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域燎靥》渡迷楼

3、清谈茶会

　　月光撒在少年的脸上，照的少年毫无气色，面色苍白惨淡，显得眉间的那一抹朱砂痣格外鲜红。
　　琼烨现在已经回到寝宫，坐在窗前对着月亮发呆，他还在眷恋对方温柔的目光，以及浅浅的竹叶的清香。
　　他手里摩挲这浅玺给他的那张请贴。
　　时光回溯到半个时辰前。
　　“陛下，明日你可否随我去金华参加一个清谈茶会？”浅玺眼眶一热，又补充道：“我前几日刚回郢都就听见父亲说你变了，变的不爱笑了，失了往日那副爱热闹的劲儿，所以我想带你出去走走，你愿意吗？”
　　琼烨自然是愿意的，他在梦中都想与浅玺待在一起，可是朝政该怎么办？
　　虽说大兴国这些年是风调雨顺，无灾无难，从未发生过什么大事，但朝政这事耽误一两天还行，耽误久了必然会有图谋不轨的人生事，从郢都到金华这段路程往返最快也得要十来天。
　　琼烨想了许久也未给出个答案。若答应了浅玺，那就是误了国事；若不答应浅玺，下一次见面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浅玺也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只是在心里感叹他对大兴国的深情，竟然久久无法抉择。
　　许久后琼烨终于开了口道：“好呀，我随你一起去参加金华的清谈茶会。”
　　浅玺听到这句话时微微顿首，他知道琼烨一定会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但他还是因为琼烨选择了他而抿嘴偷偷笑了笑：“那我们就约定明日申时在这个绿水桥头见面吧，我会备好车马在这里等你。”
　　琼烨确实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大兴国自古以来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伴随着每位新皇登帝也会选出一位摄政王，目的是为了辅佐新皇处理政事，但一旦皇帝能够一人处理朝政的时候，摄政王便形同虚设。
　　大兴国的摄政王是一个名叫忘尘的人物，与琼烨年纪相仿，无论是文韬还是武略都样样精通。
　　琼烨也很认可忘尘这个摄政王，第一是因为琼烨在一场比试中赢了他，成为了大兴国的皇帝，他却不计前嫌的帮琼烨处理朝政。第二就是因为他的能力确实很强，无论是在处理朝政上还是法术比试上，琼烨也认为当时赢得忘尘也实属侥幸。
　　忘尘确实是处理朝政的不二人选，于是琼烨便拟旨让忘尘这些天来处理政事，也把最重要的凤凰玉玺交给了忘尘。
　　处理完这些事以后琼烨便一直坐在檀木窗前晒月光，月光落在他漆黑的眸子上，显得少年心事重重。
　　屋内烛影幢幢，晚风绕梁。一阵困意来袭，少年这才入了寝。
　　第二天一早，一位白衣少年站在绿水桥头，负手而立，风华绝代。婆娑树影重重，满城火树银花。
　　琼烨和浅玺一同上了马，琼烨的是一匹棕色的，浅玺是一匹白色的。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鲜衣怒马的年纪，翩翩少年，以霓为裳，以风为马，白衣飘飘不惹尘埃。
　　金华的街道可真是热闹，这里是大兴国最繁华的都市，也是交易平台，灵栖阁就位于这里。
　　“卖纸鸢了~，纸鸢~，上好的稠纸做成~，两位公子，来看看这纸鸢吧!”一位小姑娘扯着浅玺的袖衫说道。
　　琼烨心里一抽，他想到了以前最喜欢和浅玺一起在青鲤池边放纸鸢，就因为他的一句“我以后想去江南放纸鸢。”浅玺便独自一人去了江南买了纸鸢回来给琼烨。
　　“买两个多少钱？”浅玺开了口。
　　那位姑娘生怕他反悔似的赶紧说道：“不贵不贵，就两文钱。”
　　浅玺二话不说就把钱给了那位姑娘，并且拿了一个纸鸢递给琼烨。
　　姑娘一看这两位公子非富即贵，而且都长得十分俊俏，便开想多说几句：“两位公子都不是本地人吧!是从何处而来，又去往何处呢？”
　　琼烨这次先开了口：“我们自郢都而来，来金华是为了参加一个清谈茶会，不知这里有没有什么比较安静的客栈？我这位……这位朋友喜欢安静。”
　　小姑娘一听，心中甚是欢喜：“啊!我知道，就是明日城内举办的一个清谈茶会，都是些名士参与，我知道不远处就有一个客栈，隔音极好，不如我带你们去吧，反正我这纸鸢也快卖完了。”
　　姑娘二话不说就收了摊子，兴高采烈地为二人领路。一路上讲个不停，无非就是金华的奇闻异事以及风土人情。
　　“不知二位公子如何称呼？”小姑娘关上了话匣子，郑重其事地问道。
　　浅玺给了琼烨一个眼神，对着小姑娘说道：“你叫我浅哥哥就好，可以叫他烨哥哥。不知姑娘你如何称呼？”
　　小姑娘一听又绽开笑容，对着他们说：“我家三代都是做纸鸢的，所以给我取名为紫鸢，你们叫我小鸢就行。”
　　不就后又开口道：“浅浅竹叶香，‘浅’、‘叶’真是好字。”
　　琼烨知道他会错了他的字，也没开口否认，浅玺看着琼烨笑了笑，琼烨对他摇了摇头也笑了起来。
　　“浅哥哥，叶哥哥，客栈到了，这家客栈后面就是明日清谈茶会用的竹林，很方便。”小鸢对琼烨和浅玺说。
　　“谢谢小鸢姑娘，我们回郢都的时候必定会再去买你家做的纸鸢。”浅玺朝紫鸢姑娘开了口。
　　“浅玺，你来过这里吗？”子鸢走后琼烨对浅玺说。
　　“我经常来这里。”浅玺笑了笑。
　　他们一起上了客栈的木质台阶，这里没有其他客栈那么重的熏香味，只有从客栈后面那片竹林飘来的浅浅的竹叶清香。这个味道像极了浅玺身上的味道，想必是浅玺经常来这里吧。
