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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普的十六次方 弗拉基米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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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基米尔没有想到,从那以后,一连七天,每天晚上唐纳德都能莫名其妙地爬上自己的床,在他动身之前及时地摽住他的胳膊。于是,自己的逃跑计划职能一再搁置,无限后延。
直到他们订好了飞夏威夷的机票,收拾好行李,弗拉基米尔还是没能走掉。
“如果收拾好了就快点下来吧!”唐纳德戴着一副夸张的墨镜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看腕表上的时间,仰起脸大声喊道:“再迟一些我们很可能会赶不上飞机。”
弗拉基米尔掀起眼皮瞥了一眼,把香烟盒装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套上羊毛大衣,拉开门下楼。
“那个房间你从来都不住,也不知道有什么要收拾的。”唐纳德坐到副驾驶座,调整着座椅后背,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我拿了这个。”弗拉基米尔手伸进大衣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相机晃了晃,“前天出去散步看到就买的,日本产,双镜头,度假时候拍照正合适。”
唐纳德接过相机,脸色缓和了一些。
“如果怕赶不上航班,为什么不用私人飞机?”弗拉基米尔发动车子,驶出别墅区。
“不想有人跟着我们。”唐纳德小声道。
弗拉基米尔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下,别开脸,无声地笑了笑。
车子行驶到第五大道,这条路弗拉基米尔走了无数遍,哪个街口有交通灯,哪个路段会拥堵,他早已烂熟于心。然而今天有些不同寻常。
刚驶入34号街,前面四个车道上的车辆就堵住了去路。弗拉基米尔不得不踩下刹车,环顾四周,他看到十字路口两条南北向的路拉上了警戒线,旁边还停着三辆警车,警报声和人们的叫喊声混在一处。
“怎么回事?”唐纳德摇下车窗,皱着眉四下张望。
弗拉基米尔也在向外看,不过他的目光落在前面十来米处一个戴贝雷帽男人身上。那人推着熟悉的冷饮车,正穿过被堵在街口的车流,挨个敲开车窗推销甜筒。
“我下去看看,再堵车真的赶不上航班了。”唐纳德用力地摔上车门,借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弗拉基米尔目送着唐纳德离开,对着卖甜筒的男人招手。
那人看了一眼,很快便推着冷饮车过来。
“先生想要什么?”
“一只甜筒。”弗拉基米尔从口袋里掏出钱,装作不经意地问:“前面这是怎么了?上司给我放了一周假,本来说要去夏威夷旅行的,这下估计航班都赶不上了。”
卖冷饮的男人打了两个冰激淋球,随口接道:“警方今天一大早封了路,说是要抓间谍,到现在都没消息呢。”
“哪里来的间谍?”弗拉基米尔手一顿。
“不知道,先生是上流人士,自然有办法打探出来的。”
男人抬头看了弗拉基米尔一眼,两人目光交汇,瞬间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他抬头还要说什么,看到唐纳德从车的另一边拉车门,连忙把帽子拉下来遮住脸。
“那先生您慢用。”男人很快推着冷饮车离开了。
“这条路走不了了,改道吧。”唐纳德拉开车门坐进来,看到甜筒,微微一怔,“你怎么又吃这个?”
弗拉基米尔踩了一脚油门,“车里闷,我以为要等很久。”
“拿来给我吃,你开车。”唐纳德伸出手。
弗拉基米尔把甜筒拿开,转移话题:“前面为什么不能走了?”
“警方说是得到可靠情报,要在金融街抓一个苏联间谍,结果晚了一步。”唐纳德自顾自地说着,没留神弗拉基米尔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监控显示往这条街跑了,估计抓不到人是不会解封的。”
弗拉基米尔目视前方,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慌乱,“华尔街怎么会有间谍?”
“据说是潜入了报馆,当华尔街日报的记者。”唐纳德摇了摇头,显得很不满,“真想不通,CIA这些人是猪脑子吗?竟然能让苏联人明目张胆地收集情报。”
弗拉基米尔瞟了他一眼,幽幽地说:“是挺猪脑子的。”
唐纳德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打开广播,靠在座椅上睡了过去。
两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位于皇后区的肯尼迪机场。弗拉基米尔把车停到附近的停车场,叫醒唐纳德,两个人拉着行李走进航站楼。
“我去一趟洗手间。”
弗拉基米尔把箱子靠在座椅上,起身离开。唐纳德查询了一下航班状态,万幸,飞夏威夷的航班因为天气原因晚点,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开始登机。
“约翰?”
伴随着不远处传来尖锐的女声,一个人影像风一样冲进了候机室,带着浓浓的玫瑰香水味。唐纳德感觉有一丝不妙,连忙坐直了身子往后看去,下一秒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果然是你!”女人蹬着高跟鞋走到他面前,高挑的身材顿时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助理跟我说我还不相信呢,你竟敢背着我跟别的小贱人出去度假!”
