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约而至》题西林壁

13、回家

　　江戚眸底染着淡淡的悲伤，良久他才出声「罢了，告诉你也无妨。」
　　沈约听他声音以为江戚生气了，有些错愕的抬头「不不，江哥，不方便的话不用告诉我的。」
　　江戚没有如往常一样柔声再哄他，只是沉着声音告诉沈约「抬头听我说。」
　　江戚哪里这样对待过沈约啊？沈约忙挺直了背坐直看他，将自己的眼放到江戚的眼里。
　　那是一双有如银河的眸子。
　　沈约想。
　　江戚声音若声势浩大的流水而来，不复以往的温柔后反而显得有些沉重。
　　「沈约，你我之间没有什么秘密。若你想知道，我可以说，但是我的底线，就是你的生命，你可明白？」
　　沈约被他这番话说的怔愣，他又想逃避了，却被江戚禁着不能低头，江戚的手定着沈约的脸，面上温软的热气暖着江戚冰凉的指尖，沈约无法躲避。
　　只能说「江哥，我肯定信你。你别这样，我……我不知道……」
　　他还没有做好接受江戚的准备，他什么都不知道，沈约也怕自此错付，尽管他如此相信江戚。
　　可世上总有如果。
　　江戚知道他会错了意，忍了忍心疼，他把手放在沈约的头上，一点一点安抚着人的情绪。「那件事，你可以再想，我等。只是，有关你性命之事，要记得站在我的后面，若我护不住你的话，就赶快跑知不知道。」
　　沈约黯然「跑哪里啊？」
　　江戚「哪里都好，我会着手安排。答应我。」
　　沈约去看江戚的神情，却只见江戚的面容上多了一丝惶然与急切，可他又实在点不下这个头。沈约双手抓着江戚染了些尘的衣衫「江哥，你告诉我，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是因为贡粮吗？」
　　江戚「不是。」他解释道「贡粮之事皇上给了我半个月的时间，暂时还不急。」他捻了下沈约的发「我怕你受伤。」
　　沈约安了心，安慰他「没什么事我怎么可能受伤呢？而且有江哥你保护我对不对。」
　　大约是江戚太急于让沈约给他一个答案，漆黑的眸子里投出些许焦急来，沈约还没见过这样的江戚，他主动去握他江哥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抚摸，试探着说「好，江哥，我听你的就是了。」
　　江戚这才慢慢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沈辞的离开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他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来，心就忍不住的瑟缩，看向沈约的目光便多一丝迫切，他真的想快些抱住眼前的人，狠狠地抱住他，尽情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一生一世都不放手。
　　每每看见眼前人却不能相拥，都快把他折磨的疯了，偏偏还要守着原先的样子不能破，他自己都忍不住想，
　　江戚啊江戚，你可真是虚伪至极的伪君子!
　　沈约哪里知道江戚的心情如此复杂，他从来到这里第一天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江戚，江戚也一直都对他这样好，因此沈约便对他多些依赖。

　　「热水备好啦!」
　　沈约看江戚身后的人摆着手比划，口中还念着什么，他不会唇语，只能模仿着来。
　　念过一遍还是不太明白他说什么，江戚爬满红丝的眼望过来。沉默了下又说「我先去整理一下，你吃点东西一会跟我回去。」
　　回去？去哪里？
　　沈约迷迷糊糊想起，昨夜他等的困极了好像答应过江戚什么。
　　不会就是这个吧？！
　　天啊!
　　这么快就要见家长了吗？
　　他视线看着江戚同方才比划的人说了些什么，那小厮忙低眉顺眼的去备着。
　　？
　　他反应过来，那人原来说的是热水备好了。
　　……
　　沈约揉了下脸，觉得自己今天有些不太好。
　　要见家长啊！

　　江家没有太多规矩，江父江母都是十分慈祥之人，尤其是江晏，当年他舞着那把长枪威风赫赫，在战场上更是以一敌百，被人称作少年枪王。彼时少年的面容凌厉，如今瞧着，这里面岁月相赠，江晏如今刚过半百的年岁倒是更加和蔼了些。
　　那年，江晏拱手让君位于其弟，并甘愿折枪为美人，从此后不问政事。江膑于是就封他为镇安王，留守京城。
　　世人口中对江晏无一不是溢美之词。
　　沈约想，这样一个人，倒也配得上那些夸赞了。
　　沈约和江戚回去的时候，正逢两人准备出门，江戚上前帮着他爹扶着他娘上马车，动作细致温柔。
　　江晏无奈「你这回来的不巧，湫灵那边荷花开了，我正要你娘去看看。」
　　江戚颔首「无事，人你同娘见上一眼就行了。其它的事情等您回来再说。」
　　江晏「好。一会你兄长要回来，他也想你了。」
　　江戚知道父亲的意思，他手握着父亲渐老的手「我明白。」
　　江晏用另一只手覆上去拍了拍，便也上了马车。

