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凉拌史莱姆

27、二十六 第二天雪就

　　第二天雪就停了，冬日的阳光晒在残雪上，白色的雪被勾上了一层粉边。

　　在这样神清气爽的早晨，小智却起晚了。他迷迷瞪瞪的睁开了眼，感到窗外的阳光比往常强。再一看表

　　，竟然已经八点多了。这下早上的晨练也泡汤了。他有些恼火，用力掀开被子，身子被寒冷的空气冻得

　　一个激灵，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小茂这家伙怎么搞的？！也不来叫他……他抓过上衣往头上套着，一面抱怨着小茂的失职。

　　“小茂——你看见我的袜子没有？？”小智光着俩脚丫子踩在地板上，不一会儿就打了个喷嚏。

　　半晌都没人回话，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小智这才记起昨天小茂就已经回研究所去了，自己还把他送到了港口，随后就一路跑回了精灵中心，把

　　被子一拉开始冬眠。袜子大概就是在那时被甩飞的。

　　小智停止了发呆。他开始仔细的在房间里找，他是很少这样仔细的。最终他在门后面发现了那只袜子，

　　软趴趴的缩成一团，挤在门后的角落里。他捏起了袜子，心不在焉地穿着。

　　等他穿戴完毕，肚子也饿了。他顿了一下，挠挠头发，抱着皮卡丘走出了精灵中心。

　　现在小茂不在了，自然也没人给他做早餐了。小智便在早点铺草草解决。

　　上午，小智带着精灵们在郊外训练。

　　中午，小智在特训。

　　下午，小智惊觉自己忘了吃午饭，急忙冲进便利店买了个汉堡。他没有直接回精灵中心，直接在街边的

　　长椅上坐了下来。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撕着汉堡的包装，熟悉的香味飘散开来。小智闻到这味道后却有点

　　吃惊，自己已经好久都没有吃到汉堡了啊……怀着感慨的心情，他把嘴张得老大，咬下了第一口。

　　“又是汉堡啊……你能不能在饮食上稍微有点创意呢？”

　　小智咬汉堡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瞪大了双眼。

　　“小茂？！”他几乎是有些情绪激动的抬起头望向前方。

　　眼前什么都没有。几个路过的行人向他投以好奇的目光，他大窘，急忙低下了头。

　　是……幻觉啊。小智苦笑，又隐约觉得不值。出现什么不好，偏偏要出现小茂的幻觉，难道是被他欺负

　　成习惯了不成？！小智摇了摇头。

　　“只要我在，就不会允许你用那些垃圾食品去毒害你那本来就好不到哪去的身体。”

　　这次这个倒不是幻觉，小茂的确这么说过，这是他的回忆。小智慢慢垂下眼，捏着手里的汉堡，轻声叹

　　息。

　　……可是，你现在已经不在了啊。

　　他赌气似的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却没有下咽。现在想想，也许小茂的话是对的。自从饮食大权落到

　　小茂手里后，他虽然没被养的白白胖胖，但至少长高了一点，身体也结实了一点。结实不结实倒是次要

　　，最关键的是他长高了啊啊啊！虽然只有一厘米，但这却证明了自己还是有向上生长的潜力的！何其激

　　动人心！小智振奋了一下，然后就忽然有点内疚了。好不容易的一厘米，会不会被他现在手上的这个汉

　　堡扼杀掉？想到这里，他急忙找了个垃圾箱把汉堡葬送了，顺便把嘴里的那部分也吐回去了。

　　刚扔完他就又觉得不对劲了，这样的话不就遂了小茂的意了吗？！小智瘪着嘴，感觉非常憋屈，他为什

　　么要这么听话啊？？就算可能长不高，也不至于把已经买来的汉堡扔掉啊，把吃到嘴里的汉堡吐出去就

　　更可笑了。他自己也搞不懂自己了……究竟怎么了？

　　“皮卡……”皮卡丘见小智吃了又吐，便有些担心看向他。

　　“对不起，皮卡丘，让你担心了。”小智急忙勉强的笑了笑，“我没事，只是忽然发现汉堡里有只虫子

　　……”

