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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月之栖处,有山风眠 ...


  •   “话说三百年前,景太祖萧靖灭庆而立,至于今日,传十七世矣。可盛极必衰乃亘古恒常之理,大景自第十四代皇帝尊崇道术,一心求长生之法,引得举国效法,朝政荒废,奸臣横行,终至诸侯并起,宰割天下。闹到如今,已有三人称帝,五人立国,七刺史划地为王,百将领围城独尊。大道之不行,纲纪伦常枉费,儒法已无人问津,上至世家子弟下至闲人白丁,或问诸神佛,或求一个得道升仙。诸位看官若问小老儿何处升仙,且出了我们吴国大门一路西去巽国,过千峰,荡百川,方见澧沅之风,交潇湘之渊,月出云海,水雾缥缈翻腾之处那仙山便是。荆楚百年民谣有言:‘月之栖处,有山风眠。神灵降世,风眠山巅。天生地养,福履绵延。’故而风眠山附近一带山脉,建有多座仙府道观,世人将此一片划为仙家之地,称作“月栖风眠”。昔年墨玄子开宗立派,创玄门仙法,隐于风眠山竹林,活百年才寿终。死前将他的全部衣钵传给了如今的风眠山主人,也就是他的暮年幼徒,号称当世玄门术法第一人的苏淇。这苏淇是何许人也?答曰:本自公侯王府,心在白鹤山间。他乃巽国国主第二子,天赋异禀,少有才名,却不恋红尘机巧,九岁上升山修道,此十二年间,非除恶济世救民之事外,从未因私事下山。他居于风眠山云间竹林,一年两度名士清谈盛会上见过的人都说,苏淇此人,冷如山间寒月,美如凡尘谪仙。可饶是这样一个风流人物,居然就在上个月,被那可恨的景帝萧叡不由分说地从风眠山给硬生生拽下了凡间,压往景国国都平安城问罪!”

      “好!”说书先生手里木板一拍,紧接着便叫好声不绝,座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听这些天最新鲜最卖座的精彩桥段。

      江南铜陵城极负盛名的茶馆,永远不乏看客。吴国这富庶之地,闲人众多。一盏清茗,一盘瓜子,再来点邻国热乎到刚出炉的世间八卦杂事,便足以消遣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有好事者迫不及待问道:“这苏淇是怎么招惹了萧叡那个阴晴不定的暴君啊?”

      “对呀对呀!快讲快讲!”

      吴国与景国素来敌对,吴国原是大景的封国,如今国主已然在江南称帝,对于先主毫无敬意,连带着国民也格外喜欢讲他萧家的是非。至于巽国,不过弹丸小地,之所以得以立足,还是拜月栖风眠这一百年仙境所赐,世人崇道,巽国本是楚国中独立出来的,以道法治国,遍邀天下玄学名士,颇受敬重,一直以来好似乱世中唯一净土,国力虽弱,却没谁去攻打他。景国是劲敌,巽国又弱小,是以历代说书唱戏的人都只敢把当代的事编成前朝来影射,而这吴国说书先生却是毫不忌讳,茶楼里大可指名道姓地搬弄邻国是非。

