是不怎么看人的眼睛,更是冷清,窗外白皑皑的光线在他长长睫毛下,凝聚了厚重的阴影。
      “咳咳咳。”北陆睡了许久,积聚在胸腔里的浊气急需排解出来。
      他剧烈的抖动着。
      “你慢点。”言禾急忙上前帮他把被子拢拢好,顺着他的背帮他顺了两下。
      平时见他就想逗他的心思也没了。
      “你先躺躺好,我一会就来。”言禾给北陆倒了杯水放床头,就又急吼吼的走了。
      院子里不一会就传来翻墙的声音。
      还有他踩树干时,抖落的枝头雪的声音。
      那声音极轻,北陆却听的十分清楚。
      不一会,院子里又嗦嗦一阵响,不过“哎呀”一声,言禾没注意从院墙上滑了下来,摔进了院子。
      北陆躲在被窝不禁想笑,一扫脸上的阴霾。
      他怎么就这么爱翻墙。

      言禾又冲了进来,他身上还有刚才摔落时,不小心沾的雪,还没来的及拍净。
      翻墙时不小心蹭落在头发梢的雪已经化开,一头的湿气。
      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几种药,端过水杯,递到北陆眼前。
      捧着药的掌心被冻的通红,手指上还有灰色的痕迹。
      北陆自从他踏进这屋子,他的目光就一直雾霭霭的。
      他原本就只想这么睡个一天一夜,以往他生病也是这样硬扛过来的。实在扛不过去就随便弄点药吃吃就行。
      言禾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手。
      “给你送药你还嫌弃”。
      他嘴上虽然说着,另一只手却在后背蹭了蹭,把药换了一只手递给北陆。
      北陆实在没力气跟他斗嘴,挣扎着从被窝里起身,也没伸手,直接把头伸过去,舌头稍微一卷就吞了他手心的药。
      “你是属狗的吧,怎么跟我家臭弟弟一样,爱舔手心。”言禾顺手把水递给他。
      北陆那带着一丝热气的嘴唇边缘擦过言禾的掌心。
      热热的,滑滑的。
      一点都不像臭弟弟那样黏糊糊的。
      “刚才不是嫌我手脏么?”言禾还是不肯饶他。
      “我有说过一句话么?。”北陆重新钻回被窝,继续把被子裹好,好出汗。
      言禾还没来的及继续跟他理论,楼下院子外的大门就被拍响了。
      “哥,你给我开门,我搬不动了。”院外,言念戴着手套围巾,把自己围的厚厚的,就剩两个大眼珠子不停的往二楼瞄。
      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太阳。
      言禾又噔噔的下楼,跑过去把东西接了过来。
      言念也屁颠着跟着进来。
      “你来干什么?”言禾见她跟了进来,没好气的说。他刚才翻墙回去的时候,就看见言念抱着暖水袋,烘着小太阳。
      想想北陆真的是可怜见的。
      就叫言念把小太阳拿过来送给北陆。
      “使唤我的时候怎么不这样。”
      言念气呼呼的手插腰对着他说。
      “赶紧回去看电视,要不然我待会回去就拔了信号。”
      言禾抱着小太阳蹭蹭的上楼,理都不理她。
      言念生怕回去看不了电视,她那恶毒的哥什么都能做出来。
      转身就带上大门回去了。
      北陆听着院子里两兄妹的对话,毫无例外的言念又落了下风。
      他在被窝都不禁想笑着摇头,奈何他现在头重的仿佛灌了铅,连转动一下都费力。
      言禾抱着小太阳上了楼,见北陆已经钻进被窝里,也没打扰他,连放小太阳的动作都放缓了。
      他找了排脱线板,把取暖器找准位置,对着北陆床脚。
      就蹑手蹑脚的出去了。
      北陆吃了药,身上出了不少汗,睡梦也不踏实,迷迷糊糊总感觉窗外有动静。
      那动静无限放大在他耳旁,还伴随着言禾那一惊一乍的声响,最后在他黑蒙蒙的眼前和言禾的笑重叠在一起。

      天气渐渐暗沉了下来,不过也比以往的稍亮一些。
      院子外面的那盏路灯还孜孜不倦的工作着。
      北陆真正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他烧退了不少,苍白的脸上还是病态的模样。
      之前高烧没什么食欲,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反倒是饥肠辘辘。
      他起床走到厨房想随便应付一口。
      却发现厨房灰白色格子的瓷砖台面上放着一盘生的水饺。
      北陆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
      空气里还有一丝生面的气息。
      厨房里没什么热气,他咳嗽声不断,他想去把窗户关上。
      苍白的手刚刚摸到那有些生锈的把手,窗台上落的雪还静静的躺在那。
      而原本应该是落满雪的管道却被厚厚的布包裹。
      那布看着像是言禾不穿的衣服剪的。
      丑得很漂亮。
      他原本暗沉的眼睛里似有流光,窗外被路灯映照的雪,仿佛融化成了春季。

      北陆默默的坐在冷冰冰的餐厅吃着那盘热乎乎的饺子。
      氤氲的雾气里,言禾那冒冒失失的身影又出现在他眼前。
      “你怎么醒了啊。”言禾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口一个吃着饺子,“早知道刚才我奶奶叫我端来时,叫她直接给你煮了。”
      “嗯。”北陆不敢直视他亮晶晶的眼睛,低着头只顾吃着饺子。
      饭后北陆稍微洗漱了一下就又钻进被窝,房间里不似之前那么冷。
      北陆以为言禾来看一眼他就走,哪曾想,他脱了外套直接也钻进了他的被窝。
      北陆怔怔得望着他。
      “你别看我。”言禾边脱衣服边说,“我奶奶怕你夜里再烧,死活叫我过来,她也不怕我被传染,到底谁是他亲孙子。”
      言禾絮絮叨叨的说着,脚还不老实,在被窝里往北陆那边伸。
      “言禾!”北陆烧的嗓子发出的声音都干哑。
      言禾闹腾了一会便沉沉的睡去。

      半夜言禾起床上厕所时,见房间角落里的地上放着一个小灯,那灯与整个房间的装修很违和,明显是北陆后放那里的。
      他小便回来后哆嗦着走过去,想把灯灭了。
      哪想他手刚伸过去,被窝里一直闭着眼睛的北陆却突然发出清晰的声音。
      “别关。”
      言禾被他突然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连忙跳着躲进被窝里。
      “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还怕黑?”
      北陆翻个身,后背朝着他,不想理他。
      谁知言禾本来睡意朦胧被尿憋醒,又被他一吓,睡意去了大半。
      自顾自的说着,“怪不得我以前偷偷溜出去回来,总是看见你房间有灯亮着,还一直以为你头悬梁锥刺股呢?感情是你摆的障眼法罢了。”
      “我为什么不能怕黑?”北陆背对着他,言禾却平躺着,那清透的声音一直在空旷的房间里来回的穿梭。
      “啊?!”言禾没料到北陆会正儿八经的回答他,他只不过也是开个玩笑罢了。
      “我睡觉一直都不关灯,之前是因为我妈生病,我怕夜里要起来才开着灯。后来来了这里,空荡荡的屋子静得慌。”
      北陆说完这么长的话就陷入沉默。
      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听北陆说这么长的话。
      言禾才知道有些人表面上坚忍似迎着寒凉风霜而生。
      其内里也祈望温润雨露。
      诚如北陆。
      有些东西在孩童时代丢失了,长大以后就再也找补不回来了。

      北陆有几次强制性的熄灯后,一夜无眠,睁眼到天亮。
      后来他索性放弃了抵抗,就着地灯的光亮睡觉。
      所以他一直少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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