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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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中午十二点，三间宿舍才彻底收拾好。锁上门，王老师组织着几个同学和宿舍管理员一起去校外吃午饭。
“王老师，这里会有饭店吗？”赵思很怀疑地问。
宿舍管理员指着校外往东的方向告诉她：“有的，那边的乡街上有，虽然今天不是‘街子天’，但是饭店也会开门的。”
“什么是‘街子天’啊？”赵思和几个同学都没听明白。
宿舍管理员一愣，一时间竟想不出该怎么解释。而刘璐虽然懂，但是她看看赵思，实在懒得开口。
见状，方星旎便小声接话道：“我听柯学姐说，‘街子天’就是每周或者每月定一个时间，在那天大家一起到乡街上买卖东西。老师，你们这儿的街子天是周二对吧？”
管理员忙点头道：“哎，对对，就是周二。”
一个女生问方星旎：“方星旎，你和柯学姐很熟啊？那她有没有告诉你这儿哪家饭店最好吃呀？”
“学姐说，乡街上靠汽修店的那家菜馆味道不错。”方星旎实话实说道，“还有几家小吃店也可以，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其实，除了刘璐外，其他的同学对三中的环境都十分的不适应。但因为慑于王老师的威严，又与宿舍管理员很不熟，虽然他们有满脑袋的问题，也不方便问出口。这会儿见方星旎居然了解本地的情况，几个学生顿时感觉有了依靠，纷纷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问方星旎各种问题：“那学姐有和你说，周末回家要怎么乘大巴车吗？”“这附近应该有商店吧？”“学姐是怎么适应这种环境的啊？”…
“诶，诶？”方星旎看看这个人，听听那个问题，顿时脑袋都大了，只得一个一个地解释过去。
看看他们一小撮人围在一起，自以为十分不着痕迹地问着问题，王老师笑了笑，几步赶上去，和管理员聊起了天，自觉地给学生们留出了“交流感情”的空间。
这厢，方星旎刚解释完乘车回城的问题，就听到身后跟一个男生并排走着的赵思冷哼了一声：“嘁，臭显摆什么啊，好像就她一个人懂似的。”
方星旎愣了愣，但不等她说话，就听到旁边的刘璐大声道：“有些人可真酸呐，人家好心好意分享学姐的心得，都能让她理解成显摆，果然是有什么样的眼睛，就只能看见什么样的东西。”
“可能她觉得自己可以走路回去吧。”另一个女生说着，突然挽住了方星旎的胳膊，亲昵地说道：“旎旎，咱们别搭理她。”
“…诶。”方星旎茫然地跟着她们往前走着。
一边说话，她一边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几个人，心里突然萌生出几分新奇的感觉。
大学三年，除了五个舍友和学姐，方星旎几乎没交过什么朋友。虽然在大一的时候，因为参加社团，她也算认识了很多人，但渐渐的，被动或主动的，那些人都从她的生活里慢慢剥离了。直到，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姜泰一个人。
她曾经以为如果离开了姜泰，那她的存在便会真如姜泰所言的那样，再也没有价值，她的世界只会变成一片空白。但当她真的转过身，重新踉跄地迈出了一步后，她才发现原来始终有人记着她的每一份成绩；原来也有人需要她、会为她说话；原来这世界上人来人往，缤纷依旧，从未褪过色。
到了下午六点左右，住校的学生们纷纷返校，学校里便渐渐喧哗起来。王老师去跟校长沟通支教的事，方星旎和同学们便靠在校长办公室外的围栏上往下打量着，再一次明显地感觉到城乡之间的差异。
“这么说可能不太好啊。”赵思刚开口，就果不其然地受到了刘璐的抨击：“知道不好，我建议你就别说。”
