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同]Life Live Alive》此人已穿越

6、第 6 章 练

　　练伊然带着男孩找了张桌子坐好。
　　味味亭本来人满为患，是没有什么空桌的。但是有人看见练伊然走过来，便开口说道：“练小姐，我们刚好吃完了，您等一下坐这里吧。”
　　练伊然看了一眼他们的桌子，发现上面确实只剩下了一些少少的残羹，于是点了点头，说道：“谢谢。麻烦你们了。”
　　对方的青年立刻开始拼命搓手，然后说道：“不麻烦不麻烦。”然后对美奈喊道：“老板娘，结账！”
　　青年和他的同伴向练伊然鞠躬离开之后，库洛洛坐在已经被味味亭的女服务员整理得光洁干净的位置上，抬头望向坐在对面的练伊然，说道：“他们很怕你。”
　　练伊然愣了一下，然后有兴趣地问道：“怕我？为什么你这么觉得？”
　　“我们从家里出来之后，很多人都会偷偷看你，然后转过头装作没有看见。虽然大家都装作没有注意的样子，但是其实他们都很紧张。”库洛洛如是回答，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而且那个老板娘也好，那个男人也好，他们都在讨好你。”
　　“你认为……那是因为害怕吗？”练伊然怔了一怔，然后如是问道。
　　“不是吗？”男孩在练伊然的话里听出这样的意思，反问道。
　　练伊然摇了摇头：“我不会去伤害他们，所以他们并不需要害怕我。库洛洛，他们这样对待我，绝对不是因为害怕，这个理由，是更加温和一点的东西。你以后会理解的。”
　　“你说了好几次以后了。现在不能告诉我吗？”
　　练伊然笑了：“也不是不能。但是有些事情，你不觉得自己去一点一点发现，更加有趣吗？”
　　“不觉得。”男孩直白地回答。
　　这也难怪。对于流星街来说，尊敬，仰慕，喜爱，这样的词语，虽然不见得就不存在，但并不像这样明朗清楚。
　　练伊然说道：“那我就重新说一遍吧。不是不能告诉你，但是我不想。我要你自己一点点去发现。如果你发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来告诉我，我会给你奖励。你会喜欢我的奖励的。”
　　库洛洛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这个时候，美奈端菜上来了。她冲练伊然笑笑，把菜从托盘上拿下来在桌面上摆好。这个过程中，她的目光始终没有和男孩相交。
　　男孩子突然之间似乎有些明白了。
　　因为刚才的那次视线相交，那个女人似乎开始有些害怕他。但是她对待练伊然的态度，却完全不一样。
　　那种带着暖意的笑容，并不是假的。
　　练伊然拿起了桌上的两根小棍子，右手食指和拇指灵活地交叉在一起，握住了那两根棍子，然后让他们以并不大的角度交叉分开，夹住了少许菜肴。
　　库洛洛目不转睛地观察了几秒钟，然后有模有样地学着练伊然的姿态，拿起了筷子。
　　练伊然说道：“我忘了你没用过这个了。”她把拿着筷子的手伸到库洛洛的面前，给他详细分解了使用时的动作，男孩默默地听了，然后开始不太熟练但却颇为自如地使用这陌生的餐具。
　　美奈端上来的食物很丰富。糕点有鸡蛋芙蓉，葱油饼，小笼包子。汤是牛肉羹，还有两杯柠檬冰茶。主食则是佛跳墙，回锅肉，和一份铁板烧。
　　话说回来，练伊然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地方会有这么地道的中餐。美奈的丈夫是个黑发紫眼的少数民族人，也是这个饭馆的主厨。
　　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练伊然知道这个世界上，其实是任何事情都有可能会发生的——比如穿越到另一个空间结果却是书里，比如她在实验之中慢慢创造的，对于原本的世界来说过于神奇的机械。
　　科学基于怀疑。而越是对科学深入研究，就越会发现，这个世界上到处是未知的神奇领域。
　　库洛洛应该是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的食物。虽然即使在流星街，他也未必吃过其它精致的点心菜肴，但是中餐在这个西式餐点横行的世界却又是不一样的。
　　他咬下一口小笼包子，汤汁流出来，似乎烫到了他的嘴唇。男孩子用舌头不留痕迹地舔了一下下唇，然后咬下了第二口。
　　味味亭的小笼包子很美味，尤其对于第一次来吃的人说。练伊然看着库洛洛咬下第一口，隐约觉得似乎看见他的眼睛都在那一瞬间亮了很多。
　　但是男孩的神情却没有什么改变，只是慢慢的，动作生疏却标准地吃着食物。
　　自制力太强的孩子，显得就不是那么可爱。明明是那么美味的食物，却连幸福满足的表情都没有露出丝毫。练伊然觉得有点不够有成就感，于是撇了撇嘴。

