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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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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忆往昔—灭邪神1
有的人就是这样,不用扒这身儿皮,都能瞧见他周身恶意化出的黑烟,比如白筠竹。他本着搞垮令君的恶毒心思,时刻盯着令君找机会下手。
不日,令君追着一恶鬼来到一个与世隔绝的荒山村落。那村子人丁兴旺屋舍俨然,良田美池桑竹鸡犬皆全,只是见到他的村民表情都很古怪,仿佛见了牛鬼蛇神,或是避之不及,或是三人五人围在一起,盯着他窃窃私语,他微笑上前,礼貌作揖,还未开口他们便哄的散开,慌忙跑走,边跑还忍不住回头,唯恐比旁人少看一眼。
他一路走来大人小孩皆是如此,他觉着这村子实在诡谲,收了恶鬼便找了一处废弃的庙宇,打算休息一晚,第二日探查一番再离去。
夜半三更,一伙壮士蹑手蹑脚进门,令君在黑暗保持警惕,抬眼瞧见他们只拿了绳子,假意睡熟,任他们绑了去。他们路上抬着人,边走边闲扯。
壮士甲小声惊奇道:“我还是头一次见村外人来,你先前见过没?”
壮士乙道:“咱们一般大的,你说我见过没?”令君都听出他语气里毫不掩饰的无奈与嫌弃了。
壮士甲道:“哦,是这么个道理,咱们绑他干啥啊。”
壮士乙没好气道:“他不是村里人当然要绑了!”
壮士甲追问:“不是村里人咋就要绑啊?”
壮士乙压着火气压着声音道:“咱村里留不得外人你都不知道?你个二愣子!”
壮士甲刚要开口,壮士丙沉不住气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要问,为啥留不得外人?然后再问无数个为什么?”
壮士甲耿直道:“是啊!”
惹得在场人都笑了,连着他也不明所以的跟着傻笑,一直忍着他的壮士乙无奈的叹了口气,认命的为他解释:“咱们村子的祖先圣人圣德,受神明青睐,特此庇护着咱们村子,如此咱们村子才得以风禾尽起,风调雨顺,只是有一点,神明要求除了本村人都不得留下,本村人都不得出去,老祖宗留下的祖训你娘都没对你讲过?”
壮士甲道:“没讲!我娘就说让我好好干活,以后好找媳妇儿!”
被几个人一通调笑,他憨笑道:“反正我也不想出去。”
壮士乙道:“就别出去,听说前几个想出村的人刚走出一里地,就受到天谴命丧黄泉了,唉……”
壮士甲问:“那来的人呢?”
壮士乙解惑道:“据说来的人各有各的死法,总之都是死于非命……这位哥哥瞧着斯斯文文没了怪可惜的,但愿他醒来以为闹鬼,吓跑了才好……”
令君心道:唉,闹鬼我就更不能走了……
大半夜听到这些传说怪志和大半夜见鬼有一拼,壮士甲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憨憨道:“这说的,咱村哪儿是受到庇护了,更像被诅咒了……”
壮士乙责怪:“你个二愣子!小心给神明听到!”
