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陷阱》靳安

42、042

　　老奶奶家虽然看着低矮，但很干净整洁，还特意辟了一个小小的角落用布帘蒙上，作为“试衣间”。
　　因为衣服是纯手工制作，制作好后已经清洗过并且熏香保存，方星旎便直接拿到试衣间里去换上。
　　拉过布帘，方星旎站在角落里，怀里抱着铃铃作响的褂裙，深深地吸了一口衣服上厚重的香味，内心在尖叫：“好喜欢啊啊啊！！！”

　　刚才当着柯蕤之的面，方星旎没好意思说什么，这会儿一个人躲起来，她顿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地悄悄蹦了两下。
　　埋在衣服里，她激动地扭来扭去。
　　这可是学姐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她一定一定要好好珍惜！

　　终于臭美够了，方星旎这才连忙把身上简单的背带裤和衬衫脱下来，将褂裙套上。但她刚把胳膊伸进去，低头一看身上七零八落的各种绳结，顿时头都大了。她扯扯这边，又拉拉那头，怎么都没搞明白这衣服到底要怎么才能穿好。
　　等、等等，这根腰带是从这里穿过去的吗…不对，那这根系带又是干嘛的…

　　方星旎研究了好一会儿，还是满头问号，汗都快急出来了。
　　“不合身吗？”大约是见她半天不出来，柯蕤之在帘外有些疑惑地问。
　　方星旎看着胸前被自己扯的乱糟糟的银片，只得认命地叹口气，有些害羞地抓着帘子探出头去，小声说：“我，我不知道怎么穿…”
　　柯蕤之大概也没想到这一点，闻言一愣，忍不住笑了出来。
　　方星旎顿时恼了，在帘子后面跳脚：“快来帮我！”
　　“好。”柯蕤之笑着走过来，轻轻掀开帘子一角，钻了进去。

　　方星旎见柯蕤之进来，连忙扯着胸前的各种装饰和扣带晃了晃，问：“学姐你看，这些系带要怎么系啊。”
　　“小心头发缠上去。”柯蕤之拉住她的手移开，“你先把头发撩起来，我帮你系。”
　　“噢。”方星旎连忙抬起手，依言把长发拢在脑后，柯蕤之便弓着身帮她整理衣服。

　　这套褂裙实在是过于繁复，方星旎举着两只手，垂眼看着柯蕤之在各种拉扯，好半天才把裙子和衣服系好，只剩胸前的几条系带。但因为系带是有花样的，柯蕤之两只手实在拉扯不过来，想了想，她干脆头一低，直接探到了方星旎的胸前，用牙齿扯住了一条系带。
　　方星旎的呼吸瞬间滞住。
　　她瞪大眼睛，看着柯蕤之的脸庞几乎贴在她的前胸，看着柯蕤之浓密的睫毛轻轻扇着，一下一下，像扇在她的心头…

　　柯蕤之的手指灵巧地将丝带绕了几圈，最后牙齿用力，将系带彻底收紧，便算大功告成。她确认了一下衣服不会松，便抬眼看向方星旎：“感觉怎么样，会不会紧？”
　　这个从下往上的角度落在方星旎的眼里，瞬间和她昨夜梦境里的一幕重合在了一起，吓得她怵地回过神来，猛地撇开头，退了一步。她紧张地抬手捂住了胸口：“还、可以，可以了，不紧。”
　　柯蕤之看着她，慢慢起身。
　　方星旎这才意识到这间试衣间到底有多狭窄，简直小到…仿佛她是贴在学姐身上的。
　　她正在胡思乱想，余光里的柯蕤之突然抬起了手，吓得她缩了缩脖子，转过脸去：“学、学姐，你…”

　　柯蕤之恍若未闻，幽深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方星旎，然后慢慢凑了过来。
　　方星旎的呼吸再次断连，她瞪大眼睛，看着柯蕤之越凑越近的脸，心里原本的惊慌失措也慢慢变成了…期待？
　　但就在方星旎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柯蕤之的手落在了她的头发上。
　　“把这个戴上。”柯蕤之低声说着，温热的气息萦绕在方星旎的耳畔，将她的脸颊烫得绯红。她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柯蕤之的脸，没反应过来：“诶，诶？”

