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五十一章 ...
-
第五十一章:有些事求不来结果
盛况只觉着今日没有缘由的心绪不宁,正在阴间小厨房里切菜,欲做个七八个菜折磨鬼友,却一个没留神划了自己一刀,鲜血瞬间溢出指腹,他看着小伤口愣了半天,藏在衣襟里的蔽阴陡然钻出,疯狂在他眼前抖动,响声刺耳急促又慌乱,他眉头深锁凝神片刻,一把握住蔽阴,大叫不好,就冲出了门,正巧冲散了正要进门的黑白无常。
见他急匆匆,谢必安不安的转身大喊:“盛况!”
盛况猛然停下,六神无主道:“对对,欲山见山!”
盛况赶到时雨已停,令君昏迷不醒倒在泥泞中,全身被血污和雨水浸透,黏腻不堪。
盛况猛然站住,几眼看过,他呼吸急促,心仿若被千针刺,万刃割,如此一步一摇,走到令君身边,缓缓跪下,手伸了又撤回,那模样说不出是恨是痛还是绝望,声音又颤又哑又慌乱,“怎么会这样,你那么厉害,怎么可以这样……”
他小心再小心的将人搂在怀里,确定还有呼吸,一边庆幸他还活着,一边又念着他不如舍下这肉身投胎去罢。
身后的黑白无常瞧见,既惊心又揪心,面上皆是沉重。范无救不忍直视,拧着眉别过脸,道:“天道,是天道。”
是天道就说明,令君杀人了。盛况心下一沉,哑声道:“你们不要跟去了。”说罢将令君抱起便往逢君山去了。
三位都没注意到与泥水不分你我的君子扇。
……
盛况轻手轻脚将人放在榻上,强忍着心头一下下的抽疼,一点点为其除净身上的血污泥水,为其包扎伤口,换上新的衣服,完毕时,他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而后双目睁了又闭,尽量不去想令君身上鲜血淋漓的狰狞的血口。
“没事的哥哥,你一定会没事的。”
他盘腿坐在地上,正对着床榻,双手虚放在令君手臂上,闭目凝神。
须臾,浅浅白光缠绵着点点金光,从他双手溢出,缓缓没入令君的手臂,在令君体内四处游走,每游一瞬,便暗一分,直到完全消失。
顷刻之间,他便毫无保留,毫无留恋的将自己全部的修为与福泽献出,祭给他心中唯一的神明。
……
他惨白着一张脸,拖着虚脱的身体,想要去灵药地里为令君找些灵药,以便他醒来食用,不想地里却空无一物……显然,此时不止令君需要灵药,他更需要。
他只得硬着头皮去山上找,不奢求能找到灵药材,只盼着能找到些滋补的普通药材。
天无绝人之路,他行了不远,便在晨光熹微中瞧见悬崖峭壁上生着些奇花仙草,他大喜过望,几步上前就要去摘,没成想体力不支到如此地步,刚站住伸出手,一个腿软,竟翻身摔下了悬崖……好在这副身体还不至于太没用,他集中精力释出了一丝灵力,支撑他缓缓落地。
他疲惫不堪到了极致,刚沾了地就昏睡过去了。
睡饱了再醒来时,他体力恢复了不少,发现自己被困在悬崖下,无甚抱怨,只是叹了口气,便起身去寻出口。
奈何,他苦寻了十天半月,走遍了这崖底也没寻到出口,又不知是谁,还在悬崖上方设了一处结界。自己如今又是个没本事的,别说召唤黑白无常来救命的灵力了,就是爬悬崖破结界的灵力他也是没有的。
人要倒霉,就是去摘棵草也要掉入悬崖,好死不死的,这悬崖上下左右还都无路可走……
他能怎么办?唯有靠啃食野果过生活,苦心修炼哇……
“唉,有野果也算天不亡我……”
他生出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喜出望外:“诶?饿死我是不是就能去地府了?”
刚说罢,自己又忙着推翻了,坐在地上,双臂搭在双膝上,拿着根野草搓来搓去,闷闷不乐道:“万一变成死鬼,又因为这结界没阴司能感知到我,最后死鬼生生熬成厉鬼,自己再失控将自己给吃了,可就亏大了……”
……
令君再醒来的时候发现在自己的木屋中,全身干干净净的,灵力虽所剩无几,五脏六腑却皆无碍,身上的伤口也好好的包扎着,未痊愈,但好了大半。
他坐在床上愣了半天,终是想起自己杀了人了,又想到那天雷,登时心惊胆战,心有余悸。
他自是不相信自己有这般了得的恢复能力,那如若有人出手相助,他一个想到的便是成悯,可是成悯如今在哪儿?又是怎么救回了自己,他不敢想……
而后他着急忙慌的出门去寻成悯,山川河流,荒村闹市,有修士看到他对他指指点点,还有的更是骂道了他脸上,他都视若无睹,无论面上还是心里都毫无波澜,满脑子都是成悯……
此后,他每次回山,都会站在屋前等一等,再满心期待的开门,盼着成悯会在屋里等他,可是成悯始终没有出现……
他凡遇到阴司,就要拉着阴司,急迫询问:“成悯在哪儿,你可见过?他可在地府?他可安好?”
