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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月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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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份的千山市,田间金黄的麦穗垂下了头,风吹过,微微摆着脑袋。
千山市九江区星子县,离市中心一百多公里
星子县是一个普通的小乡镇,周边没有繁华的商圈,而是一片又一片望不到边的麦田,和一条又一条通往田间的草路。
明月渠是星子县周边的一个村,农民们靠着种田自力更生,石子路上还能隔一段时间看见一辆小型货车。
纪望从相隔千里的都市回到了这里,这是他的家乡。
“老村长,我回来了。”
院坝里面,几只鸡走来走去,还拉了粑粑。
一旁的树根上还套绳子,栓着一只狗,看见纪望不认识,示威地叫了几声。
纪望认识它,是二强,当初自己被小时候的二强给咬了一口,现在还记忆犹新。
现在这模样,要是再被一口,那就不是小事儿了。
面前是两层楼的砖房,纪望想着应该是这几年才新砌的,五年前他离开的时候村长的家还是瓦房。
老村长闻声,叼着一根老烟杆走了出来,看见纪望,笑呵呵地走了过去。走进把烟杆拿到一边,微微抬头看着纪望。
“哟,纪小子,都这么高了?去了大城市几年回来,模样都要不一样些了。”
老村长伸手掐了一下纪望的脸,并不温柔,但是也没使劲儿。有些像薄薄的砂纸微微用力地摩挲了一下。
“啧,你这小子,现在还挺水灵的。该不会你也想村南边王婆回来的那个孙子哟,一天到晚香气四溢的,像个小娘们,哈哈。”老村长笑呵呵地说道。
纪望有些好笑,说道:“村长,没有,只是我每天都要锻炼出汗,吃的也不多,体内调节....“
“打住打住!你小子还是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嘴里就冒出几个奇奇怪怪的词语。”
老村长看着纪望,听着他说话的样子,说话的神态。除了长高了,帅了,人更加端正干净之外,没有变。
纪望还是那个纪望,傻小子还是那个傻小子。
当初送他去读书,这个决定没有错,老村长也很欣慰,自己没有看错人。
大城市让纪望有了很多的变化,但是却没有让他忘了初心。
要是真的忘了初心的话,他也不可能回到农村了。
“老村长,你房子是几年前修的?”
老村长笑呵呵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两楼的砖房说道:“这两年前建的,这几年国家发展这么快,对于我们农民的扶持也非常的大,现在我们这个小山村,可不像当年那样送一个大学生出去都要每家每户集资了。”
纪望笑了笑。
老村长指了指远方一栋三层高的砖房,说道:“看见了吗?那家就是李二娃家的房子。”
“李叔?”纪望有些惊讶了,毕竟五年前李叔是村里的贫困户,没老婆没孩子没人愿意嫁给他,有时候穷的连饭都吃不起,还是靠村里人接济的。
老村长吸了一口烟,说道:“就是李二娃那老小子,那老小子以前穷的只剩下个裤衩了。这几天人家那三栋楼房都盖好了。”
纪望惊讶:“变化这么大?”
老村长:“前几年,国家政策大力扶持农民,养猪养鸭办这些那些养殖业,这老小子就放手一搏,每家每户能借到钱的都借了钱。然后全投进去养猪了,结果这一来好的确是赚到钱了。那栋房子两年前就砌好了,人家现在可是也有媳妇儿了。”
“但是我们村子贫困户还是挺多的,这个2020年消除彻底贫困可能咱们村要拖后腿了。”
老村长暼了一眼儿纪望,突然又说起了另一个话题:“你小子,就真的不后悔回来这儿?就算是去镇上的初中教书,那也没有多少钱呀。”
纪望笑着,看着老村长说道:“没啥可后悔的,我是这片土地养育的人,也是你们养育的人。我不回来的这儿,也不知道有哪些地方可去了。”
老村长沉默了,这一番话触动了老村长的情绪。
老村长举起手啪地一下打了纪望的脑袋,说道:“既然回来了,就给我好好教书。再教出一个像你这样的天才!”
纪望摸了摸脑袋,连忙说:“一定一定,没问题!”
老村长摆了摆手说道:“行啦,走吧,别在我这儿个老头子身上浪费时间了,你还要去镇上的…”
“哟,你这小…”老村长被纪望抱住。
纪望轻轻说道:“老村长,谢谢你。”
说完就迅速地离放开了老村长,迅速转身加快了脚步离去。
果不其然,纪望加快脚步的选择是正确的。后面懵逼后的老村长反应过来之后,就举起烟杆就要追着他,嘴里还说着:“你这小子,真是去了一趟城里生活几年,就变得没大没小的!”
纪望小跑出一点距离之后,转过了头笑嘻嘻的看了一眼追不上的老村长,然后挥了挥手,喊道:“老村长,我每周放假就从镇上回来看你!”
老村长也是中气十足地回应道:“臭小子,可别忘了!”