　　答案果然不出琼烨所料：“浅玺，你这几年都在外面做些什么事？我们两人见面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跟你一起聊天，不如跟我讲讲。”
　　浅玺没有拒绝：“陛下，这些年虽说在郢都看起来百姓生活很安定，但是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仍有异兽出没和妖怪横行的现象。”
　　“所以你在为大兴国除妖魔降鬼怪？”琼烨猜到了浅玺接下来说的话。“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你管好国事就行，妖魔鬼怪伤不了我的，所以放心好了。”浅玺接着说。“我处理的都是些小妖，我出一招即死的那种，但它们喜欢悄悄作祟，普通百姓灵力低微，都拿他们没办法。”
　　琼烨道：“那你见过金华的猫妖么，以前听说书先生讲过金华的猫妖，他们在月圆之夜可幻化为漂亮男子或女子去迷惑人，然后吸人精魄。”
　　“金华猫妖我没见过，但是也听说过，金华猫妖最后一次出现似乎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浅玺对琼烨说。
　　“金华现在应该没有猫妖作祟吧，不然子鸢姑娘怎么会不讲。”琼烨低声说了一句。
　　他们在客栈订了两间房，浅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后山的竹叶林簌簌作响，引起山风一声哗然。
　　琼烨在床上想了很久浅玺说的话，他想了很久浅玺除妖的原因，唯独没有想到是为了琼烨自己……
　　与此同时，浅玺也在床上思考：他现在或许知晓我的心意了吧。
　　浅玺一直都喜欢琼烨，或许是小时候他从树上掉下来时琼烨的顺手一接，亦或是一同拜师时的惊鸿一瞥，不知情从何时起。
　　那墨染的青丝，皎洁的皓齿以及眉心的一点赤红朱砂痣，都令浅玺久久无法忘怀，便使他一往而情深了。
　　可是浅玺也不知道琼烨是否喜欢男人。
　　第二天一早他们便起身上了路，虽然路程不远，但浅玺想带琼烨在这里多走走。
　　今天琼烨还是和昨日一样的装扮，万年不变的一袭红衣。浅玺只是手里多了一把折扇，扇面画的是一幅山水图，还题了一首句诗：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世间万事万物不过是过眼云烟，就连鲜花都懒得回头看，只有你是云烟成雨，浇溉我心田，使我穿过荆棘也要见到你。
　　琼烨心里认为这一定是浅玺给他喜欢的姑娘写的吧，琼烨现在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酸唧唧的。
　　“这里就是磬阳竹林了，也是这次清谈茶会的地点。”浅玺指了指牌匾上“磬阳竹林”几个大字。
　　“这里空气真好，有听得见的蝉鸣和看得见的清风。”完全不像皇宫里死气沉沉。后半句话琼烨没说出来。
　　来到这里竹叶的清香也更浓郁了些，还夹杂着湿润泥土的芳香。他们把请帖给了门口的一位男子，然后入了场。
　　来到这里的人大多都是白衣飘飘，文质彬彬的样子。琼烨嗯红衣在这里格外显眼，他看了看周围的人，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没事，这里的人十分友善，他们不介意的。”浅玺看出了琼烨的犹豫，就抓住了他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琼烨被浅玺掌心的温度一暖，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尴尬，注意力只放在握住的手上了，便对浅玺点了点头。
　　他们都很享受这次牵手的时光，谁都没有先松开手，两人就携手同行。
　　一位青衣男子见了浅玺便激动的小跑过来：“浅兄，你来了，旁边这位是你的朋友吗？”他看了看两人握住的手，也没多想。
　　“他是我哥哥——琼烨。”浅玺看了看琼烨，对青衣男子说。然后又指了指青衣男子，对琼烨道：“这位是月白，这次举办清谈茶会的人。”
　　琼烨和月白又互相认识了一下，浅玺又带着琼烨认识了一些有名的文人墨客和风流名士，对外一直说琼烨是他哥哥。
　　琼烨虽然是大兴国的皇帝，但他们只知道作为国君时的单字——焱，无人知道“琼烨”这个名字，只有像浅玺这种从小就认识的人知道。
　　清谈茶会的内容对于琼烨来说很无聊，无非是对对诗、赏赏画、品品茶、谈谈老庄。
　　琼烨对这些事完全提不起兴趣，但浅玺会和他一起在这清幽的篁竹林里谈天说地，讲幼时的趣事，完全忽略了那些吟诗作赋的声音。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临走时他们与月白告了别，也与这竹林的清风挥了挥手。
　　“如果你喜欢这里，我们以后再来。”浅玺随口对琼烨一说，可不知道以后究竟为何时。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经常爬到屋顶上晒月光吗？”琼烨又忆起了往事。
　　“当然记得，要不今晚再体验一下？”浅玺知道琼烨心里在想什么。
　　两人一起走出磬阳竹林回到了客栈，等待夜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