壮士甲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不多时,令君就被两位壮士拽着手臂和双腿摇了出去,滚了几滚才停。人走了他起身拍一拍身上的土,挥一挥扬尘,咳一咳润嗓……
原是被他们扔出村了,他叹息道:“这些孩子手上也没个轻重,真睡着的不被摔醒就怪了……”他觉得壮士甲真是憨憨傻傻可可爱爱,无意帮他问出这些个线索。他思忖片刻,喃喃自语:“这些村民也是好心,只是这听着确实像诅咒,到底是人为还是什么……”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入手,寻了一块儿大石头坐下,闲来无事化了道符,将上半身被捆绑的结实的恶鬼放了出来,那恶鬼也是个讲究的,站着嫌累,席地坐嫌脏,也有模有样的寻了块儿石头坐下了,而后对着令君呲牙咧嘴,一脸戒备:“什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我已经背的从耳朵腻到胃了,换下一段吧……”
自从有了折磨恶鬼背书都能将其渡化的先例,令君孜孜不倦,屡试不爽,已经沉迷其间了,但凡捉了恶鬼,先教他背一段,不背,就疯狂在他耳边背,直到那恶鬼脸色变得更青,吐的天昏地暗乖乖就范为止。
令君难得生出了些愧疚之情,轻咳了两声道:“不检查背书,就想找人聊聊天解闷……”说着他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眉眼弯弯的俊美少年。
那鬼友闻言,周身的黑气散了不少,放松警惕道:“咱们可是恶鬼……”
令君道:“你说咱们聊什么好。”
那鬼友谤腹:行吧,就知道你小子不在乎咱们的身份……
他道:“你想聊什么。”
令君心驰神往,脱口而出,“成悯此时在做什么啊。”
鬼友哪里知道那是谁,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大半夜的当然睡觉啊,还能去找恶鬼聊天吗……”
令君点头,认真的瞧着鬼友:“有道理,你有什么想和我聊聊的吗。”
鬼友不高兴了,“你叫咱们出来,还叫咱们找话题?”
令君哦了一声,“也有道理,那咱们继续背书吧,上次背到……”
鬼友正色道:“其实我有好些心里话想对你讲一讲,你看这月儿多圆,像不像你娘打你用的铁锅?”
令君惊讶道:“你娘打你用铁锅啊?怪不得这样黑,原是锅灰吃的多。”
鬼友黑着脸:“令君大人,平日听鬼提起你,都说你是位谦谦君子举止优雅,没想到你竟平白戳鬼痛处!”
令君轻轻勾了勾嘴角,微微一笑,不禁想起先前与成悯游山嬉水时,碰到了一位眼神不好的鬼友,成悯调笑那鬼友一米之外人畜不分,定是偷看人家良家少男洗澡看的多了,被老天惩罚了。羞的女鬼友面红耳赤,“谁稀罕看……”
成悯一脸坏笑道:“那要是令君大人,你看不看?你稀不稀罕?”
女鬼友头压得更低了,软软绵绵道:“要看,是你也看……”
惹得他哭笑不得,成悯竟是直接张开双臂挡到他身前,煞有其事道:“看我可以,看他我可不准!”
女鬼友不解道:“这是为何?不该是看你不准,瞧他就行吗?”
成悯笑的赤诚,道:“我家神仙哥哥当然只能我瞧啊。”
闹的他与那女鬼友皆顶着一张大红脸,那人还笑的春风得意坦荡无比。
他想,许是与成悯呆的久了,自己也跟着开朗了些,也会闹鬼了。他叹了口气,迎着月光,望着天空那圆圆的月亮道:“原来挂念一个人是这般滋味。”
鬼友凑过来道:“什么滋味?”
他顿了顿,道:“有些苦涩,也有些甘甜。”
鬼友眉飞色舞,八卦道:“大人心仪的是哪家仙姑?给咱们说说嘛。”
闻言,他微微一怔,耳根子跟着有些热,“不是仙姑……”
鬼友听的更来劲了:“哦?是哪家少妇?”
令君:“……没有少妇,没有仙姑,再问背书。”
鬼友周身黑烟都重了几分:“大人好狠的心……”
次日,令君没有贸然动身进村,在村口踱步思索该如何是好,不多时,他瞧见两位少年从村里狂奔而来,他连忙躲到不远处的宽树后,开启偷听模式。
高高瘦瘦白白净净的少年喘着粗气,急躁道:“愣子,我爷爷说八月十五月圆之时要将你献祭给神明!你快逃,越远越好!”令君听出来了,这是昨晚的壮士乙,另一位看着魁梧老实,面上带着些愚钝,想来就是壮士甲。
愣子挠着头,道:“啥祭祀啊……”
白净少年慌慌张张的看向村里,回首道:“你还管他啥祭祀!跑就行了!”
