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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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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年纪没有秘密，很快，易然在楼梯口被白面包拯罚站的消息不胫而走。
C3班在一楼，一楼的楼梯口基本上就相当于大门口。易然苦哈哈地接受着众人的围观，将昨天落下的作业铺在窗台上，束手束脚地写了起来。
上课时间还好，一到课间来围观的B班学生围得C楼水泄不通，易然感觉自己像一只猴一样给各位观众表演节目。
但也不能怪B班众人好奇，大家虽然和易小少爷在一个学校上课，但平时易小少爷神龙见首不见尾，上下学有司机接送，A楼又实行严格的实名认证，普通学生根本进不去。
所以在场一半的B班学生，虽然和易然同校了两年，却是连他长得是美是丑都不清楚。
易然在心里骂了顾淼一千遍。
上课铃终于响起，围观的学生一哄而散，只留下了一个穿着校服，留着厚刘海的女生。
女生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是又唯唯诺诺，不敢开口。
易然快速地蹙了下眉，玩笑道：“我有那么好看吗，上课铃都没听到？”
女生没有想到易然会跟她说话，有些吃惊，鼓足勇气道：“易少爷——”
“别别别。”易然连忙打断，“叫我名就行。”
看着女生微红的脸，易然打趣道：“同学，你该不是要跟我告白吧？”
女生拨浪鼓似的摇头。
易然：“……”
易然虽然不喜欢别人说话时畏首畏尾，拐弯抹角，但他也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开门见山的背景和条件，于是耐着性子又询问了一遍：“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女生心一横，“我是B6班的苏颖，在三天前的竞赛中，我举报了作弊的季英文，他却反咬一口说我诬陷他，还伪造了证据……现在学校可能要开除我，我爸爸妈妈对我期望很高，我真的不能被开除……”
易然登时傻了眼，感情是找他来当包青天来了。
“我……”易然表情皱巴，两根眉毛都快拧到了一起，“这事得校委会决定吧。”
“只要你愿意……”苏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只要你愿意帮我说句话，校委会一定不会开除我的！”
易然从小到大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易然终于明白自己之前被保护得有多好，也终于明白了在自己执意要转班时，易建行那句意味深长的“你别后悔就行”。
“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易然安慰道，“不过我相信校委会，如果你真的是被冤枉的，是不会开除你的。”
苏颖显然不相信易然的这套说辞，易然耐着性子解释他没有那么大的权利，以及校委会有多么公正，但苏颖就抓住了一点，希望易然可以替她在校委会说句话。
易然解释得口干舌燥，直想脚底抹油开溜，但又碍于徐晴“站一下午”的命令，实在是进退维谷。
苏颖突然向前，抓住了易然的胳膊，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我见犹怜。
易然吓了一跳，除了小时候挨揍的时候被易建行抓过胳膊，他这胳膊还从没有人敢这么扯过。
但随即易然被身后更大的一股力量扯了过去。
顾淼头也不回地拉着易然往班里走，顾淼的速度太快，再加上易然的领子被他揪在手里，易然十分狼狈地被扯回了座位。
“喂……”
“你是傻的吗？被那么扯着不知道反抗？”顾淼的脸色黑得吓人，声音也不小心高了一些。
四周向易然和顾淼的位置投出好奇的目光，但立马又被顾淼警告的眼神吓得低头写作业。
易然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又理了理自己的领子，语气中难掩委屈：“你凶我干什么啊，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啊。”
顾淼的脸色依然差得骇人，但语气放缓了些，“她跟你说什么了？”
易然往窗外望去，发现苏颖已经离开，松了一口气，言简意赅道：“她说她被人诬陷，学校要开除她，让我帮她。”