　　柯蕤之的手上不停，很快就把方星旎的发饰戴好，顺手梳理了一下方星旎的头发，她毫不留情地退开了两步，打量了一下：“嗯，可以，很好看。”
　　方星旎感觉耳畔的温热被瞬间抽离，她愣愣地举起手，摸到了头上的饰品，似乎是一只小小的蝴蝶。
　　“走吧。”柯蕤之自然而然地拉住方星旎的手，“出去试试鞋子。”她仿佛没有看到方星旎通红的脸颊，这让方星旎小小地松了口气。
　　看着自己被柯蕤之握住的手，她感觉自己也像头发上的蝴蝶一样，有些飘飘然。

　　不得不说柯蕤之的目测很准，方星旎穿着那双35码的配套软布鞋，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起飞。她一路蹦蹦跳跳，惹得路上许多人看过来。要是往常被这么打量，方星旎早就躲进地洞里去了，但今天她却一点都不想避开。
　　听到身后有相机的“咔嚓”声，方星旎迅速转过头去，对正蹲着给她拍照柯蕤之说：“你又偷拍我！”
　　柯蕤之无动于衷，并且又拍了几张正面。
　　方星旎抱着手臭美：“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好看？”
　　“是啊。”柯蕤之站起身走过来，“像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那样好看。”
　　方星旎原本只是口嗨一下，没想到学姐会真的夸她，顿时呆住。而柯蕤之轻描淡写地说完，就捏着方星旎的脖子继续往前走，仿佛她刚才并不是在夸人，而是在说今天的晚饭很好吃，态度十分自然。
　　方星旎的眼睛转了转，小声说：“如果学姐你也穿上这身衣服，那肯定是跟月亮一样好看。”
　　“我的这套衣服在学校，没有带过来。”柯蕤之捏了捏方星旎的后颈，“今晚有星星就够了。”

　　两人走回李叔家时，篝火已经点燃了。天已渐渐黑下去，四下里的昏暗越发显得焰火熊熊，新人和亲友们手拉着手围在火堆旁，跃动的火光照耀在他们的脸庞上，将那快乐的笑容映衬地格外明媚。
　　围在外圈的李露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到了刚进门的方星旎两人，马上挥手：“方老师，这里！”方星旎忙拉着柯蕤之跑过去，插进了人群里，她们刚和旁边的人拉上手，一声脆亮的短笛音便穿透了夜色，宣告“打跳”开始。

　　欢快鼓舞的乐声里，方星旎左手牵着李露，右手牵着柯蕤之，跟着人群开始了最初的一步舞。而随着乐声的节奏越来越快，内外两圈的人们也开始交换舞步，从两步三步，到更复杂的“洗麻”“浣纱”…方星旎只打跳过一次，对最基本的舞步都算不上熟练，一开始完全是乱七八糟地跟着晃，直到她笑嘻嘻地转头一看，发觉柯蕤之不仅跳得十分熟练，还做表情嘲讽她，她顿时也不服气起来，瞄着柯蕤之的模样跟着学，第一轮跳到最后，她竟也跳得挺有模有样了。
　　一轮二十组舞步跳完，方星旎已是满头大汗，大家也都纷纷松开手，围着篝火席地而坐。方星旎也跟着坐下，但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和柯蕤之牵着的手早已出汗湿滑，两人却都没有松开。

　　篝火哔剥的声音里，又一组短笛声响起，但不同于刚才的透亮清澈，笛声压地很缓，轻而悠长，随着晚风轻轻送到喘着粗气的人们的耳畔，带来一阵惬意的清凉。
　　缠绵悠扬的笛声里，今晚的新郎慢慢站起身，对着他的新娘唱起了那支古老而庄重的本族歌曲，向她诉说着自己的真情与爱意。穿着本族婚服的新娘也应声站起，灼热的火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将她的泪水照耀地明亮如星子。

　　方星旎斜靠在柯蕤之的身上，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虽然她并不能听懂本族的方言歌曲，却也能感觉到心里荡漾着绵长而宁静的幸福。
　　她扭头看向柯蕤之，大约是察觉到她的动作，柯蕤之也转过头来看着她，两人只是笑着，不用说一句话。
　　而这种宁静直到李露小朋友将一碗酒递到方星旎的手里为止。
　　“诶？！我，我不喝酒的！”方星旎被吓得直摇头，但李露执著地抬着碗：“方老师，我们这里都要喝酒的，这是叔叔和新婶婶敬的酒，不可以不喝的。”
　　方星旎还想拒绝，却见旁边的人都喝了，甚至坐在李露旁边的杨宝小同学都爽快地一口闷掉，把她给看傻了眼。