赵思笑嘻嘻地挑衅她：“我非要说，这些小孩儿，一眼看过去就是农村里的。怎么，连实话都不准说了？戳你肺管子了是吧？”她故意压低了声音，以防办公室里的人听到。
方星旎和另外两个女生都颇有默契地拉住了刘璐，怕她突然发飙。刘璐也很给面子，她瞪一眼赵思，转过头去：“懒得跟不会说人话的人白费口舌。”
自觉获得了胜利，赵思得意地哼了一声，不再搭腔。
王老师很快就和校长谈好了，示意几位同学进办公室说话。
三中的校长办公室和整个学校的气质相差不远，整洁但陈旧。校长看起来也是一副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模样，如果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倒也想不到他是校长。
校长先是和几位同学说了一些鼓励的场面话，然后就将事先分配好的指导名单发下来。果不其然，指导方星旎的老师，正是去年指导柯蕤之的那一位张老师。只不过今年张老师已经轮换来教授初一了。再看其他同学，也基本都是分配到初一的班级，而根据老师的选择不同，有两人跟一个老师的，也有一人跟一个老师的。
这点倒是并不为奇，柯蕤之事先也和方星旎说过，如果不出意外，实习生一般都只会分配到初一的班级里。虽说是支教，但他们毕竟经验不足，学校也不可能放心让他们随意去打断初三学生的学习进度。
拿到班级分配后，几个学生和王老师便跟着张校长一起去开会，既是让学生们认识一下带自己的老师，也正好让她他们熟悉一下学校的工作流程。
方星旎跟着大部队一路往前走，因为之前柯蕤之已经跟她事无巨细地讲述过各种事项，她也并不是那种会怯场的性子，因此倒也没有多紧张，反而还安慰鼓励起了另外两个女生：“不要怕，学姐刚才和我说，现在就去做个自我介绍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一个女生正紧张地拽着方星旎，闻言，她有些惊奇地说：“柯学姐吗？你们现在都还在联系呀？”
“诶？”方星旎没理解她的意思，“是呀，学姐让我有事就告诉她的。”
另一个女生也道：“哇，刚才听你说，我还以为学姐只是普通地和你介绍了一下呢，你们居然还聊了一路吗？”
方星旎摇了摇头，十分自然地说：“也没有啦，中午的时候学姐有事，我就没去打扰她。”
挽着方星旎的女生啧啧出声：“没想到学姐跟你关系这么好。”
三人正在说着，一旁的赵思突然轻飘飘地插了一嘴：“因为姜泰在追柯蕤之啊，方星旎可不得跟‘亲爱的学姐’打好关系呢？”
闻言，方星旎和两个女生皆是一愣，连刘璐都转过头来看了方星旎一眼。
意识到赵思的言下之意，方星旎眉毛蓦地拧了起来，但不等她说话，办公室已经到了。赵思冲她嘻嘻一笑，扭头就进了办公室。
咬咬牙，方星旎只得闭上嘴，皱着眉毛跟进去。
开会的过程确实如柯蕤之所言，没什么难度。几人先是跟着在会议室后排落座，听着校长开会，几个老师做总结。然后校长便介绍支教老师的事，老师们也都习以为常，给面子地鼓了鼓掌。会后，方星旎找到了带她的张老师，打过招呼，两人聊了几句，便差不多到上课的时间了。
按照张老师的安排，周末的晚自习一般都是开班会和讲试题，因此今晚便不打算让方星旎参加，而是等明天再安排她正式开始跟课，其他老师对支教老师的安排也都差不多。
于是散会后，王老师跟着校长去了办公室，几个学生便站在教学楼下，大家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纷纷感到一阵无所适从。
一个女生小声说：“我怎么感觉，咱们像是被嫌弃了一样…”
“其实，我也有点这种感觉。”另一个男生说，“刚才带我的那个老师，我感觉她恐怕连我的名字都没记住。”
“没办法，谁让咱们只支教一个月呢？”刘璐一针见血道，“之前的几届学姐学长的实习都是两个月起步的，偏偏咱们这届改了，才一个月而已。别说真起什么作用了，咱们别给人添乱就算好的了，人家没必要多费心。”
“哇，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我的热血都凉透了。”另一个男生捂住脑袋，“我原本还打算给这些淳朴的孩子进行一番素质教育，让他们对未来充满期待呢！”
