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幻》岁月流竹

2、第二章 初遇

　　官宜得到了进见王的许可，但她先需要将三天来积攒的泥泞洗干净。在一处不知名却很清澈的潭湖中把污垢洗下后，换上了一身不怪异的衣服。
　　她暗暗感慨，自己身上的爽利往心中稍有不定的心绪增加了一分盘执的自信，想为何许多遥远的古人总是在做让他们名号写进史书进而流传下来的事之前总是会沐发冠衣，现在已经有了可以触摸的答案。
　　搜查是必要的，她不得不在柳镇王的军帐外将那一双护腿递给小卒，道一声有用后终于被放了进去。
　　她的心里在路上早有预演的衡量，所以第一件做的事是下跪。稍稍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见到周围除了烛光盛放并没有作为一个王该有的琉璃璀璨，桌子是木头，地面是黄土，有一两层土阶连向那可能是这帐中唯一装饰的虎皮毛毯上架起的石凳上正端坐着柳镇王。
　　他开口，声音冷清：“虎卫说你有一个关乎本王性命的消息要讲。“
　　官宜道：“不错，但王上，我想要自由……“她收住口，等待柳镇王的开口。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抬起头来。”
　　官宜缓缓把头抬起，最先看到眼前人穿着的一身薄衣，那从衣缝里悄悄的裸露是女性最向往的奶白，身形好似一副轻轻柔柔的画，将头再稍微扬起，这一副轻轻柔柔的印象便被高挺却稍有圆润的直鼻添上冷硬，还不算，一双剑眉下含着微泛粉色的眼睛，如火炬一样发射灿烈的光芒。
　　他好像是两种极端的融合，譬如冬早与夏夜，秋日与春洋，矛盾之中往往诞生的是极美，柳镇王将刚烈与娇柔一齐凝聚在身上，那么他如同夏日一样叫人能感受到他的炽热，可稍接近，在热的覆盖下又会递出惊人的冻冷，他像秋天似的叫人琢磨不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如春天一般温暖所有的人，却总是受伤！
　　他继续开道：“所有的应允在事实来到之前都只是空相许，你想要与本王谈条件，好，但你要叫本王相信你说的话，叫孤相信它真的会救人一命。”
　　从绝美矛盾的摇撼里缓过一丝的神，官宜连忙道：”我有东西要呈给王上。“
　　柳镇王拍拍手，小卒走进将护腿递上。
　　“这。”他指了指放到案上的物件，“与救命的消息有什么联系。”
　　官宜道：“请大王把他套在腿上。”
　　柳镇王两指捏起：“它会救本王一命？”
　　官宜点头：“请大王务必相信我。”
　　“为什么。”柳镇王将护腿又放在案上：“鲜凉最巴不得本王死好进攻擎关，开战三年施展了多少暗杀投毒的伎俩。若有谁现在对我讲有一个细作要救孤一命，她一定没有好心。为什么，本王需要一个解释。”
　　官宜只念这人疑心重，想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可她的凭据是千年后的史书。心里绞乱得，甚至想要画出一颗核弹将它引爆！
　　但思绪三秒后道：“可能是大王的英俊将我感染，人有两种，一种是要把所有美好都要破坏，一种是要将美好细心呵护，我，……小民，大概是属于后者的那一个。”
　　“小民？”柳镇王呵地笑起来，如同泉流脆击卵石，直叫官宜暗道好听。
　　笑完了，便说：“战争时人总含着一股疯劲只有把所有美丽都破坏才会罢休，你……”挥挥手，帐外便又走进几个人，“本王会考虑你的情报。”
　　官宜借着最后的机会说：“请王上给我自由。”
　　那王嘴角只是勾起一抹笑。
　　官宜随着来人离开了，她被引到新的一处营帐，进去，比土房要好，要温暖，床也像那么个样子。这大概是被剥夺的自由的利息，一丝丝的甜头都叫人顿然感慨，直想一把握住全部的自由。
　　而柳镇王看向官宜渐渐远去的背影，想她算得上一个美人，但与寻常的美人不同她自信中又带着一股不卑不亢，像是一朵洗了颜色的淡玫瑰。柔弱却涂着一丝未尽的艳丽。他从来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好奇何时像蚂蚁爬上胸膛只叫人发痒。
　　忽地又记起半年前迷失在城外的荒漠里的情景，他来到擎关两年多，如同依傍深山的农夫，怎么也不会在自己熟悉千百遍的地方迷路，可那次他的确迷失在荒漠里。
　　不知走了多久见到一位鹤发白须的老人，他感到惊奇，老人却自顾留下一句：皇位相争，私情了余，天意常违，自有解脱。后竟化成一缕烟转瞬消失在天地里。
　　他好像道观里的道童，接了师傅的一句话便用命思考……再等回过神来，抬头便发现站在了擎关下，好似梁柯一梦的醒来。他被人迎进城，其他将士早已回来，他并没有对任何人提这段遭遇而是把这谨慎地当做一个秘密或者是上天的启发。藏在心底最深的那个角落。
　　可见到官宜，他却不由自主地将他们两个联系在一起，他从来不相信直觉，直觉差点害死过他。但直觉的反应现在要挤破沉静的思考：两个人同样的奇怪，都在自己的心上引起从来没有过的波斓，可这不是一种情绪的起伏倒算是一种对待召唤的恳切回应。
　　可哪里在召唤他，有任何目的？他弄不清。思绪的麻团叫他有些烦躁，转眼见到案上的护腿，又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