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林魔君》余有长青

51、陈年往事4

　　沈林醒来时，双眼无神，像是生气都被吞了个一干二净，只是呆愣地盯着床幔，腹部隐隐传来刺痛，彰显着那里的空荡，连带着周围都衰颓了不少，但那已经算不得什么了，就连呼吸也微弱了几分。

　　“我还活着做什么？”沈林不禁在心中质问自己，年少时的信仰，一生的孺慕，都是假的，隐藏在这下面的，不过是自私贪婪的人性，什么正道，什么匡扶，都不过是为了谋求更高修为以及满足那丑陋不堪的私欲而已。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承受以生命所追求的信仰的坍塌，惶恐、不可置信、愤怒，这都会燃烧情感与理智，世人皆是如此，沈林，自然也不可避免。

　　就在沈林想着怎么死的时候，耳边恍若响起一声“师兄”，沈林慢慢偏过头，闯进眼中的是一个穿着不贴身的白色袍子的干瘦小孩，是萧君白，怯懦懦地，目光里满是信任与依赖，双手捧着药碗，可怜巴巴地看着沈林。

　　沈林意识到，这孩子是被改了记忆，和他的关系还不小，木然地扫视了面前这人的全身，又瘦又小，还丑抬不起头来，一点都不像黑屋子里的小孩，沈林想，如果他死了，这孩子也活不下去，就算是为了弥补，他也得把这个孩子养大，日后的，日后再说吧。

　　“你叫什么名字？”沈林撑着床边，坐起身来，靠在床头，平静地问。估计是吼的有些过了，嗓子有些干涩，声音也不大好听，吓得萧君白一个哆嗦，连忙低头，不敢直视沈林。想来沈雄给的记忆也不大好。

　　萧君白有些疑惑，却也不敢质问，只是垂着头，有些委屈的说道，“师兄，我叫萧君白，是师父让我来伺候您的。”

　　沈林身上多了一丝鲜活气，这人生还是有盼头的，心存愧疚，沈林放缓了语气，松和了表情，“不必敬称，你我皆是，”沈林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皆是师尊的弟子，唤我师兄即可，你这衣袍是何人给你的？”

　　萧君白有些受宠若惊，在沈雄和曹风篡改的记忆里，只有沈林才是真正的弟子，享受着最好的待遇，其他人都是他的奴仆，以他为尊，生死相随。

　　“多谢师兄，这衣服很合身。”

　　沈林招了招手，萧君白捧着碗小心上前，只是留了几尺，应是怕了弄脏垫子，仍是低着头，谨慎行事。

　　“不必如此小心，日后你便也住在这里，这衣服你先穿着，我稍后下山给你寻几套合身的回来。”

　　萧君白猛地抬头又迅速低垂，“嗯，师兄。”只是没多久两串眼泪哗啦啦地打在地上，浸湿了地面。

　　沈林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对萧君白确实有着其他心思，他就想这样养着萧君白，养熟他，就算以后想起来了，也下不了手杀他沈氏一族，他对萧君白，一半愧疚，一半心疼中还夹杂着几分利用，他做不到大义灭亲，也做不到罔顾萧君白的性命，那些已经死了的萧家人，他只能闭着眼，不看不听，在他心里，父亲才是第一位。

　　曹风上的药不错，沈林恢复的很快，所以还可以下床接过药碗把萧君白拉了过来，一同坐下，这才注意到，萧君白居然是光着脚的，他不是不近人情的人，既然都决定了把人养大，自然是倾其所有对他好，只求心里的愧疚能够小些。
　　“咕噜咕噜”沈林一口喝完，看那药汁黑乎乎的样子，都能闻见苦味，萧君白没想到沈林面不改色的喝完，突然，他觉得，这个师兄好像也不那么可怕了。

　　沈林放下碗，“你在这里等我，若是冷了就睡吧，我下山拿些东西。”萧君白乖巧地答应，目送着沈林离开。

　　“对不起，沈师兄，没有城主的命令，你不可以下山，你若是需要什么东西，只需告诉我们即可。”守在这里弟子一脸为难，却也是坚定地拦下沈林。

　　沈林身上还有伤，此刻没了金丹，就是个普通人，随心室所在之地本就偏寒，沈林也捂袖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嗽声有些空洞，一副病美人的模样。

　　沈楼柏突然出现，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哟，这不是前任少主吗？”守门的弟子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竟然也没有出手制止，任凭沈楼柏冷嘲热讽。

