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同]Life Live Alive》此人已穿越

1、第 1 章 “

　　“是个小孩子。”
　　看上去三四岁左右，但也不能很确定。流星街的孩子长得普遍矮小，这很好理解，营养不足么。这个孩子也一样，身材矮小，瘦骨嶙峋。只是这个孩子神情中自由一种骄傲和坚持，让他在这样的地方也依旧挺直了背脊。明明是那么小的孩子，却能在一瞬间刺痛像练伊然这样一个并不能算温柔善良的成年女子的眼。
　　“不过是个小孩子。流星街的小孩子多了去了，你何必在意……”青年男子的话语停住了。显然是因为，他也看见小男孩额头那十字形的伤疤。
　　那样一个伤疤，不好看，也算不上难看。但是对于某些人来说，却足够刺痛眼睛。
　　青年男子的嘴微微抿住，飞扬入鬓的眉慢慢皱成一种为难而犹疑的形状。他的眼是桃花眼，此时微微眯起，显现的绝对不是善意。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子，在一瞬间展现了生活在和平富足世界的年轻孩子能够展现的所有恶意。他的手在瞬间伸向了那看上去极为脆弱瘦小的男孩，目标是脖颈。
　　却有一只洁白漂亮的手后发先至，温和而坚定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伊然……?”青年回过头，用意外的神情看着抓住了自己的手腕的少女，眼中是疑惑和不解。
　　这一切只是发生在瞬间，甚至不足够小小的男孩看轻两个年轻男女的动作，但是属于流星街或者是属于孩子的敏感，却让他发现了其中的敌意。
　　陌生的年轻男女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他们看上去光鲜而漂亮，是典型的“外来者”，却对像他这样一个小孩子，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敌意。
　　练伊然握住了青年的手腕，用温和的眼神望了一眼仰起头，冷静地用眼神巡视他们的小小男孩，摇头：“飞扬，他只是个孩子。”
　　季飞扬的眼神淡而倔强：“他是团长。他会成为一个难缠而且没有协调性的盗贼集团首领。我不想留下这种祸端。”
　　练伊然皱起了眉头，然后说道：“你还真把自己当预言家了。他现在还是一个小孩子，没有责任为还没有发生的罪行负责。”
　　“所以，你不觉得为了让他能够进入天堂，让神在他犯下罪行之前带走他，是一种慈悲吗？”季飞扬的目光转回到了小男孩的身上，语气中带着戏谑，说出来的话却多少带了一种漠然的狠毒。
　　“飞扬，够了。你这话听了真让人觉得脑残。生活在现代，衣食无忧的你，是用什么资格来决定他们是不是有罪？叫饥饿的人不要偷盗，叫频死的人不要怨憎，并因此判定他们有罪……你以为你是谁！？”
　　“可是……”
　　看着陌生的男女用听不懂的语言进行争执，瘦小的男孩从墙角站起了身。他不知道对面的男女是否能听懂他的语言，他只能预设他们能够。毕竟，这是流星街。
　　男孩用稚嫩的声音开口，语气却绝不稚嫩。意外地，这两点之间，竟没有不协调。
　　他用那种不属于孩子的语气说道：“这位先生和小姐，你们在找什么吗？我身上什么也没有。那边的街角，法兰克的店里有这里最好的食物，还有一些酒和烟草。如果你们需要住宿的地方，区长那里会接纳新来的强者。”
　　练伊然于是停下了和季飞扬的争执。她转过头，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男孩子，然后用小男孩熟悉的语言说道：“孩子，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是孤儿。我没有名字。”
　　季飞扬发出了一声冷哼：“他在说谎。”
　　男孩的表情干净而无辜，说道：“先生，我没有。”
　　“你在说谎。因为你叫库洛洛•鲁西鲁。”
　　男孩露出了不解的神情，然后说道：“不，先生，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季飞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练伊然柔声喝止。她伸手想要摸男孩的头，男孩露出了警戒的神情，似乎想要避开，却在移动的瞬间，猛然又停住，柔顺地任由她抚摸那布满尘灰的油腻黑发。
　　练伊然露出了类似于怀念的柔和微笑，然后打开自己的背包，取出一个纸袋包裹的新鲜面包，塞到了男孩的手里。
　　男孩露出了有些羞涩的笑容，属于孩子的稚嫩声音表达着自己的感激：“谢谢小姐。”
　　说话的声音极有分寸，能让好心的小姐听得一清二楚，却又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练伊然和季飞扬注意到男孩子难以察觉的聪慧与机敏，前者露出了笑容，后者却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然后练伊然站起身，对季飞扬说道：“我们走吧。”