　　……你当那是苹果么。

　　连皮卡丘都怀疑的看着他，小智脸上有些挂不住，连忙扯开了话题：“那个，我们去买点别的吧？既然

　　汉堡不能吃了……”

　　说是要买吃的，可小智却有些迷茫了。平常的日子里，饭都是小茂亲手做的。小茂做饭和小刚是不太一

　　样的。小刚比较随意，经常是哼着歌就把饭做完了。小茂则不然，小智经常觉得他是在把饭当成试验在

　　做。他拿着炒勺时的神情很认真，很谨慎，好像动作稍有失误就会引起爆炸。小茂的手很准，放调料的

　　量可以精确到毫克，以至于相同的菜式他每次做的口味都一模一样，感觉很像是麦当劳的连锁店。可能

　　是他做饭的过程太过严谨，导致做出来的饭很是缺乏那种“饭”的感觉。所以小刚做出来的那个叫做番

　　茄蛋花汤，小茂做的那个则更像是番茄鸡蛋百分之三十盐溶液。

　　说是这么说，不过平心而论，小茂的手艺还算是不错的，小于小刚大于小智。每次做完了饭小茂就一身

　　的围裙打扮，虎视眈眈的看着他吃。光吃还不行，还得吃干净；光吃干净还不行，还得说好吃……统统

　　达到要求后，小茂就会露出久违的得意笑容，笑得见牙不见眼，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鬼头。

　　小智一想起他那个脱线到形象毁灭的笑容，顿时笑得啊哈哈哈，一手捂肚子一手捶地面。

　　笑着笑着，他看见了自己在夕阳下的影子，有些戚戚然的被拉得细长，脆弱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折断。他

　　止住了笑，支起身子，影子也被带动，拖成了更加细长的丝。小智望着自己黑黑的影子，有些发怔。夕

　　阳的光芒是昏黄的，照得路面都闪闪发亮。小智却背着身子，眼前只有自己的影子。黑曜石般的瞳孔，

　　照不进一丝光芒。

　　我不孤单，我还有皮卡丘陪着我。

　　小智把皮卡丘抱进了怀中，他笑着安慰自己。

　　不孤单，不寂寞。最初的时候，不也只有我和皮卡丘么？这一路走下来，再可靠的伙伴，发生过再惊心

　　动魄的冒险，不管如何志趣相投，也会在旅行结束之时彼此告别。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都经历过这么

　　多次了，早该习以为常了。身边还有自己最信任的同伴皮卡丘陪伴，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也不该有寂

　　寞的感觉的。

　　对对，不寂寞，一点也不。他只是在很正常的感慨罢了。

　　感慨？那当然了，小茂陪伴了自己一路，已经成为了他密不可分的伙伴。而他刚刚离开，那么自己稍稍

　　感慨一下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于是小智感慨着。他觉得自己这一路的确被他照顾得有点狠，几乎有点保护过度。管吃管住，包办一切

　　车票传票。平时是保姆，危急时刻就是保镖。每当有了危险他都不用太着急，总会有人来替自己出头解

　　围……一起出生入死了这么多回，他早已把他当成了最可靠的伙伴，也是最贴心的朋友。

　　小智觉得自己好像被宠坏了，他好像越来越依赖小茂了。这种依赖在他自己都没发觉时就已经存在，等

　　他发觉到了，症状已经相当严重了。他的生活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属于自己，另一部分由小茂组成。

　　后来这两部分渐渐融合成了一部分，再后来小茂走了，少了一部分，小智的那一部分就变成了“一半”

　　，残缺的什么都不是的一半。

　　他惊觉自己什么都不会做，没人提醒的话他连饭都能忘记吃。他叹着气，暗自给自己打气说该独自努力

　　生活了。远远地，他好像听见小茂不屑的轻笑，你这笨蛋要是能生活自理了，我就把百变怪当口香糖嚼

　　给你看。

　　小智冲远方瞪了瞪眼，也不管方向对不对。你等着啊，伟大的智大人连野外生存都是没问题的，自己一

　　个人旅行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啊，不，比呼吸还要简单！

　　天空的云彩被风卷成了卷曲的薄片，在夕阳下被映得一片橙红。

　　小智悠悠地又叹了口气。

　　可是啊，小茂不在了，好多麻烦的事情就出现了啊。起床要自己起，饭要自己出去吃，也没人陪着特训

　　了，晚上也只有自己一人对着月亮发呆了……虽然不用再为了他喜欢自己的事困扰了，也不用因为他的

　　索求无度而下不了床了，但这些和见不到他一比，却好像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对于他喜欢自己的事，小智最近也懒得再折磨自己的脑细胞了。自己的心情自己也搞不明白，但他不讨