　　回到家天已经透黑了。因为天气晴朗的关系，天空中点缀着闪闪发光的许多星星。这个世界，科技明明有了高度发展，却没什么严重的污染。自然风光令人心怡——如果不是有那么多杀戮和危险的话。
　　练伊然洗完澡，发现库洛洛正坐在她的书桌前面，拿着一本书在看。她凑近去，发现是一本《时间与空间》。因为之前不久在研究超光速武器的关系，所以这本书正好放在桌上没有收起来。
　　就专业知识来说，这是一本极为艰深的专业书籍。
　　她问库洛洛：“这里面的东西，你都看得懂吗？”
　　男孩摇了摇头，说道：“很多不懂，但是很有趣。”
　　一般的孩子是不会觉得这种枯燥的理论有趣的。练伊然又问道：“那么里面的字，你全部都认识吗？”
　　库洛洛回答：“大部分都认识，还有一些的意思可以猜出来。”
　　练伊然笑了。这书里面，艰深的不止是理论，就连陌生的词汇也有很有很多。一般人即使看了，所有的词语都认得，也不一定能把它们连成完整的一些概念。
　　能认得大部分的词汇已经很了不起了，而能够理解并猜测不明白的部分的意思，说明这个孩子不但理解力很强，而且在这方面显然颇有天分。
　　很奇怪的。有时候科学这东西，仅仅依靠努力并不容易获得成功。所谓百分之一的天分加上百分九十九的努力，这样的话其实鼓励的性质比较多，却并不一定符合现实。
　　或者说，和科学有一种缘分。
　　要进行科学研究，第一不能缺少的是某种狂热，打从心底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心，第二就是坚定的意志和毅力。
　　这几个条件，这孩子都符合。
　　她捡到了一个天才。
　　练伊然说道：“你认得很多字？”在流星街那样的地方，这孩子竟然学会了读书和认字。
　　库洛洛停顿了一下，说道：“以前收养我的人教过我。”
　　这是练伊然第一次听他提起关于收养他的人的事。想想也是，再怎么样，这个孩子年岁也还很小，他不可能从出生开始就一个人生活。
　　他现在这里，就说明了这件事的结果并不好，不管是对方已经死了，抛弃了他，还是男孩自己逃走了。
　　练伊然很自觉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抱起孩子，说道：“先不要看书。以后会有很充足的时间让你看的。现在时间也很迟了，先睡觉吧。休息好了明天才有精力做事。”
　　“好的。”
　　练伊然把孩子放在了床上，盖上了被子。然后她穿着睡衣，也在床上躺了下来，盖上了另外一条被子。这个过程之中，库洛洛的身体一直紧绷着。
　　显而易见男孩从来没有和人在一张床上睡过。他不习惯和人这么接近，也许也没有试过这样紧贴着别人。
　　练伊然柔声安慰着，说道：“相信我，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黑暗中，男孩的声音有些飘忽。他回答道：“我相信姐姐，没有害怕。”
　　可是他的身体却不是这么说的。
　　练伊然知道，有些事情，并不能用言语来说服。要说服这个孩子，除了时间，别无他法。五年生活在流星街的过往，只能由十年生活在这安详平和的小镇，来潜移默化。
　　而即使如此，那也只是掩盖，不是消去。过去不能回溯。
　　他人生最初的五年属于了流星街，流星街便霸道地在库洛洛的身上刻下了烙印。这天之后，他也许会改变，也许会接受别的世界，但是流星街始终在那里。
　　那个孩子的影子，那个孩子的灵魂，始终会在那里。
　　不可磨灭。不可强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