老村长一直看着纪望的身影消失在两边都是柑子树的泥巴路上,才慢慢地收回了目光。
刚才那拥抱,让老村长想起了五年前,那个身体单薄的少年对着为他送行的村民们,跪下磕了三个头。
少年眼中满是泪水,他说道:“谢谢你们…养活了我。”
当时的明月渠,很穷很穷。
但是每家每户都给一顿饭,把那个襁褓中的小孩儿养大了。
五年后,那少年回来了,回来教书育人。
……
“现在回去镇上了吗?”王鸣问道,他是校长派来接送纪望回村的。
纪望想了一下,点头说道:“可以回去了,麻烦你了王师傅。”
“没事儿,只不过真的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愿意回来,听校长说你可是很厉害啊。”王鸣好奇地问道。
“校长夸赞了而已。”
纪望问道:“王哥,村子还是像几年前一样没有成立其他的学校吗?”
纪望那个时候,明月渠没有小学,更不要说是初中了。所有孩子上学都是走路到镇上去的。周边的村子基本上都是这样的情况。
“别的村子好像有了,但是只是小学,上初中还是到镇上去。我们村好像还真的没有。”
纪望:“现在还是我们村子发展得比较最差吗?”
王鸣点了点头说道:“虽然前几年明月渠出了一个李二娃养猪,但是大多还是种田靠天吃饭,大部分年轻人都是到镇上去打工,在镇上安家。”
王鸣侧头看了看纪望,说道:“就算是有几个读出去的,除了过年回来烧纸祭祖或者是走亲访友之外,像你这样甘愿回来的读书人还真没有了。”
“隔壁几个村陆续又有几个小加工厂加入了,但是我们明月渠因为耕地太大了,加上离镇上相比起其他几个村远,所以自然也没有人愿意来投资。”
车内,王鸣也没有再说话了,纪望看着窗外,田地里的农民带着草帽。
现在还是初夏,没有那么炎热,但是在除虫的农民还是满头大汗,等到六月中旬,七月初,就可以丰收了。
田间一颗颗饱满的麦穗子弯腰低头,隔壁绿油油的禾苗也□□地生长着。
一眼望过去,一片是整齐的黄色,一片是整齐的绿色。
纪望有些遗憾,没能看到三月份的油菜花。
明月渠的油菜花一月到三月,漫山遍野,一眼望去,眼底包含着金灿灿。
这里很美,曾经是,现在也是。
“等等,王哥,前面有人在打架?”
王鸣下意识地就踩了刹车,看了过去。纪望微微眯了眯眼,看了清楚。
距离小面包车大概二十米的距离,一个脚步蹒跚的男人,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扯着一个瘦小女孩儿的头发,举起手,看那架势,下手根本不会留情。
女孩儿摔倒,虽然躲过了这耳光,但是摔倒在石子路上。
纪望迅速解开了安全带,没想到一旁的王鸣拉住了他,说道:“那个男人是个醉酒疯子,发起就疯来谁也不认,那是他女儿。”
纪望立刻甩开了王鸣的手,情绪有些激动:“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甩门下车,立刻跑了过去。
醉酒男人手紧紧地抓着茗茶的头发,看着摔倒在地的茗茶,大骂道:“你个....死兔崽子!你...你老子打你,你tm还敢躲?真tm跟你那贱婊子婆娘一个样!”
李犇一只手抓着茗茶的头发想要把她给提了起来,茗茶的头皮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被人扯着头皮,那种直传入神经大脑的痛苦。
茗茶颤抖着腿自己站了起来,这样至少能好受一些。
醉酒男人再一次举起了手。
“住手!”纪望一边跑一边大喊道。
就在下一秒,“啪,啪!”两个响亮的耳光,正手一个,反手一个。
这个画面,就像是一个疯狂的男人提着一个木偶一般没有生气的孩子,往死里揍。
“哭啊!你怎么不..怎么不哭了?”
“当初逃走的时候,你不是很想跟你那个你贱婊子妈一起走吗?!
“最后你妈还不是不要你了!你tm的贱婊子!”
李犇一把将女孩推出了一些距离,抬起自己的脚,肆意地辱骂着,疯狂地大笑着。
茗茶凌乱的长头发遮住她的眼睛,从发丝中她看到了李犇一如既往的疯狂神情。
头皮像是针扎了一般,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要疯掉的刺激之中,从针扎的头皮传入心脏的是一种剧烈的疼痛,她的整颗心都要被这种痛苦刺激着。
茗茶看着李犇,那种疯狂暴虐的表情和情绪...
她不敢哭,越哭施暴的人就越兴奋。
要像一具尸体一样,欺负的时候,不能出声,不能痛哭。
只有这样,才能减少痛苦...
茗茶看着那即将踹向她的脸的那一脚,她没有向往常一样害怕地闭眼,也没有缩成一团。
她眼神呆滞地看着,迎接着痛苦。
反正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即使是有人看见,也没人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