一连三可,小阴司被他问的一头雾水,道:“大人,咱们不认识那人啊。”
他不死心,拦着那阴司不让他走,眉头快拧成了八字,慌忙道:“怎么会不认识?他与黑白无常二位关系匪浅,总同出同进抓鬼,还能在阴间出入,怎么会不认识?”
那阴司抽出被他捏的生疼的手臂,吃痛的揉着胳膊,呲牙咧嘴道:“您说的那位成悯像是行道者大人,可是大人名唤盛况啊,哪里是什么成悯,您记错了吧……”
令君懵在原地,喃喃自语:“没有成悯吗,是盛况吗……”
终于让他碰到了黑白无常,一连三问后,谢必安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说是不甚和气,不如说是对他怨念颇深,谢必安冷哼一声,很是讽刺道:“他在哪儿?他可安好?”他发越激动,强忍着心头火气,咬牙切齿道:“你如今能活蹦乱跳的,那他恐怕早死在了什么荒山野岭中,悬崖峭壁下。”
令君目光呆滞,良久,恍惚道:“不会的,他怎么会,不会的,我不信……”
范无救叹了口气,道:“这么久了,活不见人死不见魂,咱们也没找到他。”
……
在崖下,盛况顿顿吃果,只得吃果,让时常饥肠辘辘的他脸都凹了下去不说,更让他养成了瞧见野果不是先吃,而是先吐为敬的习惯……
亏的还是这悬崖下还有条潺潺溪水,让盛况偶尔还能饮些清水换换口味……
被小小野果折磨成这般的他,哪还有当年万鬼朝圣行道者的半分风采?
……
一年过去,他终是凭借他的天赋异禀,修为突飞猛进,虽猛然,却还是连这上方的小结界也破不了,欲山见山也用不得,好歹是可以燃符招附近的阴司了,他慌忙双手合十,闭眼祈祷来的能是黑白无常,他兴奋到招阴司的时候闭着眼都在笑……但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来的是位素未谋面的小阴司,小阴司得知他是谁后,先是精神错乱的蹦了一阵,吼了几嗓子,情绪冷却下来后,挠着头颇不好意思道:“大人,咱们刚上任,一鬼过结界已是全力了,带着您就……”
闻言,盛况也无法,毕竟他也体验了一年灵力微薄,束手无策干着急的痛苦,讪讪道:“没被困住就是万幸了,你出去之后……”
好在小阴司本事不大,却是个热心肠的,喜道:“出去就寻二位无常爷来!”
盛况嘱咐道:“切勿声张,否则……”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威胁小可怜,小可怜怯怯点头,“大人放心,小的惜命。”
盛况满意的点了点头,长臂一挥,“去吧!”
回去后,小阴司行遍地府也寻不到黑白无常,急的他欲哭无泪,只好逢阴司就宣传:“盛况大人被困在逢君山的崖底啦!大伙儿相互告知,势必将消息带到二位无常爷那里!”
这宣传力度很是大,几经辗转,传到了正在深宅大院中勾富商魂的黑白无常耳中,范无救闻言,吃惊都来不及,目光一凛,对那将死之人道:“今日算你行大运,且再活几日!”
二位马不停蹄往悬崖下赶。
一年未见,谢必安见到盛况登时瞳孔放大,情不自禁大喊一声:“盛况!”
范无救见到人就扑上去给一熊抱,大力拍打他的后心,拍的盛况几欲咳出血,范无救激动道:“咱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盛况心头一暖,止住咳,勾起嘴角,道:“死了也要去阴间找你们俩报到的嘛,哪会见不到。”
谢必安极力克制心中的喜悦,瞟了眼一旁堆积如山的果核,面上鄙夷的明显,道:“大人还真是清闲的打紧,有空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赏草吃果。”
一听到吃果,盛况当即一阵反胃,干吐了半天才缓过来,一个白眼翻罢,心道:这谢老黑见人就损的毛病恐怕几辈子都改不了了。
显然,范无救的温情时刻也就那一句话的功夫,说罢便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与谢必安并排站着,横眉冷目道:“说说吧大人,解释不好咱们就将你剁了喂狗。”说着四下瞅了瞅,勾起冷笑,“反正以你如今的修为,连个悬崖都上不去。”
盛况摆出一个难看要命的笑脸,心虚的糊弄道:“我遇到了一个厉鬼,哇,那个厉鬼了不得哇,我与他大战了七天七夜,不!十天十夜!最终他魂飞魄散,我也落得如此下场,怎么也算赢了……”
谢必安轻嗤一声,“我当你是没有脸活下去要散尽修为自尽呢,咱们这一年,都想好你来阴间该如何招待你了。”
那表情哪里是招待?盛况勉强笑了一下,“这分明是想要我狗命……”
谢必安眼神暗了几分,真真显出了几分恶鬼相,沉声道:“这时候了,还编故事骗咱们有意思吗?”