顾淼冷笑，“我去跟徐老师说，以后你不能再在楼梯口罚站了。”
易然忙不迭地点头，即使没有苏颖，单是被围观这点易然就受不了。
看着没心没肺的易然，顾淼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没有人知道当他看到苏颖拉扯易然的时候他有多担心和生气，几乎是没有思考便冲出了教室。
易然将口袋里皱皱巴巴的试卷掏出来，铺在桌子上用手臂使劲熨了熨。
“你打算怎么办？”顾淼问。
易然一只手的手指敲打着桌面，另一只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又不是包青天，而且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都不知道，总不能因为女孩子在我面前哭了一顿就站在她那边吧。”
“很好。”顾淼嘴角带着难以自抑的弧度。
“好什么？”易然不解。
“易总没有个糊涂太子。”
这话又让易然不开心了起来。顾淼一天到晚把易总挂在嘴边，好像他只是一个顺带的附属品一样。
夏日的白昼总是分外漫长，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教室窗外仍然光线充足。
易然从来不上晚自习，一是易夫人请了私教给他开小灶，二是A班的人全都不上晚自习，偌大一栋楼整个晚上连个脚步声都没有，易然想想就毛骨悚然。
易然掏出手机，给家里发了条消息，便继续坐在位置上翻地理课本。
“你不回家？”顾淼将钢笔往笔袋里一放，扭头询问易然。
易然单手举着地理课本，正准备翻页，闻言停顿了一下，点头道：“A班晚上教室里没人，我觉得有点瘆人，现在大家都在，我觉得挺好。”
顾淼看了一眼易然的课本，“很少有人对地理感兴趣。”
易然挑挑眉，顺手翻了个页，“我对大自然比较感兴趣，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我可能环游世界去了。”
顾淼嗯了一声，追问道：“人造景区还是野外风光？”
“绝对野外风光。”易然将课本往桌子上一放，回味道：“初三那年寒假，我跟着研究所的徐教授去了一趟拉美的潘帕斯草原，徐教授和他的两名研究生下直升机采集去样本，我就坐在直升机上等他们回来，一眼望去碧波万顷，矮山层叠，连空气都带着清甜的草香……”
顾淼有些无奈，“你连直升机都没下，还好意思说喜欢野外？”
被戳破的易然也不恼，耸肩道：“但你不能否认，从高处俯瞰自然风光时所得到的震撼，是任何人造景物都无法比拟的。”
“确实。”顾淼低头把饭卡从书包里翻出来，看了一眼身边的易然，提议道：“我帮你把饭买回来？”
易然恍然大悟似的用手指着顾淼，“我就说感觉差了点什么，我差点忘记买饭了！不用不用，我和你一起去。”
虽说承前不存在早去吃肉晚来喝汤的尴尬局面，但在经历了一个下午的脑力消耗后，大多数人还是卡着饭点冲进食堂，期望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易然有些焦急地加快了步子，生怕因为自己的大意连累顾淼吃不上热菜。
倒是顾淼步子悠闲，喊住了差点跑起来易然，“你不用担心，食堂其实是有微波炉的，只是大家平时懒得用罢了。”
易然松了口气，放慢了步子并肩走在顾淼身旁。
承前绿化面积很大，除了道路基本全是精致的绿植，校园里零零散散放着几颗校友毕业捐献的形状怪异的石头，乍眼望去整个校园像一座现代版的园林。
傍晚的风暖洋洋地迎面吹来，易然有些惬意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感慨道：
“我好喜欢风的味道。”
“我也喜欢。”
顾淼和易然都有一张帅气清爽的脸，属于让人眼前一亮过目不忘的类型。但这两人一个冷若冰霜，一个高处不胜寒，都没怎么在校园里和别人并肩走过。
这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简直成了移动的吸引源，有的人假装望风景伺机偷瞄，有的人举起了手机假装自拍，更有的人直接惊讶到口吐粗鄙之词。
好在大家好奇归好奇，倒是做不出上前搭讪的壮举。
到了食堂，打了菜，落了座，易然才后知后觉地问道：“我感觉路上的同学都怪怪的，你觉得呢？”
顾淼将餐桌上的醋倒进了面条里，明知故问道：“怎么个怪法？”
易然将西红柿鸡蛋浇到米饭上，挖了一勺热气腾腾的米饭，“就像下午我罚站的时候，大家都在C楼附近，看上去手头都有事情，但我能感觉到他们时不时地会偷看我。”
顾淼好笑地看着易然，“少爷啊，你也太自恋了。”
“是真的！”易然重申道。