　　厌小茂，就算他做了那种事情也不讨厌，最多也只是有些困扰罢了。他只是希望以后也能和他这样一起

　　旅行，其他的怎样都无所谓。

　　不过小茂已经走了，没办法挽留，也没立场挽留。小智后知后觉的深表遗憾。

　　唉……究竟是什么仪器啊？居然其他人都不会用？！非要小茂跑回去一趟？

　　小智抱着自己的双腿，靠坐在路灯旁。他一直感慨着，感慨到思念都溢满了双眼。

　　随后，天色渐渐转暗。小智这才急忙抱着皮卡丘去吃了饭，等到他们回到精灵中心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了。回到房间后小智草草洗漱，随即倒头便睡。

　　头一次，他梦见了小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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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智，”褐色头发的少年笑眯眯的冲他招手，“过来过来。”

　　“什么事啊？？”他立马跑了过去。

　　“和我打一场吧。”小茂掏出了精灵球，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好啊！求之不得！！”他也开心的掏出了精灵球，乐颠颠的准备迎战。

　　“啊，还是算了，我忽然想起还有事。”小茂突然收回了精灵球，面有难色地撇过了头。

　　“什么啊？！明明是你先提出要打的，现在又反悔，你瞧不起人吗？！！”小智火了。

　　“我也不想的啊，但是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抱歉。”他低下了头。

　　“切，我管你啊！”小智气得转过身去，“大不了我去找别人打……”随即扭头就走。

　　“你敢？！”方才还一脸歉疚的少年立马翻脸，变得凶神恶煞。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进怀里，

　　死死抱住。

　　“你干什么？！放开我！！”小智惊恐的想挣扎，却发现自己一动都动不了。

　　“你的对手只有我一个。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他托起他的脸庞，用手指细细抚摸。“你以

　　为还有除了我以外的人能满足你么？”

　　小智说不出话来，全身发着抖，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

　　“不许你和我以外的人对战。否则……”一直在微笑的少年忽然咧开了嘴，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我

　　就吃了你。你信不信？”

　　“啊——————！！！！！！！！”

　　小智吓得大叫，猛地抓紧了床单。

　　呃……床单？？

　　小智揉了揉眼睛，又做梦了，又梦到那家伙了。自从他离开后，他每天都被奇奇怪怪的梦境缠绕。每天

　　不断，一直到现在。他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马上要联赛了，可他的日子却好像越过越程式化，每天

　　的行程像是预定好的，丝毫没有变化。就连战斗带来的兴奋感也好像被冲淡了，自己正在变得心平气和

　　，宛如一个天天打太极拳的老头。

　　说起对战……梦里的小茂还威胁他说要是和别人对战的话就要吃了他，可他现在每天都和一群训练师打

　　得不可开交。幸好那是梦，不然自己早就被他吃的尸骨无存了。

　　哈哈哈……其实现在的生活已经有点无聊了，反倒是那些奇怪的梦还有趣些。小智这样想着，这种想法

　　很真实的反在他身上反映了出来，像是某种强烈的心理暗示。

　　于是小智继续做着梦。

　　第一天。

　　“哪，小智……”小茂坐在沙发上，懒懒地招呼着他。

　　“干吗？？”他再次很听话的凑了过去。

　　“你会系鞋带吗？”

　　“什么？鞋带？”小智愣了一下，随即答道：“那个谁不会啊！”

　　“哦，那你系一个我看看。”小茂看似不经意的低头，看着他的脚下。

　　小智便自信的蹲下身来，捏起两根不知什么时候松开的鞋带。可刚要上手，他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完

　　全不知道要怎样系了？！！

　　小茂见状就温柔微笑：“你瞧你，怎么回事，连鞋带都不会系……”

