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栖风眠》倾城泼墨

27、第二十七章 共枕

　　萧叡又说：“你若跟我绝交，那我只好要新年朝贺的使臣们每家送几个美女。到时候你仙山头顶的云彩不要紧吗？会不会连一山纯种雪兔都毛色泛绿可就不知道了。”

　　“……”苏淇下意识地望了一下月辰的方向，毛色泛绿……还真是有点难看。

　　苏淇郁闷地有一搭没一搭地扑腾水，嘟囔说：“请陛下以后不要再问太医一些奇怪的事情了，我还要脸呢……”

　　热水里泡久了，脸红扑扑的，似乎整个人也有些晕晕乎乎的，像是酒后微醺模样，跟平时的冷美人完全不一样。萧叡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白色的里衣浸透了水贴在身上，薄薄一层，若隐若现，实在太诱人了。

　　哎！看得见吃不着怪难受的！

　　萧叡叹口气，忍着不去看他，克制地说道：“羡攸，有个正事跟你说。”

　　“我现在的心情……不适合说正事！”苏淇嘀咕了一句，他还沉浸在丢脸丢到太医面前的事情里，但还是勉强换上了稍微正经一点的表情，深吸一口气问：“算了，你说吧，何事？”

　　“羡攸，你那日受伤，说施云雷符要我性命的人你已心里有数？”

　　苏淇这才想到，怎么把这事忘了，一时心跳加快，尽量稳住说道：“多半是……惠王指使手下的人做的，那符纸是顾音生前留下的。云雷符这种低阶法术，人人可用。惠王兴许认罪时不会认这一条，毕竟陛下已经下诏说一切是王肃蛊惑指使，留惠王一命，那若他再认下弑君大罪，岂不是自寻死路？”

　　萧叡并没生疑，点点头怅然道：“想来也大抵如此。本该赶尽杀绝的，这么多年，兄弟不像兄弟，原没什么情分了。只是他最后叫了声‘二哥’，倒让人心软了。再说……杀了王肃，杀绝了太后的母家，总得给她留个儿子送终，终身幽禁也就罢了。”

　　这话听得人难受，萧叡自己何尝不是太后的儿子，融不进去的父母兄弟，他倒一直像个外人。

　　萧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羡攸，你曾说过苏家的朝堂上，没有你的位置。”

　　“嗯。”

　　“那……朕的朝堂呢？”萧叡望着他，眼里满是期许。

　　“嗯？”苏淇没听懂似的，抬起头看着萧叡。

　　萧叡说：“再这样下去，你可就真成了大景皇帝的金屋藏娇了。”

　　苏淇不置可否地笑笑：“现在不就是了吗？”

　　萧叡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又舔了下嘴角，像审视着盘中餐的猛兽，被苏淇一句话就激发了可怕的占有欲。

　　“我巴不得把你藏起来，一辈子只能我一个看！”

　　“唔……”苏淇抿嘴，默默往一边挪开，离萧猛兽远了一点点。

　　萧叡伸手又把人拎了回来，水里的苏淇很轻，一把就能把人拉到身边。“可惜不行啊，羡攸聪明绝顶，藏着太可惜了。我已经立你父亲为王，立你兄长为巽国世子，昨日你父亲谢恩的奏表呈上来了，为表忠心，自请留你在京为质。如今强敌环伺，平内乱只是第一步，治世才是难题。”

　　萧叡望着苏淇一双眼眸，心怀忐忑却又认真地说：“每每站在庙堂上，总觉得孤单的很，想你帮我，好吗？”

　　苏淇犹豫了，萧叡这话本该正中他的下怀才是，墨真与白寂让他留京无非就是想他介入朝局，如果萧叡不开口，他还正愁经过顾音的事萧叡会忌惮身边人使他不好有所动作，谁知他自己先提起了。

　　可是……

　　刚被枕边人骗得那么惨，被兄弟背叛，被臣下攻讦，你怎么……你怎么还能这么信我呢？

　　苏淇缩在热水里犹豫了很久，最终才心事重重地应了句，“……好，我帮你。”

