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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杖刑 ...

  •   九华宫前

      苏淇摘了发冠,取下玉带,脱了外袍,一身素白中衣,显得人格外单薄。他长身静立在秋风里,有些发冷,微皱着眉。一旁行刑的侍卫、长凳、重杖都备下了,只等萧叡发话。

      萧叡走到他身边,凑在他耳边责怪道:“你竟这样不爱惜自己的名声吗?”

      苏淇一脸无辜地小声说:“昨夜小胜一筹,今晨人家计划好了发难。这事嘛,我认了是我勾引你,我不认是你勾引我。现在了结,宫女只不过看见我们共浴,再辩下去,她怕是要说看见我们上床。我还有什么名声不名声的?”

      “哼!你自己讨打,朕可不谢你!也不心疼你!”这话近得快要咬到耳朵了,不得不说萧叡的低音还是很撩人的。

      苏淇没理他,自去趴在了长凳上,下巴枕着自己胳膊,静静等着。

      两个侍卫上前拿粗麻绳将他腰身、膝弯绑在刑凳上,一脚踩实了刑凳边缘,两手狠狠一勒,整个人就被贴服地绑死,半点也动弹不得。中衣单薄,这么一绑身形显出来,更显得人瘦,纤细的腰,微翘的臀,被一层薄薄的白衣包裹着,反而恰倒好处地引人遐想,再配上那张绝世的脸,竟让打人的侍卫生出几分坏心,有点不忍心动手,又有点期待狠狠打完后他血染重衣的惨状。行刑人咽了口唾沫,又上前去绑他脚踝和手腕,乍一碰触却发现他手腕都冰冷透了,软软的任人摆弄,一丝力气都没。苏淇腕子上的伤没好好处理,只被萧叡胡乱缠上了绷带,此刻绳子一磨再渗出些血色,垂在身侧贴着凳腿绑紧。

      四十杖不轻,打狠了致残致死,打轻了也得掀层血肉。三尺五寸长的紫藤木杖还没起手便先压在他身上放着,这重量可是个不小的威胁,很容易让被捆死的人联想到下坠的力道。毕竟刑凳也就离地一尺半高,这木杖抡高了往死里砸,两三下下去,肉还不得砸碎了。

      说实话,苏淇有点怕了,他到大景这半个多月受了太多折腾,身子一直没养过来,恐怕不禁打。刚刚被绑手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还是不让用胳膊垫着下巴有些硌得慌,现在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待宰羔羊的模样,觉得跟自己有点像。

      “行刑。”

      “砰”的一声闷响,刑杖贯穿臀肉横切下来,苏淇被打得整个人身子都震了一下,极力绷紧了身子控制着想要挣扎的冲动。

      “嗯……”虽然没有喊出来,但他这半声轻哼听上去却是十足痛苦,额头上冷汗冒出来,抿了嘴强忍。

      世间大多俗人,对这种我见犹怜的美人挨打场面大多都是心痒难耐的,行刑的侍卫被他这隐忍的一哼挑拨得起劲,愈发发了凶性,使尽了十二分力打上去。不偏不倚,都是同一个落点,看着臀峰数次被砸得凹陷下去,越激得他打得更快更狠。

      “一!二!三!四!五!换人!”报数的人干净利落,一声换人,侍卫意犹未尽地退后,暗中抹了把嘴角,又一人举着刑杖上前,卷起袖子准备噼里啪啦地痛打下去。

      苏淇挨过五下以为能喘口气,谁知不喘气还好,稍一停下的时候,他清晰地感觉到先前打上去的伤热辣辣地浮起来,血脉往一处冲,烫得羞人。虽伤在身后,他却仿佛清楚明白看见画在自己身上的杖痕一般,那道痕迹叠着几层印子正飞速隆肿起来。

      换人意味着迎来的是更重的击打,第二个侍卫就像有意折磨他似的,不靠上也不靠下,还是照着臀部正中高翘的地方打下去,一连五杖丝毫没停顿,苏淇身上疼得发抖,每打一下便不由自主地闭紧了眼,打到第十下的时候没忍住,“啊……”的一声惨叫出来。

      十杖,中衣沾上一个指甲大的血点,左半边被杖头打得实的地方皮肤已有些撑不住,堪堪破裂开。白衣在日光下被照得透亮,臀上的红肿淤血掩不住,透出较深的颜色。苏淇心想:这也算是极狠的打法了,都不带换个地方的。

