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域燎靥》渡迷楼

2、中秋佳节

　　又是一年中秋佳节，月夜照常赶赴人间盛约。一阵微风吹散流云，清冷的月光洒落一地，从遥远的天界与我们默默作伴，亘古不变的皎洁绵延至今。
　　偌大的皇宫今天也不再冷清，就连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笑声都充斥着热闹的劲儿。
　　一位少年正在寝宫里由侍女们为自己更衣打扮，铜镜里的少年面色红润，也在期待着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兼自己的生辰。
　　每年这天就是宫中最热闹的时候，琼烨也喜欢热闹，便一直举办的非常盛大。
　　更何况，他今年十八岁了，他成年了，再也不是别人口中的“凤凰之雏”了，而是堂堂正正的凤皇。
　　昨晚他到了子时才入寝，今早卯时就睁开了眼。一睁眼便是无尽的黑暗，尚未燃尽的木质熏香也入了他的鼻。
　　昨天他给栖寒取名之后就回了皇宫，他感觉那灵栖阁阁主像极了一个人。不论是他那挺拔的身姿，还是那强势的气质，以及眉眼间的神色都很像他。
　　“他怎么会是灵栖阁阁主呢？我等会儿见到一定好好询问一番。”琼烨心里默默的想着，他现在已经更衣完了，还有一个时辰宴会就开始了。
　　这个时候，各王侯将相，达官贵族，风流名士都在把给琼烨准备的生辰礼送往皇宫。他们要提前半个时辰进入皇宫，虽然现在离宴会开始还有一个时辰，但是他们都已经在宫外守着了，互相讨论着送给琼烨的生辰礼。
　　只见一位白衣少年站在人群中默默不语，那少年面相阴柔，但眉眼间却有几分刚烈之气。肤白若冷玉，玉色凝霜雪。此等相貌比起琼烨来也丝毫不逊色，似乎还……略占上风。这少年便是当今首辅之子——浅玺。
　　浅玺未及弱冠便被封上“冷玉仙人”这等称号，不仅是因为他有一幅风姿卓绝不容亲近的外表，而且还有一身举世无双的才学。能说辞会茶道，能吟诗作赋学玄学亦能刀光剑影习法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箜篌竹笛更是一绝。他还喜欢跟那些风流名士一起参与曲水流觞的宴席，颇有仙人之资。
　　当然，此等人物在大兴国可不缺少爱慕者，上至皇室公主，下至青楼舞女，有的见过他一面就对他恋恋不忘，有的通过他的诗词画作也对他芳心暗许。见过他的人都称赞到：“这必是仙人的容貌。”
　　可惜啊，历届帅气的公子都有个风流的毛病，听说啊，他的府内养了上百男宠，那相貌和身姿也都是一流的，可是再怎么好看也不及浅玺半分。
　　听他府内的下人反映，他日日都要在府内选一男宠作为床伴，有时也有三五成群的情况，下人们都怀疑一晚上是否应付的过来。
　　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众人也陆续进去了皇宫，有权有势之人都会入座观看表演，一些官职低微还不是皇亲国戚的送了礼物就走。浅玺自然是属于有权的那种，便入座等着琼烨陛下亲临。
　　“皇上驾到！”一阵敞亮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只见一位红衣少年登上了火凰宝座，衣袂微微扬起，风尘翩翩。
　　“皇上吉祥，万事胜意。今日中秋，生辰顺心。”诸位王侯将相异口同声的念出了提前准备的说辞。
　　琼烨对他们露出一种客套的笑容，点了点头说道：“感谢诸位爱卿百忙之中参加朕的生辰宴，朕的生辰礼物可以一一奉上了。”
　　琼烨说的这句话，对象虽然是诸位大臣，但是他在说这句话时，目光一直在下面的人群中扫视，直到他看见了浅玺才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浅玺对上了他的目光，对他笑了笑，那笑容仿佛四月的春光，阵阵暖流拨动着他的胸膛。
　　琼烨已经许久都没见到浅玺了，上次见到他还是在琼烨去年的生辰宴会。虽说浅玺的父亲是内阁首辅，但是他从来都不参与政事，一天到晚顶着个风流的名号不知在干些什么事。
　　琼烨每年都在期待着他的生辰，不止是因为他喜欢热闹，最主要的是因为他想见到浅玺。
　　琼烨也说不清楚他为什么想见到浅玺，但他就是只要一见到浅玺就再也移不开眼了，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讲过，是他心里埋藏了很多年的小秘密。
　　众人们都一个接一个都进献了生辰礼，琼烨见多了这些东西，也没觉得有多稀奇。他现在只想看到浅玺送给他什么东西，每年浅玺送给他的都是那些稀罕玩意儿，也不知他是从哪儿得来的。
　　现在终于轮到了浅玺送礼了，一位白衣少年站在一位红衣少年的跟前，那双凤眼真的是摄人心魄，惹的琼烨又移不开眼了。
　　白衣少年手中拿着一把赤红宝剑，剑柄上雕刻着大大的“琼烨”二字。浅玺对琼烨挑了一下眉眼，带着笑对琼烨介绍道：
　　“这把剑是我在瀛洲一带寻得的上等玄铁亲自打造而成，上面有我在东海求得的猫眼石，这种赤红的猫眼石很少见，但是用这种猫眼石镶嵌而成的剑有夺人魂魄之功效，可以使被这把剑杀死的人缺少七魂六魄中的一魂一魄，从而永世不得超生。”
　　说完这句话，浅玺对琼烨故意眨了眨眼，引的琼烨心头瞬间涌动着一股奇怪的感觉。大殿内引起一阵轰动，都在想“这时间怎么会有这么狠毒的法器？”
　　琼烨这次没有让李公公去拿，而是亲自从浅玺手中拿了过来。这把宝剑上还有浅玺指间遗留下的余温，琼烨手指轻轻拂过剑身，感受着他的温度。
　　礼物进献结束，表演正式开始，舞女们在大殿中央扭动着身姿，一缕琴音入耳，洗净了一年来所有的心事。杯盏碰撞的声音渐渐模糊，对酒当歌，举觞沽酒，宫殿霎时变的纸醉金迷。
　　琼烨现在趁着偷偷作祟的酒劲多看浅玺几眼，他知道下一次见面可能又得等到明年。他真的很想留住浅玺，想与他像年少时一样与他一同入学拜师，策马同游，举矢而射，那是琼烨年少时最快乐的记忆。
　　可是自从琼烨登帝以来，浅玺便愈发的忙碌，一年只能见到一面。每次散会之时他都想挽留一下浅玺，让他陪陪自己，不管是下棋还是作诗。可总是欲言又止，话语一再被咽入心底，说不出口。
　　殊不知，每次琼烨的眼神离开浅玺的时候，浅玺也会悄悄的瞥开头仰视琼烨，那座上少年唇色甚是红润，像极了刚从水底捞出的樱桃。
　　他也很久没见到琼烨了，他多想天天看见琼烨，看他一步步的褪去少年的稚气。可惜他还有事情要做，他想要做好那件事，给某人一个惊喜。
　　宴席散了以后，人们纷纷离开，浅玺也走了，只剩下琼烨一人留在大殿内，孤零零的，那种落寞孤寂之感又涌上心头。
　　“陛下为何还没离开，是在等我吗？”一声轻语入了琼烨的耳，抬头就看见浅玺那张动人的脸，眼角里还带着些许笑意。
　　琼烨怀疑是因为他自己太过想念浅玺便看见了酒后幻影，后来发现这声音是如此真实，听起来一点都不像虚影。
　　“浅玺真的是你？”琼烨刚说完这句话便收回了惊讶的神色，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不是……离开了吗？”
　　“我这次回来是因为想起今晚民间要举办一个中秋灯会，不知道陛下是否有兴趣与我一同放盏花灯？”浅玺收了收嘴角的笑容，诚挚的对琼烨发出邀请。