　　江戚看着马车渐渐走远才到沈约身边，沈约瞧了瞧已经不见影的马车，问他「这……」
　　他还没有和他们说话呢！就远远的看了一眼？
　　江戚带着他往府里走，一边解释「爹年轻的时候帮着皇上打天下，几乎每日里都在奔波，后来于一次战役中结识我娘。我娘虽看着柔弱，性子却硬的很，两个人经常并肩作战，因此便也倾了心。」
　　沈约光顾听他说话，江戚伸手扶着他「小心脚下。」
　　沈约不明所以的低头，看见了门槛儿，要是江戚不提醒，他就要丢人了。
　　「谢谢。」
　　江戚带着他走了过去，有些无奈又带着宠溺。
　　沈约拉了下他衣袖，眼睛眨了几下，示意他继续说。
　　江戚会意。「我娘最喜欢四处游荡，爹年轻的时候陪不了她，只能在后来天下安稳时，将自己心爱的枪折了一心一意陪着娘，弥补少时的遗憾。因而他们每年都要寻一段时间出门。」
　　沈约「原来是这样。那你爹娘一定非常恩爱。」
　　江戚「嗯。」
　　不过他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折枪啊？太平盛世把枪藏了不就好了，何以一定要把自己心爱的东西毁了。
　　果然，古人的心思真难猜。
　　他啧了一下，问江戚「哥你这里有饭食吗？」
　　江戚怔了一下，走之前不是才吃过吗，小家伙儿怎么又饿了？不过，他还是吩咐人去准备。
　　沈约叫住他们「那个，要点粥就可以，不要太刺激的，谢谢。」
　　小厮还没见过这么客气的主子，忙应了快着去了小厨房，
　　江戚「倒是把我府里的人都收买了。」
　　沈约「哪有!」
　　见过没用银子收买人的人吗？
　　沈约眉目上染了一层骄傲，江戚看的欢喜「去看看屋子吧，我叫人收拾了出来。」
　　映水阁恰好还空着，江戚在去喻川上任之前便叫人好好收拾过，找到沈约又传信来吩咐人每日打扫着。
　　这是府里风水最好的地方，山水俱全，沈约第一眼看就很喜欢，只是诧异他会把这地方拿来给自己住。
　　江戚「我兄长和幺弟都不在乎这些，爹娘一出门少则月，多则几年。他们图个清净去了西苑。索性也是空着，你若不住谁住？」
　　沈约听着也是，只是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江戚问他还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缺什么东西。
　　屋里其实已经很全了，江戚心细的把沈约要用的可能用的都列出来派人拿着单子出门去买。
　　沈约回头煞有其事的说「有!」
　　江戚「是我思虑不周，还缺什么？」他挥手唤了人过来，沈约忙摁住他的手，无奈道「还缺一碗能让你填饱肚子的粥。」
　　真是笨蛋!自己都不会照顾还照顾我？
　　一晚上不睡也不觉得累。
　　他将人拉到铺的正好的床上，把人推倒，命令道「睡!」后来觉得不对，又矮下身子趴在床沿看江戚「江哥，你睡一会儿，一会儿我叫你。」
　　江戚不忍拒绝，哑声「好。」

　　后面被唤来的小丫头看见这一幕，捂着嘴偷笑，忙跑走了倒在自己小姐妹的肩膀上笑个不停。
　　小姐妹戳了戳她的肩膀，作势要摔了她，她一收声，仍带着笑意跟小姐妹们说「猜我见了谁？沈辞少爷，现在好像叫沈约，你们别说漏嘴了。他和二少□□爱了!」
　　「快说快说，怎么了？」
　　她故作神秘「我刚刚看见他拉着二少的手把人推在床上亲!」

　　这到真有可能是沈辞会做出来的事情，沈辞对待喜欢的事情一向大胆，唯独对江戚多了一丝小心翼翼，他不是外面那些瘦弱的男子偏要倚靠着谁，沈辞这辈子都独立的很，他有自己的心思，他喜欢江戚，同样是拼了命的去守护的。
　　只可惜，这样一个掏心窝子对江戚好的人就那样离开了。
　　现在的沈约，虽然有些地方同沈辞不大一样，但是那些江戚熟悉的小性子还在，他仍旧感到无比幸运，上天还是把他的爱人还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