      萧叡早让身边人示意过不许打残打死,但也不能看出来太过留情,苏淇这个人往那里一趴容易激起人折磨他的心不假,不过不敢到处乱打也实在是怕伤了骨头,只能往肉厚的地方还保险些。

      苏淇绷紧了身子扛着,嘴唇都有些发紫,起初还想忍,打从喊了一声开始他也不自虐了,倒不至于交得撕心裂肺,只是随着刑杖落下来轻声哼喊着。二十杖一过,他也没力气绷着了,肩膀忍不住颤抖,鬓角濡湿一滴滴的冷汗滑落在地上。虽觉得难堪,但还是忍不得挣扎着想躲,好歹打腰打腿分摊一下,一团肉被来回得碾,实在太难熬了。

      中衣上从染上第一个血点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不一会儿功夫殷红一片,看了骇人。杖起杖落,脆弱的皮肉只剩下被来回撕扯的命运,随着监刑官报数“三十”,刑杖落下后狠狠一碾,打薄了的布料撕裂开一个口子,与伤处混在一起。

      苏淇觉得人有点发昏,眼前黑一块红一块的,混混沌沌看不清。报数声好像越来越远了,可是疼痛感却那么真实分明,他根本出不了声了,嘴唇灰白颤抖,整个人瘫软在刑凳上,像一团只知道痛的肉,忍受着一下接一下的捶楚。

      我干什么来遭这个罪啊!

      苏淇心里明白,他今天不只是当了惠王和丞相反击萧叡的靶子,更是他们给他的一个忠告。不要插手大景的事,无论是顾音的案子还是此刻萧叡的困局,都不该他苏淇来碰。今天避无可避,也算是多管闲事的下场。

      可惜,他看见萧叡被欺负了就是忍不住袖手旁观。苏淇心想:这可不好,不是他一贯冷淡漠然的作风。得改正,别越陷越深了。

      行刑的侍卫终于停了手,苏淇浑身发冷,身后血污黏在身上,布料被打得搅在伤口里生疼。绳索解开后他用尽力气动了动,只觉后半截断了一般得痛,根本就起不来,反而疼得腿上抽了筋,一个不稳便要从刑凳上掉下来。

      就在他认命般地闭了眼等着伤痕累累的身子撞在地上的时候,忽然被人二话不说捞了起来,打横抱抄走了。

      苏淇的手无力地垂着,闭着眼靠在紧实的胸膛里。他想:反正也是动不了了,就心安理得地让人抱一回吧。不过伤成这副模样被人抱确实很丢人,怎么办呢?

      于是苏淇在最小幅度内扭啊扭的总算转过头去扎在人家怀里,发丝垂下来把他仅剩的半个脸挡上了。既然身上一片狼藉,那就遮脸吧。

      “别乱动!”萧叡丝毫没能理解他这个神奇的思维,低声训了一句。

      苏淇埋着脸用闷闷的声音含混不清地说:“你不是不心疼吗?”

      萧叡愣了一下,“嗯……反悔了。”但又觉得面子过不去,补充道:“朕当你多硬的骨头,听说刑部拷问你可是熬了两天都硬气得很。”

      “那怎么一样?那鬼地方没人心疼我,我满腔怨愤,打算跟冤枉我的恶势力作对到底呢……”苏淇虚弱的声音里带着点讽刺人的得意,这个恶势力是谁,不言而喻了。

      萧叡不屑地哼了一声,问:“现在呢?”

      “现在……”苏淇缩在他怀里,本来修长高挑的人看起来变得小小一只,还有些打颤。他撑起一丝笑意,用软软的声音无辜地说道:“现在嘛……恶势力不是反悔了吗?再说我可没勾引你,平白挨顿打,还不让叫唤?”

      萧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初见时还挺像什么竹林隐士仙家第一人的,等看完他一本正经嘴上占便宜后掩不住的小得意嘴脸,真想问他一句:你那高冷仙气都喂了狗了吗?

      一路抱回苏淇的住处,萧叡很轻很仔细地把人放在塌上,可是还是疼得苏淇一阵皱眉。

      月辰正等在苏淇房里,眼泪汪汪得用两只爪子握着石杵,配了各种黑黑绿绿的草药在器皿里捣药。一见到苏淇身上的血色月辰心疼得要命,揉了揉眼睛,蹦去水盆边投了手巾,又费力地用整个身子抱住湿巾拧干,弄得肚皮一阵发凉,打了个哆嗦。

      “别添乱!”

