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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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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宫从来都是最藏污纳垢的地方,当漠北的明月坠落在宫墙的时候,那些久居深宫的莺莺燕燕为此振动,所有在后宫里争奇斗艳的女人们,众星拱月,但皇后是例外,她本就是天下的月亮,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去为所谓的圣恩,来讨好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更何况那个小丫头的出身,跟她注定不合。因为那是柔嘉的女儿,是那个永远看她不顺眼的小姑子所留下的血脉,长辈之间的罅隙,往往会延续到后代的身上。
如今的姚氏皇后出身名门,是当年京城里头等贵女,但当今圣上出身不佳,生母是先皇后宫里头一个小小的贵人,连死都死的悄无声息,甚至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圣上还没成为太子的时候,寄养在别的娘娘膝下,那是先皇最疼爱的嫔妃,是姚氏皇后的姑姑,没有母亲的孩子总是比人油嘴滑舌些,姚氏皇后当时还年轻,就这样心甘情愿的嫁给那个名声不显的皇子,成为一个侧妃。
这是她姑姑定下的事情,就算这位姚氏皇后当年心怀不满,也没有办法,而当初那位卑微皇子的正妃,就是先皇后魏氏,名字不大好听,就叫魏紫,是种牡丹的名,出身不能说不高贵,而先皇后的玉容虽然并未让众多人看见,却在京城里有着极漂亮的名声:京都牡丹。
她是位将门女子,不过魏家早就没落,只不过在军中有着无可比拟的声望,但魏家男子,确实久不掌兵,因而魏氏才会下嫁给那样不出名的皇子做正妻,虽然后来真龙腾飞,她也因此成为皇后,魏家由此烜赫些辰光,但许是红颜薄命,这朵京都牡丹并没能在深宫里头开放太久,就凋谢的猝不及防,而更为身家高贵的赵氏皇后,由此从屈尊的位置,登上符合赵氏嫡女的后位。
“那位明月姑娘,生的如何?今日那些个嫔妃忙忙碌碌的去接人,可有甚么好处,今日那位,又歇在哪里?”
椒房宫里头,年过三十却仍旧丰腴艳美的赵氏皇后卸下沉重的、代表着地位的凤冠,对镜梳洗,岁月不败美人,她仍旧有着无可比拟的姿色,眉眼在烛光下生晕,圆润而白皙的肩头在薄纱下若隐若现,保养得宜的面容上略显疲态,但提起那些嫔妃为博取圣恩去迎接明月的举动时,这位心高气傲的皇后,语气却娇憨不屑的像个未出阁的少女,无知而天真。
她身后的婢女生的圆脸杏眼,却颇为精明老成,然而在此刻娇俏如少女的赵氏皇后面前,在小宫婢们口中权威深重的这位守溪姑姑,却是大气不敢出。她只是捧着檀木盘子,将身体尽可能的弯曲低俯,盘子里盛着赵氏皇后心爱的首饰,但那些精巧的珠花,在守溪的手上,半点颤动也没有:“今日那位歇在莺啼宫,柳美人处,那位明月姑娘自然是美的,只是听说不大亲人,那些去接人的娘娘们,谁也没跟她说上话,反倒是安王殿下,一路带着明月姑娘出宫,听说在城门的时候,两人还当众有些亲昵举动,太子为此有些生气,您看是不是……?”
“维桢那孩子,在这件事上是有些不稳重,明日你找个时间把他叫过来吧,记得别打扰他们父子两个议事,至于那位姑娘跟安王,大可不必管,柔嘉虽然不识大体,但还算是个聪明人,她的女儿当然也不会不懂得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找个时间跟那几个攀附本宫的臣子说说,最近军队里该敲打的时候还是得好好敲打敲打,没得让些小孩子乱来。”姚后接过宫人送上的温热软帕拭手,月牙白的指甲过分修长,轻轻的点在黄花梨木的桌面上,笃笃作响,漫不经心吩咐着,她心里头自有另一套念头,只不过如今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安王府里头从未给外头女子住进,明月也没能开这个先河,就算她再怎么死缠烂打,撒娇卖痴,也还是给萧维宁拒之门外。她此番前来,是半个心腹丫鬟也没带着跟来,一概人等,都留在驿站里头,这漠北宝珠,也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哪里吃得下在外头风吹露沾一夜?眼见着是没法进门,她也不含糊,起身拍拍衣摆浮尘,也就颇为潇洒的走人,那身红衣在夜里,也醒目的过分。
“娘子,你快快起来,太子登门来找!”
次日清晨,还没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明月正酣眠,却给她随身伺候的翡翠叫醒,这妮子生的小麦肤色,眼睛确实碧绿澄澈的喜人,宛若水头极佳的翡翠雕刻而成,因此得名。漠北王帐在草原极深,时辰同中原是有些不同的,明月平日里这个时辰,多半还在自己的帐子里头休息,但昨日的风波总是难定,那些余韵就这样连绵着找上门来。
入乡随俗是入乡随俗,在漠北,明月不讲架子,柔嘉也性子亲人,从来不让仆人们用尊称,但来到所谓的中原,所有的婢子们都心有灵犀般按着京城里的规矩开始伺候明月,柔嘉好像早早的就有预料到这么一天,很早开始,就把明月身边的婢子们培训的精通中原礼数,什么时辰起身伺候主子,京城里头见什么人穿什么衣裳梳什么发,都有定准。
至于主子还在贪睡,是不会让这些心灵手巧的婢女们为难的,明月稍稍带点栗色的长发被缓慢而温柔的梳开,在一双双纤纤细手的合力下逐渐变得柔顺起来,整个驿馆都开始热闹而忙碌,在枝头的黄莺因此受惊,扑棱棱的拍着翅膀飞走,但很快又回来,歪着脑袋去看屋子里头梳妆的女子。
“殿下…郡主还在梳妆,烦请您耐着性子。”
驿馆里头自有待客的地方,更何况如今住进娇客,更是下大力气好生装点过,萧维桢早早的递过折子请下今日的假,不必去宫中议事,但他往日里天未亮就要上朝,因而起的早,来寻明月的时间自然也早,此刻眼见着就到用早膳的时辰,而楼上仍旧没有出门的动静,萧维桢天潢贵胄,自然心下有些激恼,但这位少年太子的养气功夫并非常人能比,自然是半分不露,然而漠北随从里自有会察言观色的通透人,也晓得上来告罪。
萧维桢对这种并不算刻意的解释,只是轻轻颔首,这位东宫殿下今日仍旧是华服美冠,衣饰繁复而花纹葳蕤,明月下来时,见他戴一顶紫金八宝冠,穿着广袖绛紫的蟒袍,腰间系条玉带,越发显得姿容俊美而威不可测。萧维桢把玩着桌上那对汝窑脱胎白瓷盏,听得有人下楼,方才懒散抬眼去看,却惊了又惊,只觉丽人如此,如皓月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