但是不论易然怎么强调，顾淼始终像看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的眼光看着他，整得易然有口难言，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没有意外的，易小少爷又生气了。
易然随便扒了两三口，起身就要回教室，却被顾淼一把拉住了手腕。
“等等我。”
易然没好气道：“我为什么要等你。”
顾淼不回答，只是抓着易然的手腕不放开，感受着周围时不时有八卦的目光投向这里，易然挣扎了几次没成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承前晚饭时间有一个小时，大多数学生除了奔向食堂的路需要竭尽全力外，剩余的时间便可以慢斯条理地填饱自己的肚子，甚至如果不是考试将近，晚饭后校园里还会有数量可观的学生在散步。
顾淼的吃相气定神闲，不慌不忙，完全没有易然在等他的自觉。
易然又随意扒了几口，估摸着顾淼可能还得吃个十分钟，便将目光随意向四周散去。
“苏颖太冷血了，我没想到她会为了十万块的奖金诬陷我。”说话的男生大概有一米八左右，中等身材，脑袋上倒扣了一个鸭舌帽，声音很大，语气中满含气愤与鄙夷。
男生就在易然身后，距离大概只有五米，男生的话一字不差地落在了易然的耳朵里。
顾淼闻言抬头，和易然对视了一秒钟，然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头继续吃面。
易然不自觉地将耳朵往男生的方向移动了一些。
“我之前那么喜欢她，什么都和她说，她居然为了去C班那个名额，诬陷我作弊。”
“是啊，英文，我也没想到苏颖会是这样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想要去C班，就靠实力说话，整这些阴的真够没品的。”季英文往地上啐了一口，“一想起她我就恶心，咱不说她了……真不要脸！”
“不要脸！”
易然将耳朵收回来，询问顾淼道：“他们说的名额是啥？”
顾淼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解释道：“A班你了解；C班只有高中部有，每个年级一个班，一个班20人；而B班每个年级有十二个班，每个班有四十个人。每个学期B班会举行年级竞赛，前两名有资格转入C班，而今年的名额突然少了一个。”
易然点点头，“所以苏颖陷害了竞争对手季英文？”
顾淼摇摇头，“现在下结论太草率，不过我去问了B班的老师，苏颖和季英文确实轮流当年级第一。”
“他们之前好像还是情侣。”易然补充道。
“有这个可能——去散步吗？”顾淼话锋一转，提议道。
易然先是一愣，揉了揉鼻子，心道之前也没见你散过步啊，小爷才不要陪你干那么无聊的事呢。
“好啊。”
顾淼起身将餐具送到了回收处，易然紧跟其后。
白天最后一丝暑气也伴随着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底，易然在商店买了两支冰糕。
“蜜桃和酸奶，你要哪个味道？”
顾淼挑了挑眉，指了指易然的左手。
易然大方地将蜜桃味的冰糕递给顾淼，将手里冒着寒气的酸奶味的冰糕咬了一大口。
“我知道我说这话可能有点‘何不食肉糜’。”易然将路上的石子一脚踢老远，“为了十万块钱值得吗？”
冰冷的蜜桃味在嘴巴里扩散，顾淼看着穿着宽大校服的少年，正色道：“十万块钱，对于普通家庭，可能就是一条人命。”
“小时候我妈给我讲过海因兹偷药的故事，她问我怎么看待海因兹偷药。”
“你怎么回答？”顾淼问。
“我说，如果我是海因兹，我会去偷药师的药来救我的妻子，但是事后我愿意为此承担责任，坐牢也好，刷盘子赚钱赔偿也好，我不会逃避。”
顾淼点头，“挺成熟的回答，你当时几岁？”
“三年级。”
“那如果那个人不是你的妻子呢？”顾淼追问道，“如果那个人只是你的朋友……比如我，你还愿意为他去偷药吗？”
易然停顿了一会儿，将吃剩的木棍随手塞到垃圾箱里，回道：“我从小便被教育，生命比任何财富都宝贵；人人生来平等——虽然我看到的并非如此，但是我始终觉得，不论是谁的生命，都不该被用数字来衡量，都不该因为关系亲疏而有高低贵贱。所以，我愿意为了你偷药。”
“如果苏颖真的是为了救命，你会帮她求情吗？”
易然皱眉，“我会同情她，但不会替她求情。如果每个犯错的人都要因为有苦衷而被宽恕的话，社会会混乱不堪。”
易然摆摆手，“我们想这么多干啥啊，说不定事情根本没这么复杂，净想这些大道理，快上课了，我们回去吧。”
顾淼看了一眼手机，顺手拍了拍易然的肩膀，“走吧，还有五分钟上课。”