　　方星旎正进退两难，一旁的柯蕤之已经伸手替她接了过来：“只是杨梅酒，不会醉的。”
　　李露也帮腔道：“对呀对呀，我在家都可以喝两杯的！”
　　没办法再拒绝，方星旎只得瑟瑟发抖地接过酒碗，她转头看柯蕤之居然也是一口闷，便只得咬咬牙，苦着脸抿了一口。
　　“唔…咦？”感觉到嘴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冲天辣味，反而颇有些香甜，方星旎不由惊喜地睁大眼睛，“是甜的！”
　　柯蕤之告诉她：“是用冰糖泡的杨梅酒，不过也…”她的话还没说完，方星旎就咕噜一口干完了：“好喝！再来一杯！”
　　柯蕤之盯着她被酒色洇红的嘴唇，干巴巴地把后半句话继续说完：“…也是有些度数的，你少喝一点。”

　　然而方星旎发觉这杨梅酒十分甘甜可口，便完全把那点微弱的酒味忽略不计了，连喝了两大杯。正喝着，李露爸爸突然跑过来敬了她一杯酒，出于礼节，方星旎连忙又还了他一杯。又有和柯蕤之比较熟悉的村民过来敬柯蕤之，方星旎也非要跟着喝一口，这下可好，见她喝地格外爽快，原本就好喝酒的人也来了兴，认识不认识的都接二连三地过来敬酒了。
　　敬来敬去，等到主人家李叔带着新郎新娘过来时，方星旎已经连喝了五六杯下肚，脸都红了。柯蕤之当机立断，一个人把自己和方星旎的两人份都喝完，便借口要走，请李叔给她们安排了送客的车，准备回家。

　　方星旎压根没想到那甜蜜蜜的酒怎么还挺上头，早就已经喝蒙了，晕晕乎乎地被柯蕤之架着塞进车里，还在对着空气说：“…哈哈哈哈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柯蕤之看看前座憋着笑的司机，面无表情地把一张湿纸巾糊到了方星旎的脸上，又给她灌了半瓶水，方星旎这才安静下来，缩在柯蕤之的怀里小声哼哼。
　　柯蕤之没听清她在哼什么，便凑近了些，只听方星旎说：“…都说了‘志’字是上士下心，您能别写成‘土’吗大哥…你非要写？讨厌啊，你怎么比我家学姐还磨人啊你…”
　　柯蕤之：“…”

　　司机原本还担心方星旎喝了酒会晕车，反复跟柯蕤之说要是方星旎呕吐的话一定不要让她吐车里，好在方星旎只是一路哼哼，倒也没有呕吐。眼看很快就要到柯蕤之租住的房子了，司机刚松了口气，突然就听到方星旎嚷嚷起来：“我恶心——”
　　司机连忙停车，柯蕤之也忙开车门把方星旎拉到路边给她拉开一个备用的塑料袋。不料方星旎只是干呕了一会儿，并没有吐。
　　柯蕤之拧开一瓶矿泉水给方星旎漱口，又跟司机说了既然离得不远，不如她们就走回去，也省得方星旎万一又恶心起来。
　　司机大哥还有其他的客人要送，见她这么说了，交代了一通注意安全的话，便回去了。

　　这边，柯蕤之给方星旎顺了顺气，确定她已经不恶心了，便扶着她起来，慢慢地往回走。但走着走着，方星旎就走到了路边石上，她一只手拉着柯蕤之，一只手翅膀似的伸着保持平衡，歪歪扭扭地沿着路边石往前挪，时不时还要扭一扭，听着身上的裙子叮当作响。
　　柯蕤之也任由她闹，两人牵着手，踏着月光往家走。

　　方星旎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仿佛是清醒的，但看着脚下的路又挺曲折离奇，这种感觉对她来说还挺新鲜。
　　她歪歪扭扭地在路边石上走着，看一眼旁边的走在平地上的柯蕤之，突然站住了。柯蕤之便也跟着停下，转头看着她：“怎么了？”
　　方星旎眯缝着大眼睛瞅了柯蕤之一阵，突然伸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头顶，开心地说：“嘿！学姐你看，咱俩一样高了！”
　　柯蕤之：“…”她正要开口，方星旎突然又说了一句：“学姐，你有喜欢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