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拿铁三分甜》龙猫糖罐

5、圣诞！快乐？

　　高二上学期的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时薇不敢说自信满满，但不知不觉也比过去多了一份从容、少了一点焦虑。
　　考后一周，老师们既要备课也要抽空阅卷，各科目的试卷和分数也陆陆续续被课代表们带回教室。
　　明颖和时薇抓住考后放松的小间隙，好几天放学都去书店翻看新到的文具和青春小说，有时也互相探讨和猜测各科的排名情况。
　　终于总排名出来了，时薇在60余人的班级里首次挤进了前20，特别是物理的85分超过了平均分，不禁有种心头放下一块大石的感觉。

　　而阿喵则在总排名出来的这天晚自修大大崩溃，第一节课她几乎没怎么看书，一直伏在桌上默默流泪，不时在桌肚里翻着手机通讯录，给外班的好友发短信求安慰，第二节课干脆直接消失，直到快下自习时才双眼红肿地回来。
　　这个晚上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时薇他们说笑打闹一阵才离开，而是直接找外班朋友一起回家了。
　　第51名，确实是从小得到家长骄傲和老师宠爱、自尊心极强的阿喵难以接受的打击。

　　时薇一方面为她遗憾难过，一方面也唏嘘地想：如果不顺时沉浸在沮丧和涣散中难以前行，迟早会有同样的情节在自己身上上演。
　　而她愿意尽一切努力去避免这种境况。
　　自从高二特训开始，明颖、王婉他们时常被老师安排到高三楼的空余教室，进行一些提前进度或拔高难度的学习，甚至为了培养他们不畏难的心理素质偶尔随堂测验一些高考真题。
　　时薇失去了回家路上最亲密的小伙伴，有些孤独却也觉得自己在变得更加独立。
　　何况，在这条两旁齐列着枝繁叶茂高大樟树、昏黄路灯影影绰绰的回家路上，她有时会遇到因无法和一诚同行而同样独自回家的邢夏。

　　说来好笑，学习和打球时都聚精会神的邢夏和一诚，课间却总有无限精力释放恶作剧创意，外班仰慕他们外表的小女生如果知道他们如此幼稚的本质，估计也会大吃一惊。
　　一诚爱好制造“惊喜”，所以明颖经常受到惊吓：打开眼镜盒出现的不是眼镜而是一只写着“胖妞”（明颖完全都不胖！）的胖香蕉，一诚不经意从身后递过来的习题本上居然埋伏着一只外观超级逼真的塑料蟑螂（“暴力”少女明颖虽不为所动，但胆小的时薇吓得瞬间逃到三米外），明颖回家脱下外套多次发现背上贴有憨态可掬的小猪贴纸，最严重一次她在连帽外套里发现了一枚小小的鞭炮（这次她是真的暴打了一诚一顿，很严肃很凶地警告他即使搞恶作剧也不许挑战安全问题）。

　　高高大大、五官立体鲜明的邢夏可以说是静如希腊雕塑、动如多动症患者，找时薇说话问英语习题时总爱用笔杆不轻不重地敲她的头，被瞪时再露出一个假装抱歉的微笑，哼时下流行的歌曲时喜欢奇怪地嵌入同学的外号或名字、坐在正前面的时薇因为听得最清楚常常忍不住爆笑，时薇站在教室后窗口遥望树影、放松眼睛时，他总爱用小粉笔头或小饼干盒假装扔垃圾不中偷偷砸她，每堂体育课下课前也是理所当然跑来说“小助理，快催他们别玩了，早点帮我把器材收上来”，惹怒时薇之后被追逐暴打仿佛成了课业紧张之中的一种日常锻炼。

　　尽管课间休闲间如此放松打闹，晚自习回家偶遇的时候，时薇和邢夏却也像是有默契一般安静少语。
　　也许是学业忙碌一日之后的疲惫，也许只是想要平静享受一天中仅有的可以不思虑的短暂片刻。
　　深秋的夜晚微凉，两人脚踩落叶，有时并排同行共用一对耳机听着或轻快或忧郁的歌，偶尔关于作业、考试和休假交换一点信息，走到分岔路口自然地说一声byebye，便各回各家。

　　188班的卫生值日，是每个工作日轮换一列小组。
　　这天的晚自习前，小组长安排大家分工合作打扫得差不多后，让邢夏和时薇去倒垃圾。
　　两人皱着眉头把垃圾袋拽出垃圾桶，一人捻住黑色大袋子的一个边，屏住呼吸，一左一右小心翼翼牵着垃圾袋，朝校园另一头的垃圾站出发。

　　已经到了银杏叶金黄发亮、将落未落的时节，大家已经穿上薄棉衣或厚外套。
　　不过秋末初冬的晴好日子里，阳光依然和煦，照在脸上甚至有种暖融融的感觉，令人愉快。
　　两人穿过校园中心的小花园，这时间大部分同学不是在食堂或小店吃饭，就是已经回到教室小憩准备自习，路上几乎没有遇到熟识的人。
　　一个拐角过后，两人以及手中的垃圾差点迎面撞上，手里握着一罐可乐、优哉游哉遛弯的一诚。
　　一诚挑了挑眉，嘴角闪现一丝窃笑：“你们俩怎么扔个垃圾都这么愉快惬意呢。那我告辞，不打扰你们了！”
　　邢夏腾出没拽垃圾捂着鼻子的手，用力一掌拍在一诚背上。