　　季飞扬并不甘愿，带了明显威胁意味的眼神不怀好意地看了小男孩一眼，然后不太高兴地向练伊然点了点头。
　　不过在转身的一瞬间，他却猛然抓住了小男孩伸向练伊然背包的手，带着愉悦却不太友好的笑问道：“你在干什么？”
　　男孩在同龄孩子里面并不算弱者。他的个子虽小，但是力气却不小。他的动作一向敏捷，等闲普通人并不在话下，虽然还对付不了那种，能力者。可是青年那么看似漫不经心的钳制，他竟然却丝毫挣脱不开。
　　男孩的手被抓住，一瞬间就浮起了红肿。
　　他的冷汗因为疼痛而像脱落了阀门一般流下来，在额上和脸颊两侧汇成了溪流，但紧咬的牙关却拒绝放出一声呻吟。小小的，结满硬茧且伤痕密布的手上，一节没有保护的锋利刀片大概是所谓的珍惜资源，割得他的手鲜血横流，却也没能让他放手。
　　“飞扬！”练伊然厉声叫道。
　　季飞扬的手腕稍稍用力，男孩的手腕于是发出碎裂的声音，手中的刀片终于无力地落下。然后青年放开了手，男孩疼痛得冷汗直流，却没有跌倒在地，而是退后几步，靠在外层剥落，显得格外斑驳的旧墙上，警戒地看着两人。
　　“我只是在教训不知好歹的小偷罢了。”季飞扬的脸上带笑，一脚狠狠地踩在男孩的肩胛骨上。男孩努力忍受疼痛，然后苍白却肮脏的脸上依旧无法控制地皱起，发出一声闷哼。
　　“飞扬！”练伊然再次叫道。
　　季飞扬的眉头微皱，然后把腿收了回来。
　　一脸意犹未尽。
　　男孩努力控制呼吸，但是仍然不能控制住缘起于紧张和精神性窒息的急促喘气声。少女的呼声换回了他的神志。他努力地思考，然后自少女紧张的神情之中看到了自己的机会。
　　压制住急促的心跳，他示弱地用因为身体上的挨打而显得有些脆弱的声音说道：“我只是想要食物而已……那些食物对您来说不算什么……”
　　季飞扬发出一声冷哼。
　　练伊然握住他的手就是一个过肩摔，把青年男子摔到了数米意外的地面，然后又因为惯性滑出了好几米。看似平常的那么一记打斗，却让流星街在无数次打斗都平安无事的地面出现了裂痕。因为受伤或者意外，青年发出了一声低呼。
　　然后经历这样的重击，青年却依旧并不艰难地站起了身，露出了不满和委屈的神情：“你竟然为了他打我！？”
　　练伊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别说恶心的话，你以为你在演三流肥皂剧。我没打断你的手，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对一个小孩下这么重的手，你的良心在哪里？”
　　“他是个贼!”
　　“他是个小孩子。小孩子应该受到成人的庇护。他们犯罪，应当受到惩罚的是监护人。你给一个监护人都没有的流浪儿判什么罪！？”
　　“这里是流星街！这里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
　　“可是我们的教育里面有。赋予我们生存能力和道德观念的世界里面有。流星街的孩子没有受过正统教育，你也没有吗！？你是蛮荒世界生存的无知野人吗？”
　　季飞扬自觉口才不如练伊然。他噎住了。
　　练伊然做了一个深呼吸，蹲下身，先伸手摸了一下男孩的手腕。男孩已经意识到少女对自己没有恶意，警戒的眼神在少女望向他的时候，露出了有意或者无意地松动，然后是一个带着痛楚的微笑。手腕抖动了一下，继而稳住。
　　少女触摸了一会儿他的手腕，然后突然地，那么一用力。男孩一声闷哼，惊讶地发现左手能动了，虽然还有一些酸涩的感觉，但基本上活动自如。
　　练伊然再次伸手摸男孩的头，男孩歪着头，没有躲开。
　　她露出笑容，伸手到包里，摸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新鲜香甜面包，塞进男孩的衣服里面，直到包里被清空得差不多，才低声道：“这是全部了，别让人看见。”
　　男孩点点头，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只是送给少女一个笑容。
　　练伊然停顿了一下，突然说道：“你想不想到外面去？”
　　“外面？”
　　“嗯。到流星街外面的地方。”
　　“流星街外面，是天堂吗？”
　　练伊然愣住。
　　“他们说从流星街出去，只要翻过垃圾山，往前一直一直走，就能到达天堂。可是也有人从外面来来到流星街……外面，不是天堂吗？”
　　练伊然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什么是天堂，但是如果在外面，哪怕不用抢夺不用流血，每一顿也都有香甜的面包和果汁，每一个人也都有干净整洁的衣服和一个可以休息的屋檐……如果那是天堂，总有一些人，即使活在天堂也不会满足的。”
　　男孩的神情天真：“您要带我到天堂去吗？”
　　季飞扬叫道：“伊然！”
　　练伊然并不理会他，只是对男孩露出微笑：“到今晚之前，在这里等我回来。我带你去天堂。”
　　然后她站起身，向着街道的前方走去。
　　季飞扬看了男孩一眼，然后追上了少女。
　　他们去向的方向，是区长所在的房屋群。
　　男孩抿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