　　终于，沈林停了下来，一脸漠然，“沈楼柏，滚远点。”从前忍着，现在不需要了。

　　几人都有些吃惊，这还是那个古板有礼不容出错的大师兄、少城主吗？沈楼柏更是恼怒成羞，运着灵力就要打向沈林，成为少城主的这些日子，特级血灵石多了不少，沈楼柏的修为精进了不少，这一掌下来，沈林怕是命都要没了。

　　沈苏瑶等人及时出现，曹仲手一挥，这波攻势就被化解了，曹季也不敢往沈林身上扑，只敢拉着衣摆，眼眶含着泪。沈林也没那个力气抱着曹季，只能摸摸头，以示安慰。

　　沈林和曹仲对视一眼，沈林便明白，曹仲也是知情者。

　　“沈楼柏，你好大的胆子，就算大师兄不是少城主，他也是我平成沈氏的大师兄，是师尊的嫡子，你倒是不要脸，惯会趁人之危，大师兄受着伤，你还下如此狠手，你真当时自己是沈氏的掌权人了？”沈苏瑶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沈楼柏忌惮，只能铁青着脸承受着，也不能回击。

　　“哼，泼妇，不和你计较。”说完，沈楼柏就御剑飞走。沈苏瑶还想上去追去，沈五青拦下，摇了摇头，打了个眼色，看了看沈林，沈苏瑶这才嘟哝着嘴不情不愿地留下来。

　　看见守门弟子，沈苏瑶又是一顿质问，“谁给你的胆子拦着大师兄，谁让你放沈楼柏上来，谁让你袖手旁观？沈氏祖训是怎么说的？大师兄对你们的好就忘的一干二净，舔着脸巴结新主子，别忘了，沈家可不止他沈楼柏能做少城主。”

　　守门弟子被骂的满头大汗，越说越心虚，最后忍不住跪下求沈林，“少主饶命，弟子知错，弟子不敢了，求您再给弟子一次机会。”

　　沈林虽然性情大变，却也不至于和一个普通弟子过不去，“你走吧，跟沈城主说，我要全套七至十岁的孩子衣物鞋子，还要些针线，再送些温润的补品上来。”

　　“这，这”守门弟子有些为难。

　　“还不快去，是等着我送你吗？”沈苏瑶阴恻恻的说，一下子，守门弟子就不见了。

　　萧君白躲在门后看着一切，心里很是心疼，他想，他一定要好好修炼，让师兄横着走，再也没人敢拦着。

　　“师兄“沈苏瑶看着苍白沈林，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和刚才朝天小辣椒简直翻天覆地。几人都是担心的看着沈林，沈林也没了往日的精力去应付，也不想把人带进去，也不想把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揭露。

　　勾起一抹笑容，沈林说道：“多谢各位，屋子简陋，就不留着诸位了，若是没有要紧的事情，沈某就先进去了。”

　　第一个出声的就是曹季，看着沈林不如往日生气的模样，那些事情也就被他抛在了脑后，“阿纨哥哥，你不要小季林了吗？呜呜呜，呜呜呜。”

　　“我不叫沈纨，我是沈林。”沈林面无表情的补充道。这下曹季哭得更加伤心。

　　听到自家弟弟的哭声，曹仲欲言又止，还是没能说出口，把曹季从沈林身边拽了回来，曹季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曹仲也知道，这个事儿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何况沈林本就不是普通的孩子，他对沈伯伯当作信仰来看的，他也没有理由去劝说林，沈林没了金丹，已经废了，他的弟弟是不可能和废人在一起的。

　　曹仲下定了决心，打昏了曹季，一脸歉意地看着沈林，沈林点头，表示无所谓，他们也走了。现在只有沈苏瑶和沈五青留着。

　　沈林又说：“你们不走吗？对了，那个血色灵石少用些。”说完。沈林转身回去，天有些冷，他有些受不住，寒气像是沁入骨髓了。

　　“师兄！”沈苏瑶一脸茫然，她不明白，几天前还是好好的大师兄，怎么和师尊走了一趟，回来就成这样了，修为没了，金丹没了，还受了伤，改了名字。沈五青碰了碰沈苏瑶的胳膊，摇了摇头，做了个口型“先回去再说。”沈苏瑶见沈林头都没回一下，只能作罢，这几人都没想到，这一别，再见时，竟然成了生死之时。

　　沈林又咳了起来，弓着腰，右手抚着胸膛，低着头，好似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萧君白见状，从屋里寻了披风跑了出来，也冷得打个哆嗦，还是固执得跑到沈林身边，艰难得给沈林披上，系好。

