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海的那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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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兵说王养尊处优吃不了苦，昨天就跟着宪兵队回布达佩了。”
伽律松了口气。看来卫兵们还算忠心，可是为什么要说我养尊处优吃不了苦。
“真是的，还以为有机会了，结果这个草包滚回王宫了。”军士长愤怒的捶了下支撑着营帐的木柱子。
在听见“草包”两个字的时候，伽律皱了下眉头。
听完这一切，英治看着地图，开始冷静的分析起来。“现在是凌晨三点，我们要抓紧时间返回拉贝，和那边的起义军汇合。怡福他们应该早就到达山顶了，不知道他们勘查到的情况是什么样，巨石破门是不是有胜算。”英治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起伏的折线，用红色的墨水笔圈了一个圈。
“现在风渐渐止住了，我看台风不会来了。”军士长掀开营帐的门帘，展开胳膊感受了一下周围的风力，失望地说。
英治双臂撑在桌子上，头也不抬的看着地图。“总会有变数的。”英治坚定的说。“我们现在调整人马赶快赶回拉贝。”
路西看着军士长的背影，很害怕由于天气原因他会突然变卦。
“人定胜天，老天爷不成全咱们，咱们一样也可以破门！”出乎路西的意料，军士长无比自信镇定。
军士长安排了四百人跟随英治出发，其余人马守在大营，并安排两个人埋伏在宪兵大营附近，一有宪兵回城的消息就立刻回禀。
天边泛出一道白色，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军士长站在指挥台上，对着整军待发的守卫们进行着最后的鼓舞：“受够了穷日子的就和我拼这一把，推翻王室，重建平等！”这一声振奋人心的洪亮喊声比天际线的光芒更加耀亮人心。
“推翻王室，重建平等！”在场所有人都振臂高呼。
迦律此时庆幸自己是个合格的“哑巴”，只用举手，不用高喊出违心的话出来。
军士长带着他们走了一条除了守卫以外，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去拉贝的近路，省掉了翻山越岭，到达拉贝的时间缩短了一倍。
等终于回到拉贝，天空已经开始慢慢明亮起来。这一夜，拉贝的人几乎都没有睡好，城里出了一个造反的队伍，这让习惯了贫苦生活的他们既感到高兴又感到害怕。放心不下孩子们的老人，守在城门边上，一面盼着年轻人能有所作为改变拉贝的命运，一面又觉得成功实在太难，双手合十虔诚的祈求上天保佑这群勇敢的青年。
早一步回来的滨池里和小黑将拉贝剩下的青年编成了一支队伍，在城门口等待英治他们归来。
怡福领着的那队青年经过了一晚上的勘探终于从山上走了下来，刚行至山脚，就碰见了此时看上去蔚为壮观的守卫队伍，为首的英治在晨曦中冲着他开心的挥手微笑。
怡福顾不上一晚上翻山越岭的劳累，再见到英治带领着庞大的队伍向他走来时，开心的一跃而起，身上的肉都跟着颤了两颤。
三路人马会和，英治和军士长将人数点好，分成了一百人一组的队伍。等到朝阳在天边露出了半张脸，英治看着六百余人的队伍此时整齐划一的站在他面前，心里顿生一股成就感。
一直在担心着年轻人安危的老人们，在看到连守卫都加入其中，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拉贝这座破败不堪的小城，可能终于受到了上天的眷顾，有了对命运说“不”的机会。
“山上的情况，我们摸查了一晚上，那块巨石通体成一个不太规范的椭圆形，将山顶生生砸出了一个坑，周围都是碎裂的山体岩石，因为巨石下面有一个大的边角卡在了一条很深很宽的裂缝里，我想只要咱们用工具把裂缝铲平拓宽，那块巨石很容易就可以沿着山坡滚下。”怡福说着自己在山上的发现。
听怡福这么说好像确实很简单，但是理论终究是理论，在实操中永远存在着让人意想不到的情况。为了能让巨石如设想的一般带着强大的力量直冲城门，英治他们决定各个小队分段从城门处一直沿着山顶挖出一条平顺的轨道。从山顶到城门，视线丈量着其实并没有多远，算上山坡大概也就五、六公里的长度，但是他们时间紧迫，六百人分配下来每人要挖十米，还要保证轨道的边缘平整光滑，不能阻碍巨石前进，这已经是一个很庞大的工程了。
英治一开始以为拉贝大多数人都会觉得他在胡闹，在拿着拉贝年轻人的生命开玩笑，对于他这个所谓的起义军主帅带着鄙夷和仇视。然而现实却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在听到起义军要挖轨道，城里几十户人家相当慷慨的贡献出平时用来种地的铲子铁锹给他们当工具。英治在感动的同时，对自己的起义事业又多了一份自信。
“大家开始做吧，咱们如果上午能完成，下午便能冲破铁恩城门，这胜利的第一步什么时候能迈出去，可全仰靠大家了！”英治在工作前再次发挥了自己起义元帅的作用。
“都给我撸起袖子卖力的挖。”经历了一晚的跋涉，有人脸上已经露出了疲态。军士长觉得这个态势让他很不满意，忽然用能激起人十二分注意的高声说：“来，跟着我再念一遍口号，推翻王室！重建平等！”
已经显露疲惫的士兵们在想起自己的初衷时，像是被唤醒了一般，充满力量的齐声喊道：“推翻王室！重建平等！”