愣子道:“可是你昨儿说了,咱们不能出村啊,要死人的。”
白净少年有些泄气,“可是不试试,你必死无疑啊……”
令君行至二位面前,二人皆是一愣,愣子道:“昨天的斯文哥哥?”
白净少年脸色更难看了,苦笑道:“你怎么也没走,一死死一双可一点也不好玩……”
令君随时化了道符,变出了一把木剑,又变出昨日被折磨了一番的恶鬼,被绑的恶鬼脸色和白净少年一样难看,“今天早晨刚背过,这个频率不合适吧,我求你做个人,要不然请麻利的将我送去投胎,我想通了……”
令君讪讪一笑,“不必惊慌,处理完手头的事就送你上路。”说罢又化了道符将这恶鬼收了回去,对大惊失色的二人道:“我能帮你们,所以你们一定要将你们知道的悉数告知。”
此村为孝慈村,白净少年名怀善,是孝慈村村长的孙子。
昨夜村长告诉怀善,很早以前,村里闹饥荒,只留下百十来人苦不堪言,整日整日不过比谁先饿死谁先解脱罢了。有一日一位饿脱相的十七岁少年,凭借仅剩的力气颤巍巍站住,疯了一般对着天空高喊:“如若有神明!如若神明看的到!弟子愿意将血肉白骨供上,将魂魄献祭!只求神明保我孝慈村众民逃离苦海!佑我众民历代安好!”
所有村民都被他的行为感染,纷纷含泪哭喊,求神明庇佑,愿永生永世臣服于神,永生永世守护净土,献祭生命。
第二天一早,那位十七岁的少年已是个死人了,所有人只当他是熬不住饿死了,不料夜幕降临之际,那少年的尸体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如被鬼火烧了一般,迅速变成黑焦骨架,黑骨又瞬间坍塌成了一抔黑土,而后一群黑色的怪鸟破天嘶鸣而来,随着一阵风卷着那黑土,将其散向了每一片干枯的土地……
次日,又出现了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一幕——所有土地都生出了高大丰满的农作物。
……
那日正是八月十五月圆之日,此后这村子只敬一尊神——月初。
风调雨顺十年之久,八月十五那日夜里,一户人家传出响彻云霄的悲凄哀嚎,那家十七岁的少年一如当年的月初神一般在自家榻上化成了一抔土卷到了每片土地。
愣子舌桥不下:“怪不得咱们每年八月十五午时往后就不准出门了……”
“唉,第二个十年被选中的少年亦是村里十七岁少年中最年幼的那位,此后最年长的十七岁少年则要成为祭司,在八月十五当天夜里身着祭司白袍,对月跳祭祀舞,寓意生生不息,初生无尾。”怀善垂首低眸,“他是最幼,我是最长……”
愣子道:“先前怎么没听过?”
怀善叹息:“这事只有村里少数人知晓。先前确有人出村死于非命,而后知情人就以此为借口,解释那位被献祭少年的离去。”他对愣子道:“还真被你这乌鸦嘴说中了,咱们这村子还真像被诅咒了一般……”
令君皱眉道:“我曾在古籍上看到,活人的信念可成就万物,包括神明,既然如此,倘若信念不在,那神明是不是也就消失了?”
怀善眉头紧锁,“这,谁也不知晓,可是对月初神的尊敬就像咱们与生俱来的,消失是不可能的……今儿就是十年一遇的八月十五月圆之日了,这人虽傻的能冒出傻气,我确实在不愿意他变成灰土,让人伴着饭菜吃下肚……”他猛然抬头道:“哥哥!你如此神通广大,不如将他带走吧!说不定还能活着……”
愣子严肃道:“不行,如若那邪神怪罪到你头上咋办?我就能让你变成土?”
令君看着二人竟笑了,“那哥哥就努努力,不教你们变成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