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买凶》韦舀

4、鸣声阁 上

　　楚寻涧走后一个月，我寻到了一个可行刺杀的机会。侨扮改装，把软剑缠在腰上，端详了一下镜中有些过于苍白孱弱的自己，忍不住又给自己加了一把山羊胡子，这下恰好，弓腰驼背后，别人再难认清了。
　　公子雉的盛宴十分热闹，护卫多在前堂防着酒醉的绿林闹事，潜入要比想象中容易许多。我自负身法鬼魅，难叫察觉，便一路取直道疾行至公子雉所居住的阁楼处。这处鸣声楼是仿的前朝古建，藻井高而横梁密集粗壮，远观气势非凡，近来屋梁纵横，方便隐蔽，与我也是十分有利。我慢下脚步，琢磨着该藏身在哪一处。行到正中，忽觉一凛，头上一道杀气以摧拉枯朽之势落下——几乎是本能的侧身翻滚，才堪堪避开这一杀招，只划拉开了颈部的一道细口。虽狼狈吃了灰，打了滚，但好在没伤根本，不得不说，还是有些意外会在此遇到同道中人，抽开腰间软剑与其急急斗了几回合，发现除了开始的一招杀意肆虐，让我险些招架不住外，这位同行后续的杀招都显得平常了许多。我边打边琢磨着这位同行的身手，心觉还好还好，此番应该还不至于丧命其手。又对七八招，来着略有些难于应付，接连后退，我一振软剑，想直取要害，却见此人身形忽换，如魑如魅，抢身杀将过来，逼我急退，然后又一转，闪到窗前，破窗而出。我提着软剑原地愣了下，犹豫一瞬，还是追了出去。
　　借夜色藏匿身形，追出去一二十里，才见其身形渐慢，最终停在了一处店面直直等候。我落在她身后，抹了胡子，抬眼往上一眼看到了挂着的酒幡，禁不住笑起来：“这次该轮到你请了。”
　　她闻言笑了出来，没转身，撬了门锁，一低头掀帘子进了店，我便也跟着她钻了进去。坐下后取了酒碗，她拍开一坛酒帮我倒好，屋里没点灯，但做我们这行的，夜里视物是从小就练的基本功，凭窗外的一点微光便能瞧见个七八，于是我便这么瞧着她，心里腾出一片许久不见的喜悦来，与她喝了两碗后，不知如何开场，便寻了个最俗的夸道：“你如今的剑术长进好多，我差点便要死在你的剑下了。”
　　她闻言瞥了我一眼，这眼神端是上次我欠钱的样子，瞧的我十分不好意思。好在她并不是个爱翻旧账的人，与我信口打趣了一下如今新晋的‘天下第一’的杀手名号后，就没再继续纠缠，到是我被勾起了好奇，忍不住问她：“你怎也来了？”
　　“有人找到了我，钱给到了，那我便来了啊。”她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慵懒随意，叫我心里叹气，不得不说，这位老友虽然杀手榜单上排名比我靠后许多，十名开外，但财运却一向比我亨通，至少我是从来没见过她缺钱花过，到是我，见她时时潦倒困苦，要向她赊酒钱。
　　“是谁找的你？”
　　“你知道规矩的，我不能说——”她转着酒杯，白了我一眼，拿酒沾了沾唇，却还是冲我透露了一句：“不过到是能告诉你，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该是楚寻涧——我心里虽早有猜测，但得了朋友印证，还是觉得感激，于是拿碗与她碰了碰，以示谢意。
　　与友喝的尽兴后，主动留了酒钱给店家，然后拉着友人蹿上屋顶，挑了一处高地与她横躺着赏月，随口话家常，只觉心情舒畅安然，一时竟觉得如此甚好，把杀人的事情搁置到一边，疲懒之情上来，同她又聊起了雇主的八卦。
　　我说沈瑜，说楚寻涧，说上官雉，说了一个来去，引的友人频频发笑，讲到了一半，她挪到我身边，伸手拨弄我的发梢，我不甚明白的看着她，却被她取笑道：“不过是情爱而已，怎就对此这般入迷了呢？非要刨根问底的想要知道究竟……”
　　“大抵是因为沈瑜是女子吧。”
　　“你好奇？”
　　“是有一些。”
　　友人注视着我，笑意盈然。我抬了抬头，只觉得今夜月光着实的轻盈温柔。

　　友人走了，她说我既然要杀上官雉，她便不想与我有所冲突，只是定金都拿了，总要给雇主个交代，事毕后再来寻我。我定了定心，觉得这两日也有负雇主那一箱金玉，生意信誉要有，此外家里还等着酒米下锅呢。于是提了剑，再探鸣声楼。
　　这次上官的府邸防卫恢复了常态，好在当日已经探熟了路径，再进来也还算是顺当的。耐心寻好了藏匿角落，每日观察着进出来往的公子雉，接连数日，这一观察，到是观察出了件挺有意思的事情。据闻公子雉貌若潘安，妇孺皆爱，常拦路投掷瓜果，出行尤为烦扰，又恐样貌不足以摄人，便以纯金打造了一顶青面獠牙的面具日夜佩戴——我这几日瞧他时，也确实如此，面具时刻不离。但叫我更感兴趣的是，这几日，至少有三个人都带着这个面具，穿着公子雉的这身衣服跟名称。这三人说来也是彼此扮演的十分精妙，身量一致，音声习性几无不同，若非一人的颈侧被蚊虫叮咬出了浅痕，引起了我的注意，恐怕再给我个十天半月的时间观望，我也寻不出来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