又来了。在听到挖轨道这个计划时迦律就嘲讽的在人群中翻了个白眼，在看到他们居然要靠频频的喊口号来维持队伍士气，在心里就更加嘲笑起这群人的散乱和无知。这么个鱼龙混杂的杂碎队伍，能成功才是真的见了鬼。想到这，迦律的肩膀忽然被人一把搂住，刚还在人前宣誓的英治此时已经来到他身后，对着他灿烂的一笑：“山顶那段路比较陡很不好挖，我想这样的重活就交给我，路西，还有你吧，怡福太胖，滨池里太瘦，我看你身体强壮，想了想还是带你比较合适。”
路西此时也走过来点点头，对迦律说：“小哑巴，英治应该是真的把你当成了自己人了。”
是因为他不好开口叫不认识的人陪他去吧。认识不过几个钟头，真能这么轻易的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吗。迦律表面上高兴地点头，实则对英治这种毫无戒备的表象产生了一丝怀疑。
“你要打头阵的话，这件袍子还是给你穿合适。”军士长走过来将身上那件刚穿热的袍子解下来披在了英治的身上。
迦律愤恨的看着自己的衣服被一群贱民传来传去，暗自发誓一定要赶紧离开这里。
“路西，快回去看看你母亲！”邻居潘大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急匆匆的上来一把抓住了路西。
闻言路西表情凝重，急切地问：“我母亲怎么了？”
“你昨天一晚没回去，听说你要参加什么起义，你母亲的病啊又犯了，我们都不会处理，只好来找你了。”
路西为难了，母亲病重，可兄弟这边也不能放手，尽管他心急如焚，此时却不知道该不该往回家的方向跑去。
英治知道路西最在乎的人就是他母亲，他拍了拍路西的肩膀，轻声说：“快回去吧路西，我和小哑巴会把你那份也做了的。”
路西点点头，看了眼英治定了定神。“我一安顿好母亲，就立刻和你汇合。”
“好。”
路西如弦上之箭瞬间往家的方向跑去，身后的潘大婶小跑的追着他。
“走吧，小哑巴。”英治肩上扛了把铁锹，从地上拾起一把铁铲扔向伽律。
迦律顺手接过了铲子，对要上山这件事已经迫不及待。上山，就没有现在这么多人了，自己就有机会逃跑了。
“喂，别走太快了，这座山环境很险峻的，越往山上越难走，小哑巴你还是跟在我后面吧。”
啰嗦。迦律在心里抱怨。好不容易和大部队脱离，身边只有那个愣头愣脑的大个子了，迦律几次想找机会甩开他，却都被他紧紧追着。
英治走在迦律前面，用手里的砍刀将一路上碍人的树枝都砍断，完全没让迦律出任何力气。
前面的树林看着幽深又茂密，正适合逃跑。可是该往哪个方向跑呢？迦律完全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如果没找对下山的路，很有可能困在这山上。迦律一面思忖着，一面打量周围的环境。
可是总跟着这个大个子也不是办法，难道真要陪他把石头推下去，自己反自己？迦律一抬头，突然发现眼前的英治已经没了踪影。
迦律身前身后的张望，也不见英治的身影。我不过走神了一会，那个傻大个去哪了？
“小哑巴！”英治手捧了几个鲜红的果子从迦律身后出现。
迦律疑惑的看着英治把果子从自己的斗篷上蹭了两下，然后满脸开心的递到他眼前。“刚才上山耗费了很多体力，先吃点果子充饥，一会干活更有力气。”
这帮拉贝的贱民虽然低微天真，但对人倒分外真诚。人情淡漠的皇宫里多的是争权夺利，尔虞我诈，最是缺少这种令人温暖的感觉。迦律接过果子，迟疑了一下，还是送到了嘴里。甜蜜多汁的果肉里带有一丝微酸，味道鲜美，胜过他以往在皇宫里吃过的所有珍馐。
“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和妹妹相依为命，家里的地我自己种，种出的粮食扣除要上交的，只够妹妹一个人吃。我就每天耕完地再上山，趁着天黑不会被守卫发现，采这种果子带回去给妹妹吃。”英治低头看着手里的果子，述说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种生活是迦律从没见过的，他也从不会考虑到在离他千里之外的拉贝城里，会有一群人过着这样的日子。他一直觉得人命由天而定，有些人注定当王，有些人注定当垃圾，所以对于英治的遭遇他完全无法同情。
“和你说的有点多了，我们还是赶紧往山上走吧，马上就到了。”
此时东方既白，远处的海面边缘已经被即将升起的朝阳染红。站在山顶，英治极力的向远处眺望，心里也像升起了一轮朝阳，忽然充满了力量和希望。
“我每次采完果子都会来山顶看海，在拉贝四面环山，有些人穷尽一生也没见过海的样子，然而我见过了，还见过海那么美的样子。”英治伸出手指，指向了远处的那片与他们隔了两座山的海。“你看，那边已经有人早起捕鱼了。”
不知道英治究竟为什么这么兴奋，迦律只能不动声色的听他有关于海的感言，心里盘算着那边应该就是界海了，那么沿着海的方向，穿过不远的那座山，自己就能回库洛。
英治的双眸染上了一层金色的晨曦。“那里是不属于莱瑟的另外一片国土，一片没有压迫的国土。我每每看着那些渔民自由自在的出海捕鱼，心里都非常羡慕，我想总有一天我也要和他们一样自由而又快乐。现在的我终于有了这个机会，我一定要带领起义军踏平布达佩的王权，让大家都有机会去海的那边看看！”
迦律看着他的侧脸，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幼稚又天真，但是身上那种不服天不服地，阳光积极的气场，还真是格外吸引人。
“所以，小哑巴，我们开始干吧！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去海的那边！”说着，英治干劲十足的挥起铲子，开始铲巨石周围的土。
海的那边。迦律朝着太阳升起的海面看了一眼，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海的那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