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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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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望蹲下,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儿,她低着头,整个脸都埋在了长长的头发里,看不见脸。
纪望轻声问道:“你现在能自己走吗?”
茗茶的小腿上有许多擦伤,而且纪望担心刚才那一摔把她骨头摔伤了。
茗茶转身,自己走了几步,纪望在身后看着,觉得应该是擦伤很痛,所以她走得很慢也很困难。
纪望于是快了两步上前,蹲在了茗茶眼前,伸出了手,将她慢慢地抱在了怀里面,慢慢的站起来。
这个小姑娘很瘦,这是纪望的抱住茗茶的感觉。
就像是怀里抱了一张轻飘飘的纸一般,那种一不留神抓不紧就会落空的感觉。
初夏时节,小孩身上一点儿都不热,冰冷地不像个正常人。
怀里的小孩儿好像有些紧张,纪望安抚她的情绪,说道:“不用担心,我不是坏人。现在哥哥给你包扎伤口。”
纪望感觉自己的肩上有了一些重量,怀里的小孩儿没有之前这么紧张了。
打开了面包车的后座,还好后面空间比较大。
纪望弯腰,将茗茶小心翼翼地放在座椅上,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掏出了酒精和膏药。
纪望平时也有许多小擦伤,这些是必备品。
站在面包车门外,纪望蹲下,将进行下一步动作的之前,突然抬起头对着茗茶说道:“消毒可能有些痛,想哭的话不用忍。”
纪望看到茗茶的伤势之后,就紧紧地皱这眉头,一大片都擦伤了,而且渗透出来的血丝上面还粘着几颗小石子。
纪望用棉签轻轻的把这些石子扫下来,棉签碰到了茗茶腿上的伤口,纪望看到了那一条比他胳膊还要细的小腿微微一颤动。
这擦伤,酒精喷洒上去特别痛的。
纪望有些懊恼,自己擦伤,从来就是用酒精喷雾,毕竟自己不怕痛。而且哪里有这么大面积的擦伤?
朋友推荐自己用喷上去没有痛感的碘伏进行消毒,自己也没有买过,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备一瓶。
纪望从行李箱里拿了一件短黑白色格子衬衣,递给了茗茶,说道:“等一下可能会很痛,你拿着我这件衣服,要是痛的话咬着。”
依旧是低着头的茗茶看见怀里多了一件衬衣。
衣服很凉,穿着也一定很凉。
不像她身上穿的这件又黏又脏。
“渍渍渍…”
酒精喷洒,但是茗茶并没有出声,有没有咬纪望的衬衣。
“不痛吗?”
纪望看着从酒精之中渗出来的血丝都感觉痛,这种在石子路上擦伤是最难受的。
当初纪望跟同学一起在公路上滑滑板摔上时,两个膝盖磨破了皮,那种痛连这种平实不怕痛的人都记忆犹新。
痛吗?这算是痛…
茗茶伸出了双手,纪望一愣,看到茗茶手上的擦伤之后明白了,突然心中有一丝丝复杂的情绪。
“滋滋…”又是几下消毒,茗茶一声没吭。
纪望还想起当初自己膝盖在石子路上擦伤之后,喷酒精消毒的时候,虽然说不上痛不欲生,但至少眉头是一直紧皱没有松开的。
小腿手掌手臂这些擦伤都上好了药,这期间小孩儿不仅一声没吭,而且始终都是将自己整个脸埋在长长的头发之中。
等到这些擦伤地方都包扎好了之后,纪望一瞬间明白这小孩儿为什么不抬头了。
纪望再一次蹲了下来,递过去了一把棉签和几支消炎的药膏。想了一下,索性把自己剩余的一卷纱布也递了过去。
“这些东西送给你了,以后…”
纪望沉默了。
对啊,自己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最可悲的莫过于,纪望都知道这小孩儿回去一定又会被揍,但还是只能放她回去。
茗茶抬起了头,纪望看到了那一张巴掌印子的脸,和那一双噙满泪水的眼睛。