范无救冷若冰霜,“你怕是真想被喂狗。”
须臾,盛况十分消沉道:“还不是你们先明知故问,我才编给你们听。”接着他叹了口气,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修为嘛,只要命还在,重新修就好了。”这语气大不了的好似在说:“走嘛,中午吃面吧。”
谢必安被他气笑了,“哈?命还在,好个命还在……”他轻嗤一声,是质问亦是责问,“他若伤的再重一点呢?你是不是要献祭灵魂救他?到时你的命还在吗?”
盛况不假思索道:“不在也是命。”
谢必安目光一凛,“我就知道你为了他什么疯事都做得出!”
盛况不卑不亢道:“我这么做是喜欢他,也是欠他。”
谢必安面露凶光道:“欠?就为他帮你赶了一次鬼?你他妈要为他魂飞魄散不得善终?孰轻孰重你心里没点数?”
他还未说完,盛况抬起头,难以置信道:“孰轻孰重?你也看到他当时的样子了,我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上人那样活不活死不死的吗?”
谢必安长舒一口气,尽量平静道:“他落得这样的下场,是他自己亲手造成的,你没必要为他付出至此,以后他若是……”
他冷漠道:“无论多少次,亦然,决然。”
谢必安压着火气,“好,你盛况是英雄,要救美,全天下你盛况最有情有义!”说罢,他转身拂袖而去,消失在一片烟雾中。
半晌,范无救目光温沉道:“有些事,求不来结果就是结果,有些人,没有你十几年都得不到,明天就能得到的好事,你的命在你自己手里,值与不值,你心里明镜儿似的。”
盛况一言不发。
……
所以说命运弄人,盛况再见令君的时候,令君已与变成厉鬼的净悲同归于尽,变成一具尸体,灵魂破碎,这次盛况的接受度比上次高了很多,他沉默着将令君沉睡的残魂收集在休灵灯中,沉默着将他抱回家中,不日买了辆马车,带着令君满天下找万年寒冰,边找边奋力修炼,用灵力供养他尸体不腐。
他风里来雨里去,马车行的快了,车轮磕到大石头了,他都要停下来,看看令君是否安好,天冷了为他加衣,天热了减衣,伺候他沐浴,为他挽青丝……
十年如一日,皇天终是没负有心人,让他找到了那传说中的万年寒冰,此后他就守着那山没日没夜的修炼。
一晃又十年,被天道偏爱的盛况修为相比当初万鬼朝圣的巅峰,只增不减,而后便更加卖力,更加急迫的为令君集魂,盼着那人能早些醒来。
重回巅峰的盛况,但凡听到有人辱骂令君,便要将其抓起来倒吊到后山树上,先抽上几百鞭,那修士被抽的血淋淋的,宛如一个血人,哭着求饶:“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放过我吧!无论什么我都不敢了!”
盛况整个人阴沉沉的,不似活人似地狱罗刹,他勾了勾嘴角,眼中毫无笑意,“放过?你马上就要求我送你去死了。”
说罢,他慢条斯理的将一桶淡黄色黏糊糊的透明液体倒在那人身上,倒完后,全然不在意那人叫的有多凄厉,自顾自的将手放在嘴边,吹了声口哨,笑的诡异瘆人,“我闲来无事,养了些蜂,至于蜇不蜇人嘛,不得而知,毕竟不蜇我。”
随之,嗡嗡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浑厚骇人,数量之庞大,可想而知。
盛况瞧着它们铺天盖地飞来,满意的勾起了嘴角,对蜂群道:“去吧,孩子们,不枉我养了这么久。”
“啊啊啊啊啊啊……”
一时之间,山间响彻了那人的惨叫声,惊的鸟儿从树梢飞起,惹的树抖枝颤。
如此这般几次,盛况用蛇虫鼠蚁变着法子折磨他们,让所有修士都明白了什么叫压倒性的力量悬殊,别说让他们再言令君半句不是了,他们如今愣是连令君的名字都不敢再提,唯恐这位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