　　小智两眼泪汪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小茂还是笑着：“算了，我教你吧。”说罢便蹲在小智身前，慢慢系起他的鞋带来。

　　小智开始时还好奇的看着，可后来小茂的手法越来越复杂，绳结的样式越来越繁复，到最后小智终于大

　　叫起来：“小茂！这不是中国结么？！请你解释一下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鞋上……”

　　小茂的脸波澜不惊：“你说什么啊，这是鞋带啊。”

　　“是个鬼————”小智据理力争。

　　小茂猛地沉下脸来：“我说是就是！你以后也要这么系！否则……”他一咧嘴，吸血鬼一般的尖牙若隐

　　若现。“我就吃了你……你信不信？”

　　“啊——————————！！！！”再次惊醒。

　　第五天。

　　“小智，来，坐我这里。”小茂拍了拍身旁的空地。

　　小智这回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妥协着坐下了。

　　“快联赛了，我们做个特训吧。”小茂望着他微笑，笑得很真诚。

　　“好啊！快开始吧！”没想到对方这么贴心，小智顿时乐得眉开眼笑。

　　“那么……请问精灵球共有多少种？”

　　“啊？！”小智吓了一跳，“你干嘛？不是要特训吗？”

　　“这就是特训。”小茂严肃道，“作为一个精灵训练家，连自己作战的工具都不了解，又怎么能称得上

　　是合格的训练家呢？”

　　“唔……”小智被他堵得没话，只得硬着头皮思考。普通的精灵球，超级球，捕捉水底精灵的触网球，

　　大师球……太多了，根本想不全啊！！

　　“算了，不为难你了，问你个最简单的吧。”小茂终于放过了他。然而下一秒小智就发现他再次被套了

　　进去：“最普通的精灵球，上面的一半是什么颜色？”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其实大有玄机啊！如果是平常的拿法的话，那当然是红色朝上；可如果反着拿的

　　话，就是白色朝上……关键是，何等情况下的“上面”！

　　小智感到冷汗直流。

　　小茂却不耐烦了：“快点回答，限你三秒之内。否则……”再次露牙。“我就吃了你。你信不信？”

　　“啊——————————！！！！！”再次惊醒。

　　第十天。

　　“小智！快过来快过来。”小茂穿着围裙，手里拿着盘什么东西站在餐桌旁。

　　一看有吃的，不等他叫小智就屁颠屁颠跑过去了。

　　“我的新作品哦，尝尝看。”他笑咪咪地将一盘散发着诡异气味的物质——抱歉那实在看不出是食物—

　　—放在桌前。

　　小智盯着它看了很久，它看起来像一滩岩浆，不断的冒泡。

　　久久，小智开口道：“这是……什么？”

　　“熔岩蜗牛角质层盖饭。”

　　“那个……不好意思，什么盖饭？！”小智用力挖了挖耳朵。

　　“熔岩蜗牛角质层盖饭。”小茂好心地重复道，“你最近有点感冒吧？把它吃了，这个很驱寒的……”

　　我看不但驱寒，恐怕吃下去的话，我的命都要被驱掉了……小智流着冷汗，面色铁青的摇着头：“那个

　　……今天还是算了吧……”

　　小茂的笑容一下子不温柔了，他恶狠狠的把盘子举到他面前：“全部吃光。否则……”

　　“啊————————————！！！！！！！！！！”还没看到他的獠牙，小智就再次惊醒了。

　　日子就在他白天的浑浑噩噩和夜晚的惊心动魄中度过了，转眼就要预选赛了。

　　前一天的晚上，小智再次做梦了，这也可能是他最近做的最短的梦。

　　“小智，过来。我有话要和你说。”小茂站在他身前，表情严肃认真，不带一丝玩笑意味。

　　“啊？什么话？”小智见他这样便好奇的凑了过去。

　　谁知刚一靠近就被紧紧抱住，挣脱，未果。然后对方好看的唇形吐出了几个令人震惊的字。

　　“我喜欢你。”

　　这一次小智没有尖叫，但也立刻惊醒了。

　　在随后的漫漫长夜中，他再也没能成功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