那一瞬间纪望感觉自己的心被针刺了一下。
小女孩儿脸上脏兮兮的,泥灰上那巴掌印子就像是刺眼的红刀子一样。
她的头发很长,遮住了她的那一张本来就小的脸。
她看向纪望的模样,就像是被关在黑暗笼子里,只能上她那一张脸贴在笼子的间隙上,那一双噙满泪水的眼睛仿佛是她最后的求助。
纪望心一紧,总感觉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如此的画面,如此的模样…
纪望移开了视线,拿出来一支棉签粘上药膏,慢慢地靠近茗茶的脸。
茗茶能感受到纪望身上的热气,他整个人都在站在外面,大汗淋漓的。
茗茶感受到了那一股温暖的热流,慢慢的向她靠近,跟刚才一模一样的让人安心的熟悉。
跟自己的身上刺骨的冰冷不一样,这是一种让茗茶从未有如此感觉的温暖与热量。
就像是一朵冰天雪地里破土而出的小草,在雪花漫天覆盖即将濒死的最后一刻,坠入温泉的感觉。
纪望看着小孩儿眼睛里的泪水越流越多,但是始终不出声。
泪水滴到了纪望的手上。
“我不想…跟他一起回去…”
这句话纪望的心被猛烈地一击,对上了小孩儿的那一双眼睛,黑黑的,没有亮色,没有光彩。
小孩儿在对他说“救救我…”
………
这边,老村长快要被疯牛给背过去:“你说你到底还是不是个人!茗茶丫头明天就要去上学了,今天你发酒疯把她打一顿,她明天怎么去学校?你真的要把她打死了你才甘心吗!你怎么对得起你爹!?”
李犇不吃这套,他已经做烂人做了十几年了,早就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还是那句话,我打我养大的狗,谁也没资格管教!就算被打死了,也tm的活该!”
这一番话时时把周围村民给惹怒了。
瞧瞧,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死疯子。
李犇对着老村长喊道:“老东西,我不打扰你,不是因为你老,我这烂人没有什么尊老的,至于爱幼…哈哈哈!你看那小兔崽子就知道我爱不爱幼了!哈哈!”
“我不打你,是因为我怕我爹来我床头逛!不要以为老子怕了你!”
纪望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拽的紧紧的。
李犇看到了茗茶,走上前来,一把就拉过了茗茶,瘦小的茗茶就像是一张薄纸一般,被拉扯了过去。
李犇拽起茗茶,把所有气都发在她的身上:“小兔崽子,走!回去!”
李犇狠狠地撞上了纪望的肩膀,威胁着:“小子,下一次要是你在多管闲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纪望皱眉,同样也暗暗使力,最后低头看见了重新低着头的茗茶,一下子就卸了力。
事情结束了,纪望没想到回来的第一天,就遇到了这种事情。
纪望从小生活在明月渠,基本上村子里百来户人家,他都认识。但是唯独没有见过李犇。
“老村长,他们两个…”
老村长解释道:“那疯牛是三年前从镇上来的,他爹是我以前大队里面的兄弟,这疯牛在镇上喝酒赌博,把家里的钱全部都输光了,为了躲债才回到这儿的,住在老宅子里。”
“这疯牛一喝酒就发疯,发疯就打人。”
“以前那茗茶丫头的娘还在的时候,每天脸上都带着伤,最后实在忍受不了就跑了。”
“几年前追债的人找到了这儿,打斗之中把我那兄弟给气死了,之后那帮追债的人追出了人命也不敢再来了。”
“但是这疯牛还是一如既往的喝酒赌博,倒是这明月渠没人跟他赌,都知道他没钱欠一屁股债。也知道他那个德行。”
“那小子不动我,是因为临终前他爹说了一句,要听我的,不然他做鬼也要每天来他床头逛两圈。”
纪望看着石子路的上,那个瘦弱的小孩儿,穿着单薄的还有些破烂的短袖,小腿和手臂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绑带,提着一个小袋子。
里面有几支药膏,一卷纱布,一袋棉签,还有一件黑白格子短袖的透气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