　　翌日清晨

　　宫里炸开了锅。

　　太监宫女都在传，念菱君睡上了陛下的龙床！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一个时辰阖宫都知道了。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赶上昨夜陈寅初不当值，御前的两个小太监晨起去伺候，竟看到念菱君揉着眼睛和陛下从一个被窝里钻出来的场面。由于实在太过刺激，吓得二人生怕打扰到陛下的“雅兴”，叽里咕噜摔出了门逃跑。以前虽然也有各种艳闻传出，但真正御前伺候的人都知道苏淇半夜只是在萧叡屋里吹箫下棋，而且坐着守到寅时便径自走了，不像是外间传闻那样。然而今天这一下子，可是看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大冬天的早晨冷得很，苏淇脑子本来还有点蒙，但被两个小太监这慌张神色一吓外加冷风一吹，已经彻底清醒了。不知怎的，他脑海里最先浮显的是“捉奸”两个大字，但他可以对天发誓，昨晚，什，么，事，也，没，发，生！

　　泡完澡后的萧叡跟他说“被窝里暖和，躺下聊天吧”，然后就上一张床了，聊着聊着困了，然后，居然什么都没干就……睡着了。可惜这宫里的人多半是不会听他解释了！以及苏淇也着实没脸去解释这个事。

　　一早上坐在萧叡的寝宫里发呆，吃了一个时辰早膳还没放筷子，太监宫女谁也不敢去撤，甚至都神情诡异地看他。顾音的身份毕竟是乐师伶人，京中富贵子弟养男宠来取乐的也不是没有，大家嘴上不说，其实都不太看得起他。可苏淇是什么人呢？无论是他国主公子的尊贵出身，还是他在玄门百家中的声势名望，甚至单看他留居宫中三月言行间透露的清冷贵气，都很难将他和“爬上龙床”联系到一起，九华宫众人都是又意外又不敢相信。

　　萧叡见完大臣回寝宫时，看见苏淇还在面无表情地戳盘子里的豆包，豆沙馅都扎漏了。

　　他强忍住笑，冷不防抽走了他盘里的豆包咬了一口，又掰了一块塞进苏淇嘴里。

　　“嘶！”萧叡一哆嗦抽回手，“你咬朕的手指肚干什么？”

　　这么暧昧的话，周围的太监宫女哪个敢听，纷纷埋下了头红了耳根。

　　苏淇还是一贯的冰冷语调，恨恨地挑眉说：“豆包不够劲，许是馋肉了。”

　　“不够劲？”萧叡当然知道苏淇为了小太监“捉奸”一事生闷气，便故意想逗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伸了个懒腰，坐在一旁问：“那昨晚……够不够劲啊？”

　　“……”苏淇知道他故意，瞪了一眼不吱声。当着一屋子太监宫女说这样的话，他这好好一个处子之身，直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应宸，我可比窦娥还冤！”苏淇也不顾那套了，当着人直呼天子的表字，闷闷地来了这么一句。

　　“哈哈哈！不要紧……”萧叡凑在苏淇耳边，轻声说：“朕怎么舍得你含冤受屈？等你身子好了咱一定给它坐实了便是。”

　　“……”苏淇又恨恨地抓起那个被他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豆包，一股脑塞进了萧叡嘴巴里。

　　萧叡边笑边嚼，吃得津津有味，外间寅初来回话说：“卢太医已候在门口，陛下要传吗？”

　　苏淇一颗心悬起来，抓着萧叡的手死劲使眼色，小范围地摇了摇头。

　　萧叡点点头，又拍了拍苏淇的手示意明白他的意思了，嘴里堵着豆包极其不清晰地说了句：“快传！”