　　扔完垃圾回到座位的时薇，正准备用纸巾擦干刚洗完的手，明颖凑过来在耳畔说：“啥情况？刚一诚回来特高兴地跟全班说，看到邢夏牵着你往小花园去了……不会吧，你啥时候这么大胆了？？”
　　时薇听毕，把擦完手的纸捏成一个团，用力砸在一诚脑门：“你真八卦！你还乱八卦！！他哪里牵的我，明明牵的是垃圾！”
　　邢夏也伸出左手，用力环住正笑得得意的一诚，把他按在怀里暴揍了一顿……

　　时薇红着脸埋头在书堆里，不敢看也不敢想身后邢夏是什么表情。
　　怕他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也怕他反感这样微妙的误会，更有一点恐惧这样奇葩的传言会否被楼上的妮娜听说。

　　圣诞将至，小城里也处处出现一些应景的可爱装饰。
　　说实话时薇有点无感，家中既没有基督徒，又没有男友可以出门约会，学业繁忙大概班上同学也不会组织活动和互送礼物，也不过是另一个感受别人愉快氛围的平凡节日而已。
　　这天她午睡有点睡过、公交又太挤，到班级时只有五分钟就要上课了。

　　匆匆穿过前门，时薇看见阿明从她的位置上起身、给一诚邢夏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她感觉有点不妙但也没有多想，着急忙慌地落座、翻起了化学课本。
　　连续“嘶嘶嘶”的好几声，时薇惊恐地发现自己后脑勺和外套上都挂上了一片被邢夏用装饰喷雾喷出的白色细丝。
　　明颖和阿喵一边略微担心地问“你没事吧？”，一边掩饰难以按捺的笑容。

　　时薇转身一拳用力锤在邢夏握着喷雾的手上，正准备冲去洗手间清理，发现秦老师已经从前门进来了又只好作罢。
　　秦老师也看着她忍住笑说：“同学们圣诞快乐，但是不要影响上课啊。”
　　强忍了一节课自己的滑稽造型和邢夏在身后一直哼的“你发如雪……纷飞了眼泪……”，终于熬到下课，秦老师前脚刚出教室门，时薇就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俯身抢夺邢夏藏在桌肚里的喷雾。

　　邢夏一惊一乍之间没能守住“武器”，一见失利马上灵活地朝后门逃窜，时薇使出仿佛火灾现场的怪力，穿过窄小过道拼命追赶。
　　邢夏匆忙冲出后门，不顾大家惊愕的目光闪入隔壁189班的前门，万万没想到时薇也不要面子地高举喷雾边喷边赶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前门，在189班同学目瞪狗呆的注视下又神速从后门冲出。
　　邢夏腿长速度快也抵不住时薇的报仇心切，追了一圈，眼看时薇越追越近，他只好逃回自己班后门。
　　时薇右手紧握喷雾，左手前伸拽住了邢夏宽大的校服后摆。
　　邢夏“啊啊啊啊”地惨叫着继续向前跑，气势汹汹但时薇仍然绝不放手，他一个箭步用长腿迈过了结实的方凳而时薇躲闪不及被不幸绊倒……

　　回过神来，邢夏的脚步终于停下，甚至回过头用难以置信的眼光俯视着双膝跪地而依旧死不松手的懵逼时薇……
　　整个教室传来轰然响亮的鼓掌和哄笑声，时薇恍惚间看到一诚狂笑道捶桌，明颖一边擦拭眼角的泪一边平息笑意，而王婉严肃地扶了扶眼镜、神秘地微笑道：“我觉得我们要学习小薇追打邢夏的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

　　是从这时候起么，班里的同学总爱拿他俩开玩笑。
　　时薇内心忐忑又故作平静，对自己来说，他既是一个先热情追求又主动抛弃好女孩的渣男，又是一个经常遇见可以说很熟但也没有走进彼此内心的同学朋友，同时也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一个自己时常想起和期盼见到的存在。

　　时薇请假没晚自习的第二天，发现邢夏在自己座位上停留过的痕迹（课桌上有他的橡皮、自动铅笔、草稿纸，甚至时薇一落座就感受到双脚碰到了课桌下的那颗篮球），内心会有小小窃喜；
　　他在家感冒发烧，不是直接发短信给班长王婉请假，而是发给时薇要她转达；
　　邢妈妈出差的一周，都厚着脸皮拜托时薇上学路上多买一份早餐带给他（哼他居然还有脸抱怨“我最不爱吃豆沙的，你居然还买了豆沙的！”）……

　　那些微妙的依赖和欺负像一颗颗强劲雨点打在平静湖面，难免会激起时薇内心的小小涟漪。
　　一想到能见到他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甚至连假期补课、晚自习和周末考试都没那么讨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