刘璐凉凉地“哦”了一声：“那你真是想多了。”
方星旎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插过一句话。
她被赵思那句话扎到了。
是因为姜泰喜欢学姐，她才去跟学姐打好关系的。原来在外人眼里，她的行为是这样的。而在一开始，她确实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才去接近学姐的。
那…在学姐的眼里，她也是这样的吗？或者说，还是这样的吗？
方星旎突然感到一阵心慌，她不希望在柯蕤之的心里，自己还是那个为了一个男人就去接近学姐、甚至利用学姐的好意的人。
她甚至已经掏出手机把这些心思都打到了她和柯蕤之的聊天界面上，但刚打完，她又停下了手。
想了想，她慢慢删掉了那行字。
因为无事可做，众人纷纷回到了宿舍，有人一起匹配打游戏，也有人回宿舍预习刚才领到的课本。方星旎则和另一个女生一起摸去了教师宿舍里的公共浴池，速战速决地冲了个澡。
淋在身上的水热一阵又冷一阵，把方星旎上头的热血渐渐冲了个干净。
她感到一阵茫然。
刚才她冲动地打字想询问柯蕤之对她的看法时，一个问题突然跃上了她的心头。
她为什么会那么在乎学姐对她的看法呢？
在乎到无法忍受、在乎到想一刻不停地知道答案。
这种感觉，和她曾经追逐姜泰时的默默忍受、默默付出完全不同，这这种发现令她心悸，甚至害怕。
为什么呢…？
她想不到答案。
晚上，方星旎躺在陌生的床铺上，隔着一道薄薄的床板，她听着赵思打电话抱怨所有事情的声音，默默地发着呆。
突然，被她塞到枕边的手机震了震，她慌忙拿起来一看，果不其然是柯蕤之的消息：“我刚忙完，你感觉怎么样？”
光是看到柯蕤之的头像，方星旎就觉得心头仿佛滚过一弯岩浆，炽热发烫、又令她心悸畏惧。
犹豫了一小会儿，方星旎慢慢把她今天中午吃饭时的感慨发了过去：“学姐，原来我班里的这些同学，也没有那么难相处。以前上课遇到的时候，我总觉得她们看我的样子，就像在看一个行走的‘八卦’，现在真正接触到了，才发现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
柯蕤之很快就回复道：“有句话说，你看到的，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反过来也一样，你展现了什么，别人才能看到什么，多努力吧，小方同志。”
看着柯蕤之的话，方星旎不自觉地泛起了笑意，她说：“今天的鸡汤有点浓啊，柯同志。”
“不趁热喝点鸡汤，怕你明天承受不住打击。”柯蕤之说。
“有这么夸张吗orz，”方星旎回道，“虽然你是有跟我说过，但是我总觉得不至于吧，十二三岁的小孩，能有多皮嘛？”
柯蕤之道：“对你来说，可能确实不至于。毕竟光看身高，你就是一副完全能融入其中的样子。”
闻言，方星旎顿时恼了，发了一个“张飞捶你胸口”的表情包过去：“你重说一遍！！”
柯蕤之直接回了她一个语音。
方星旎顿时心头一跳，莫名生出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来，她偷偷地转过头去，看了看身后格挡的床板。
听见赵思还在高谈阔论，方星旎迅速拿出耳机插在手机上，点开了柯蕤之的语音。
耳机里，柯蕤之带着沉沉的笑意，说道：“对不起啊，我的方老师。”她的声音顺着耳机线涌进方星旎的耳朵里，仿佛深沉夜海上撒下的星光，干净明亮，又带着致命的诱惑，吸引着纯洁的灵魂一步一步踏进海浪。
方星旎僵在床上，感觉胸腔里的心跳马上就要把薄薄的床板都给撞破，而后直蹦向一百公里外，她的那片夜海。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03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