      说书先生嗽了嗽嗓子,眉飞色舞地讲道:“众所皆知,景帝萧叡,那叫一个臭名昭彰!全天下谁家不知,他气死父亲,逼死兄弟,圈禁母亲,夺人妻女。他爹,他爷爷,不过是崇道无为,一心炼丹荒废了政务,虽只是中庸帝王,但也比他不知好了几倍!萧叡最受非议,莫过于……哎,我都不忍直言,可不就是那断袖之癖!诸位看官可知有个叫顾音的乐师吗?据说他曾是巽国人,本是苏家客卿,字弦之,也出自月栖风眠,最擅长莫过于琴技。后来不知怎的,顾音被苏淇驱逐,被苏氏扫地出门,甚至闹到举国难容。他流亡于景国,由仙门名士沦为低阶乐师。后来因琴技卓绝,得了景帝萧叡之弟晋王的赏识,又被推荐入宫,因生得妖冶美艳,竟自甘堕落做了萧叡的宠臣!其实就是枕边之臣啊!实为男儿之耻!此人疯魔景国后宫前朝六年之久,群臣非议,太后震怒,景国国民敢怒而不敢言!可就在去年二月初三,顾音,竟然死了!于万民,可谓大快人心!顾音死于祭天前夕的太庙,周身鲜血流尽,千百道伤口,躺在黑血绘制而成的法阵中央,到死都没合眼啊!那惨状,直让有暴戾嗜血之名的萧叡恸哭不已,见心爱之人离去,昏厥三日,大病不醒!自打顾音死后,不知为何,他便日日夜夜带着面具行走,再不让人看他真容,可谓古往今来最荒唐帝王是也!”

      看客插话道:

      “看不出来,他还是个情种啊!”

      “哎?这人死了,跟苏淇又有何关啊?”

      说书先生一拍木板,“你可算说着了!本来顾音刚死的时候,谁都没觉得跟苏淇有关系!皆传这是报应,上天收了他,才会让他死在太庙。起初景帝也不知怎么回事,只知道他那死状是为人咒杀,一时国都血雨腥风,见到道士就抓,见到施行妖术妖法的就砍。后来,举国灭道烧观,玄门中人逃窜。约莫就是那时候,传言四起,一夜间风向就变成了:顾音是为先主苏氏所杀,杀他的人,便是有玄门术法第一人之称的苏淇!景帝恨意已极,竟然为一人而灭一国,冒天下之大不韪,陈兵百万,攻打巽国。巽国弱小,一向又无为而治,还没怎么打,就举国落败,为免伤亡百姓,迅速俯首称臣。为保一国百姓不受殃及,玄门术士不再临灭顶之灾,苏淇自请出山前去景国查明此事,国主苏渺便含泪应允了。可怜他谪仙一般的人物,还不知要去遭多大的罪过呢!听说他被景国的人带走时是五花大绑,压上囚车,实在是可怜啊!”

      茶楼二楼角落的包厢里,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富贵公子摇着他那凉意生香的玉骨雕花扇,略显尴尬地对身旁人说道:

      “哎呀,本想歇个脚,怎的无巧不巧就赶上讲这摊子八卦事!苏兄可别怪罪我不会挑地方!”

      他这话掩不住三分轻浮劲,满是笑意,也不知他是真的觉得尴尬,还是颇有些期待说书先生的故事。毕竟说书的讲了许久,他一直也没出声,直到饶有兴致地听完大半,才想起开口。

      而他旁边的人则更是奇怪,屋内还戴着斗笠,白纱掩面,乍看以为哪家小姐骄矜不敢露面。再一看他虽身量清瘦,宽大的白衣下骨骼线条却硬朗修长,握着茶杯的手上肤色苍白,指节有力,手骨棱角鲜明,绝非女子。

      “无妨。”他较之先前之人则冰冷了许多,声音深沉,语气淡泊。“如今我一没被五花大绑,二没被压上囚车,还要多谢宁王殿下,又怎会怪罪?”

      那宁王殿下看外貌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生得一张讨人喜欢的脸,又故作俏皮地托着腮对身旁白衣男子做出一脸委屈样子,说道:

      “羡攸兄,你以前玄门清谈盛会上见到时可从不叫我宁王殿下。如今这么见外,是不是恨我皇兄攻打你们巽国还强行要把你弄去景国啊?其实吧……我皇兄并不像世间传得那么坏啊!我是不知道那个顾弦之有什么好,但我皇兄六年来是真心喜欢他的,所以才这么疯狂。刚才说书先生的话你可不能信……”

      “在下从不轻信人言,不妄下判断。殿下多虑了。还有,既接了这个押解的差事,称呼间还是别与我过分亲近的好。时辰不早,茶已喝过,早些起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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