唐纳德皱了皱眉,准备说话,刚一张嘴就被对方打断。
“还想狡辩是不是?”女人指着他旁边的两只行李箱,气得头发都散开了,“这是谁的东西?我以为你住在曼哈顿是为了发展事业,原来你是背着我养别的女人!”
候机室里的人都好奇地望着这边,脸上带着看戏的神情,等着看打败了眼前这个美貌正室的小三登场。
唐纳德摸着鼻子,试图拉住女人的胳膊,“你先回去好不好,我没有带别的女人出去玩,你放心。”
“你想得美!”女人骂骂咧咧地在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女人,敢跟我抢老公!”
话音刚落,传说中的“不要脸的女人”从男士洗手间走出来,把擦手的纸巾丢到垃圾箱里。他扫了一眼候机室,默不作声地走到两人身后,眼神里写满了问号。
“这位是......?”弗拉基米尔迟疑着开口。
“这是我妻子,伊凡娜。”唐纳德在心里喊了一声上帝,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转向伊凡娜,“这是你说的小三,我的保镖。”
弗拉基米尔点了一下头,伸出手,淡淡地道:“你好,这里瓦洛佳·巴伦。”
伊凡娜在路上酝酿了一个小时的脏话,在看到弗拉基米尔的瞬间,一个单词都说不出来了。
骂了,自己找不到一点理由,很容易被人当成神经病;不骂,又觉得这两个男人出去度假心中很不爽。就好像一个准备了许久的炮,处在将发不发的边缘,十分憋屈。
看到对方没有跟自己握手的意思,弗拉基米尔把手收了回来,转身去拉行李。
唐纳德猜不透他的心思,转头瞪了伊凡娜一眼,又气又无奈:“我们要登机了,你赶紧回去吧!等我从夏威夷回来就去接你。”
伊凡娜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谢谢,不用了。”
唐纳德站在原地犹豫片刻,拉着箱子追上弗拉基米尔的脚步。弗拉基米尔从口袋里取出登机牌,头也不回地说:“她等下还要跟过来的,你不去帮忙提下箱子?”
“我们上飞机了她就不会跟来了。”唐纳德抓了抓耳朵,急着解释:“我没想到瞒你的,你也没问过我......”
弗拉基米尔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有妻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唐纳德噎住。
弗拉基米尔甩了甩头,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心情有些不太好,但是在他看来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你去帮她。”弗拉基米尔简短地说,把唐纳德的箱子拉过来。
唐纳德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伊凡娜拖着行李上了登机桥,“你怎么知道......”
“没有机票怎么进得了候机室?”弗拉基米尔无奈,开始担忧唐纳德的智商。
伊凡娜追上他们的脚步,再开口时,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只要唐纳德没有出轨就好。当然她不会发现,她的枕边人做了一个比出轨更大胆的决定,也想不到唐纳德会突然从一个钢铁直男,变得比米国东部海岸线还要弯。
“我跟你们一起去旅行。”她笑眯眯地冲着弗拉基米尔招手,一扫之前的不愉快。
弗拉基米尔自然也不会计较。
三个人走进机舱,也不知道伊凡娜是不是故意的,她的座位正好就在他们旁边。唐纳德夹在两人中间,一边是妻子,一边是爱人,在飞机上促进感情的计划只能泡汤。
飞机抬升至空中,逐渐拉平,行驶到云层上方。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唐纳德觉得有些刺眼,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弗拉基米尔默不作声地拉上遮光板。
唐纳德窥见了他的小动作,回过头来,冲着身边的男人挤眼睛。
弗拉基米尔忍住笑意,推了他一把,扭头看向靠走廊坐的伊凡娜。对方正拿着小镜子补妆,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
“您好,这边需要喝点什么呢?”乘务员推着小车停在他们这一排。
伊凡娜收起镜子,回头用目光询问唐纳德。
“两杯啤酒。”唐纳德毫不犹豫地说道,随即指向弗拉基米尔,补充了一句,“我和他的。”
伊凡娜露出一副“怎么会想喝啤酒”的表情。
唐纳德解释道:“改口味了。”
伊凡娜转向乘务员,极不情愿地说:“三倍啤酒。”
乘务员拿了三只杯子出来,先接了两杯递给伊凡娜。伊凡娜把左手的那杯递给唐纳德,右手端一杯凑到嘴边准备喝。
唐纳德眼疾手快,在她的嘴挨到杯子之前,把两杯啤酒都抢了过来。
伊凡娜:“????”
“他坐里面,应该先给他。”唐纳德大言不惭地解释着。
弗拉基米尔盯着他的手看了片刻,还是没忍住笑意,微微翘起嘴角。唐纳德借着递杯子的机会,偷偷在弗拉基米尔手背上摸了两把,收回手时,又有意无意地擦过对方的腿。
弗拉基米尔挑了挑眉,表情意味深长。
唐纳德被他这一眼看得,脸瞬间就红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种光天化日下偷情的块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