　　沈林好容易止住了咳，看见萧君白冷的都直哈气，把人打横抱起，用身体挡了些风，“你没穿鞋，下次不要出来，这山上冷，你空有金丹修为，什么都还不会，下次不要莽撞了，只是咳嗽而已，不是大问题。”沈林一句一句，平缓地说着，在这个沈家，只有这个孩子是干净的，沈林耐性也多了几分。

　　萧君白抱着眼前人的腰，像是抱了世间最为宝贵的瓷器，虽然不是那么宽厚，可是带给萧君白的心安却是这十年都未有过的，“嗯，下次不会了，师兄。“这一声师兄被萧君白叫得格外缠绵。

　　沈林没注意，稍显冷漠地点头，把人放回床上，又去后厨烧了些热水，从前，这些沈林都不需要做，他有修为，直接施个小术就行了，这一番折腾，也是颇为狼狈，等萧君白见到沈林时，也抑制不住得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师兄，你是烧了厨房吗？“

　　沈林端着盆子，也不在意，听着萧君白开怀的笑声，沈林觉得心中的愧疚也少了几分，也不制止，等人笑够了，才放下水，“自己洗吧，洗完就睡吧，你是要自己一间独立的屋子，还是和我一同睡？”

　　萧君白睁大眼睛，高兴地回答：“我想和师兄一起睡觉。”

　　沈林点头，“嗯“

　　等收拾好后，两人躺在床上，萧君白在里侧，沈林在外侧。

　　“咕咕咕“，“咕咕咕”。

　　“你，饿了？”萧君白有些羞恼得捂住肚子，“没有，师兄，我不饿，我们快睡吧。”

　　沈林无奈，“好了，是师兄考虑不周，忘了。你等着，后厨还有些干粮。”沈林动作太快，萧君白没抓住，只能羞得在床上打滚，最后埋头于被子，“你是傻了吗？就不能忍一下吗？”

　　沈林拿着些饼子回来，关上门，手都冷得有些发红，“过来吧”

　　萧君白嗯了一声，红着脸下床，屋里还是干净暖和的，沈林没阻止萧君白光脚过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萧君白还有些秀气，放不开，一点一点得咬着，沈林倒了水，推了过去，“喝些”

　　萧君白脸更加红了，沈林不明所以，只能归结于是金丹的问题。等萧君白吃完，两人重新躺下，一夜安稳。

　　民安室。

　　沈雄对着守门弟子大发雷霆，“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就算不是少城主，也是我沈雄的儿子，他要什么都可以，知道了吗？”

　　守门弟子瑟瑟发抖，“弟子知道，弟子这就去办。”

　　曹风从后面出来，“沈兄何必发如此大火？”

　　沈雄缓和了表情，“这些人未免太过势力，我担心他。”

　　“沈兄，本来我也是不想多嘴，但是，阿纨已经知道了，置身事外我也就罢了，但那个孩子是个祸害，要么杀了，要么两个人都不放下来，你说呢？沈兄”曹风微笑着，平和地说着，只是那笑意，令人胆寒。

　　沈雄心里一个咯噔，没想到还是被看穿了，“自然，我不会放他们下来的。我派沈东，你派魏权，如何？”

　　“好说，另外，这次我也是来向沈兄辞行，那鬼玩意也算暂时控住了，若是有了心动静，记得传书，我会尽快赶来，还有，人不够用了，加快生子的速度。”曹风细细交代完，等着沈雄补充。

　　沈雄点头，“一路小心，新的药物，我会让人给他灌下，已经有怀上的，实在不济，还有萧君白，他也快成年了。”
　　萧氏一族延续极为困难，延续了百年，也不过五十余人，被沈雄曹风抓来也吃的差不多了，这次曹风来的目的之一就是送新药，能够以增加产子几率的药物。

　　两人商量好后，曹风带着曹仲和昏迷的曹季离开，回到医仙门。

　　沈苏瑶和沈五青回到山下后，想要再上去时却被沈东魏权拦下，也只能暗中照顾接济沈林，不过也是听了沈林的劝告，不再使用血色灵石，一度引起沈雄的怀疑，被两人机智化解，更是明白其中有猫腻，更加小心起来。

　　曹季回到医仙门后，不吃不喝大闹了好几天，曹仲没了办法，只能暗中告诉他，曹季受到打击，差点一蹶不振，体内的东西也受到打击，被迫离开曹季重新找了一个修为一般的修士当作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