　　“啧！”苏淇忍不住极其轻地咂了个舌，真是教养再好的人都能被萧叡气死。

　　卢太医年事已高，胡须花白，但身体却十分硬朗，自有儒雅之气，乍看不像大夫，倒像是老学究。

　　给苏淇仔细搭过脉，卢太医慢条斯理的回话说：“回陛下，巽国那白氏家臣确实医术了得，念菱君外伤已经痊愈了，只是内伤伤在肺腑，还需静养，以免落下病根。切忌不能……”

　　苏淇立即想起来昨晚萧叡一脸坦然地跟他说“太医叮嘱不可以有剧烈房事”这回事，吓得赶紧去堵太医的嘴。

　　“太医放心，我从不做……太医叮嘱不让做的那事，想都未想过，太医不要误会。”

　　卢太医捋了捋胡须，“老臣是说，切忌不能饮酒。念菱君可是滴酒不沾吗？听闻修玄学的人多放荡不羁之辈，不饮酒的还甚是少见。”

　　“……”苏淇有点懵。

　　萧叡一手半握拳抵在嘴边，差一点就笑出来。

　　卢太医继续四平八稳，慢腔慢调地说：“这个除了忌酒之外，更不能……”

　　苏淇又急得去堵太医的话，“太医不用过多叮嘱，我不喝酒的，不喝……我，我只喝茶。”

　　“……更不能饮浓茶。”卢太医皱皱眉，一脸无奈地说：“老臣知道念菱君身份尊贵，但如今是个病人，病人就要听大夫的，请先听老臣把话说完好吗？”

　　“噗！”萧叡正端了杯茶在喝，一个没忍住，喷了半口，赶忙以袖子掩饰。

　　苏淇无语，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随即瞪了萧叡一眼，赶忙恭敬地对老太医说道：“实在抱歉，老太医德高望重，我失礼了，您请讲吧。”

　　为了掩饰尴尬，苏淇双手捧了茶杯，尽管不渴，还是装作品茶的样子非常文雅地喝起来。

　　卢太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端端正正得向二人拱手致意，慢慢悠悠说道：“至于陛下与念菱君都关心的那个问题嘛……当然也是不能够的！老臣体谅年轻人血气方刚，但还是先养好身子要紧啊！”

　　“咳咳……咳咳咳！”苏淇一口茶没咽下去，全给呛了出来，旁边萧叡已经捂着嘴背过身去，肩膀剧烈颤抖，不定笑成了什么样子。

　　萧叡摆摆手，卢太医便识趣地退下去了。

　　一世英名建立不易，要毁掉，大概只需要一早上的功夫。苏淇多少年没这么憋屈过了，尤其当你最糗的时候，身边还有个看热闹的笑得特别开心！

　　苏淇冷冷地甩了一句，“笑吧，陛下别憋出内伤。”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你……哈哈哈哈！”萧叡非常不厚道地笑到停不下来，不知有多久了，他依稀记得自己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萧叡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擦了擦眼泪说：“你可真是个人才啊！此地无银三百两，大约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你若不去堵他的话，朕想卢太医估计不会说这个！哈哈哈哈……”

　　“……”苏淇默默站起身行了个礼，面色上尽量保持着极其淡定的模样，其实内心已经快炸了，“臣先告退了，一夜未归，恐兄长惦记。年尾仅剩数日，想来陛下格外繁忙，臣也要回鹿鸣行馆与兄长商议诸事。待到正月初一日，再向陛下恭贺新春。”

　　萧叡好不容易笑完了，点点头说：“好，你先回去吧。先前工部说鹿鸣行馆需加紧整修迎接各国使臣，朕才能勉强把你扣在梓园。如今你巽国的人都来了，你且先跟他们一处，等他们走了，朕还得想个名目把你搞回来才是。”

　　等苏淇走到门口，萧叡却突然叫住他。

　　“羡攸！”

　　“嗯？”

　　“朕可太喜欢你了！”说这话时，萧叡脸上还挂着坏坏的笑，满脑子都是苏淇刚才手足无措的样子。

　　苏淇被他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哼！你喜欢什么？喜欢看我出糗吗？

　　苏淇咬牙说：“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