教室里大多数人已经各就各位，虽说C班的学生都是竞赛能手，学习能力超群，但也顶不住一整天下来各个老师的车轮战术，如果不趁着晚自习时间把没弄懂的知识弄懂，还真没有其他的时间可以找补。
易然刚落座，班务陈甜甜一张申请表就递了过来。
“陈甜甜！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易然先是大义凌然地斥责了陈甜甜惊吓同学的行为，然后才接过申请表，迅速浏览了一遍，“考试申请表，考试还有申请表？”
“你的档案在A班，这是你以A班身份参加C班考试的申请书。”
“我不是转班了吗？”易然不解。
“按照老班的说法，A班档案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法转，换句话说，你只是来C班借读的。”陈甜甜嘿嘿一笑，笑得易然一个头两个大。
易然示意自己知道了，挥挥手送走了陈甜甜。
“怎么这么麻烦啊。”易然冲顾淼抱怨道。
顾淼从地上的书箱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易然。
“这是什么？”易然接过小册子随手翻了几页，“数学A，英语A，微观经济A……你的成绩册？”
顾淼点头，示意易然继续往后翻。
“根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承前学院不记录分数，仅设评级，其中A，B，C级表示学生成绩合格，D级需要重修，重修三次不合格予以退学……成绩可供相关部门检阅，承前用声誉保证本校学生成绩真实有效……啥意思啊？”
顾淼拿过成绩册，指着最后一页最后一行字。
“C班学生若成绩为A，承前给予每科五千元的奖励金……那你一个学期岂不是能赚好几万？”易然看着顾淼，有些惊讶地问道。
顾淼：“……”
顾淼：“这个规定刚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指责这样是不合理的，社会上闹得沸沸扬扬，校委会没办法，口头承诺每个人都有参加C班考试的机会，只不过要填一张申请表，自愿放弃在原来班级的考试。但是C班考试的难度是竞赛级，这样一来，一旦没有通过C班的考试，直接得重修，很多人虽然嘴上抱怨学校不公，但真的给了机会，反倒没有几个人填这张申请表。”
除了在国旗下的讲话，顾淼很少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易然盯着顾淼微薄的嘴唇看了几秒，有些走神道：“原来你也能说这么多话啊。”
“……所以你现在要填这张表。”
顾淼被易然看得心中泛起涟漪，就像你追逐已久的人，有一天突然停下了脚步等你。
毕竟是高中，课程内容大部分还是语数英，顾淼做了两个小时的数学竞赛，留出了最后半个小时写案例分析。
易然也是同样的安排，只不过案例分析写到一半的时候，易少爷突然不乐意了。
“什么狗屁案例，恒生药业也能被称为良心企业？整个就一吸血鬼集团！”
顾淼闻言一顿，边写边问道：“恒生的乙肝缓解药物安全有效还便宜，怎么到你口中就是吸血鬼了呢？”
易然冷哼一声，“四年前的恒生是易氏的全资子公司，后来家族内部夺权，恒生易主，现在的恒生大股东易建国——也就是我二叔，下令将乙肝缓解药物的有效率降低百分之五十，以换取更高的利润。”
顾淼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幕，在心底略微惊讶了一番，神色如常道：“有100%的利润，资本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以上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去冒绞首的风险。”
易然“哼”了一声，“《资本论》我读过，但我们家没做过那样的事，易氏祖上是靠倒卖丝绸瓷器起家的，从来不赚人命钱——我二叔是个例外。”
易然将案例纸揉在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顾淼写完最后一个字，将案例放回文件夹里，“老陈来接你吗？”
易然摇头，“太晚了，老陈要回家陪孩子，我爸妈轮流来接我，今天应该是我爸吧。今晚来我家吗？”
顾淼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拒绝道：“不了，我回宿舍。”
易然失望地“哦”了一声，不死心道：“真不来吗？”
“真不去。”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