      萧叡安置苏淇趴好,一把抓过兔耳朵拎起月辰抖了抖水,拿衣袖给它胡乱蹭了蹭肚皮,顺手放到了苏淇背上。苏淇本来还想回头看一眼伤势,只觉得一团重物突然压得他起不来,被迫乖乖抱了枕头趴好。

      待宫人备下治伤的药品清水,便被萧叡轰走了。

      苏淇看着萧叡有点犹豫,说:“我……独居在竹林那么久,不习惯别人碰我身子……”

      萧叡没理他,只是翻看了一下月辰捣鼓的药汁,闻了闻,随口问:“那以往谁照顾你?”

      “瞧你说的,我又不经常挨打……”

      “……”萧叡琢磨了一下还是先端了清水,拿了剪子,又坐回塌边,挨着苏淇很近,几乎贴在他身边。他说:“不挨打,也偶尔生个病吧。谁照顾?”

      “云间竹林的雪兔啊!我那里有一大群呢!”苏淇说的理所当然。

      萧叡一脸复杂地看了一眼月辰,虽然他猜想兔子跟人一样应该是有个体差异的,但以眼前这只为例,总有种这种生物都不大聪明的感觉。

      萧叡琢磨了一下,还是拿起剪子开始给他剪衣服。苏淇急得要躲,又被萧叡狠狠在腰上按了一把示威,然后坏笑着轻轻在他破烂不堪的臀上拍了一下。

      “嘶……疼!你……”苏淇脸有点红,不知是羞是愤。

      “以前不习惯别人碰你无所谓,你可以从现在起习惯一下。”

      “我习惯这做甚!啊!疼……”刚嘴硬了一句,萧叡轻轻揭开黏在伤口处的衣料,疼得苏淇一哆嗦,咬紧牙关说不出话了。

      “嘴闭上,忍着点,别咬着舌头。实在不行不怕咬一嘴毛的话,就回头啃月辰。”

      “唔……”苏淇埋着头在枕头上蹭了蹭,然而并不能缓解疼痛,于是抱着枕头松懈下来,发丝软软地贴着脸,睫毛有些湿漉漉的。他不再挣扎,只小声求告说:“你轻点……”

      “好,你别动。”

      苏淇真的就没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也没有很抗拒,也可能疼得受不了了就觉得无所谓了。

      萧叡是带过兵的人,边塞条件不好,他也曾自己处理过红伤,知道伤口最忌讳感染。于是首要的便是沾了淡盐水给苏淇洗伤口,待擦干净污血,才看见他身后早没了本来的模样,两团深红里透着黑紫的硬块隆肿起来,皮肤没破的地方也薄得看得清激张的血脉,白皙的腰,白皙的腿,只露出这一段惨不忍睹,让人看了心疼得一颤。

      “傻兔子,你这药泥有效?”

      月辰不满得一扭头,“我们雪兔生来就是医家,白兔捣药你知不知道?我这可是去肿消淤的良药!”

      萧叡拿了石臼里的药泥给苏淇敷上,又盖上纱布,顿了一下。他叹口气,一手按住苏淇的腰,一手隔着纱布加了点力道,给他揉伤。

      “疼,住手……”苏淇这一声都带了点哭腔了,被打烂的身子刚缓过来一点就被人按在手下揉搓,这是何等滋味,可比挨打还难熬。挨打的时候好歹一杖打完还歇一下,这一揉起来可是一口喘气的机会也没有。苏淇不打算吃一嘴毛,扯过被子咬着硬挨,心里是真的骂了萧叡好几遍。

      等到萧叡停了手,给他换了干净衣衫盖好被子,伤号已经彻底累惨了。

      萧叡把他背上的“重物”拿开放床头,紧接着就看见月辰又去蹭苏淇的脖子,于是上手把它拎起来扔一边去了。月辰恨恨地瞪了萧叡一眼,自去接着给苏淇捣药。

      萧叡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苏淇的背,打趣道:“睫毛湿漉漉的,念菱君疼哭了?”

      “没,是汗!”

      萧叡不置可否地一笑,又带了几分苦涩,郑重说了句:“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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