　　郢都城的中秋灯会可真是热闹，天空中若干盏明灯四处飘散，随着气流在空气中几许沉浮，浩浩荡荡。
　　在绿水桥头站着两个少年，一红一白，手中都提着一盏花灯，像极了从画卷中走出来的人儿。
　　几许寂静过后白衣少年先开了口：“陛下，你可以把你的心愿写在这盏花灯上，随着这盏花灯飞往天界，你信奉的神明自会实现你的愿望。”
　　浅玺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陛下你可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
　　琼烨想了想，这么多年来他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之人，若真要说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那就是他的国家，他的子民了。别的事他不敢奢求，只有这件事他想用自己的一生去完成：“惟愿河清海晏，盛世长宁。百姓无病痛之苦，江山如天地永存。”
　　浅玺在问出这个问题时就已经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但他还是想听琼烨亲口说出。从小到大，只要是琼烨想要的，浅玺就一定会得到然后再去送给他，不论是从御史手中抢来的一颗糖果，还是这大兴国稳定的王位，都无一例外。
　　半响后，琼烨见浅玺没有说话便问道：“那你呢？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么？”
　　浅玺思考了一会儿，仿佛不知该如何开口，然后拂去心中燥热，对着琼烨坚定的说道：“我只愿求一人之心，永世不与我分离。”
　　琼烨听到这句话愣了一愣，失望的神色怎么也掩饰不住，但他还强颜欢笑，对着浅玺说道：“不知是谁家姑娘让浅玺如此念念不忘？不如与我说说，我必择一良辰吉日，为你办一场大兴国最盛大的婚宴。”
　　说完这句话琼烨就后悔了，万一浅玺同意了该怎么办，如果有了貌美的妻子，浅玺与自己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琼烨这时真的想打自己的嘴。
　　浅玺思索了一会儿又开了口：“陛下，姻缘不能强求，若他知悉我心，我们总会在一起的，我现在只想做好一件事，让他与我在一起没有遗憾。”
　　这话一说完，两人又沉默了起来。桥边的流水声，鱼儿的游动声都变得清晰可见，朦胧的远处又升起了几盏花灯，照彻长夜。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你为百姓，我为你，此生无憾。
　　他们的心愿随着花灯飘向天界，永世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