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
第十九章：来自江边的恩情
盛况午饭后直接去了地府，江恩带着付令之参观自己的家。
江恩家在山脚下，两层带院，比起盛况家小了一半。盛况家走的是奢侈简约后现代，江恩家走的是温暖清新少年系，色调给人春回大地般的温暖。白绒地毯，随处可见的毛绒玩具，后院还养了一窝兔子，总体来说，就是毛茸茸。
付令之料到风格会很阳光，没料到能阳光成这样，他简单看了看，随口道：“一个人住不会觉得孤单吗？怎么不搬上去？”他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后，自嘲的笑笑，才跟盛况住了几天地，就忘了自己一个住了十几年了吗？有什么资格担心别人孤不孤单？
江恩没在意那么多，笑道：“不会呀，我还有一窝兔子呢。”他说罢倏尔有些落寞，“有兔子离开的时候，还是会有些寂寞的……”付令之自知问到了不该问的问题，拧着眉头想要补救着换个话题时，江恩冲他笑笑，“以前每离开一只，我都要跑到我师父那里哭一哭，躲一躲，缓个几天才又回来，现在不会去了，见得多了虽然还是很难受，但是释然了。”
付令之僵硬的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惹你伤心。”
江恩不在意的笑着挥了挥手，“哎呀，这有什么可道歉的，这种事就是这样，无法改变，也不需要被改变。他们给予我陪伴，知道我在意他们，我也给予他们陪伴，知道他们这辈子过的安逸舒适，知道他们不是消失于世间了，而是会以不同的姿态重生于世，师父还说他们在未知的地方会过的很好，于我而言，这就够了。”
付令之深以为然：“对，很多事都是这样，你以为的走投无路也许是柳暗花明，你以为的死亡背后也许藏着生机。”
付令之突然想起自己素未谋面的亲弟弟，虽未能陪伴他成长，但他希望他可以成长成像江恩一样善良纯真的五好少年。
江恩尽地主之谊，热情洋溢的为付令之看茶倒水，准备下午茶点，水果沙拉，拉着他一起窝在软绵绵的沙发里，一人腿上搭了一条毛茸茸的小毯子，捧了一杯热茶。江恩感慨道：“除了师父，你还是第一个来这里的人呢，我也是忘了，早就应该带你来转转的。”
付令之笑道：“现在来也不晚。”
江恩灿烂一笑，眼睛明亮若有星光，“是呢！”
江恩道：“我第一次知道你那天，师父正领着我去为一个每年生辰都再三再四邀请他的老修士祝寿，我们刚在地下停车场下车，师父陡然停在原地，而后疯了一样激动的笑的牙齿打颤，跟着眼泪竟也下来了，我当时吓坏了，以为那群老不死的狗屁修士设计害师父中邪了，见师父在停车场烧符用欲山见山，连忙拉了他跟着他一起去了，过去就看到你走到马路中央，眼看就要来车，师父想也不想就祭出了他戴在脖子上的赤阳逢生珠。”
“那颗珠子他炼了五百年，每天用五滴鲜血喂养，祭出可让人间停滞五秒，他一直戴在身上，他用这五秒将你救下来的时候，我甚至想到他养珠子就是为了这一刻……这珠子到底也是逆天违道之物，天道当即降灾，劈了我师父十道天雷，那伤口比你第一次看到还要严重很多，而后你就知道了，他刚受了那么重的伤，就叫醒昏迷的你破空间去了，我说人都救下了，积功德也不急于一时半刻吧，师父执意说不行，不尽快带你入道他不放心，恐生意外。你也知道你上次出事是非正常的吧？”
付令之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了，静默无言片刻。
江恩语重心长的道：“我师父以前呢，为人冷淡，也不是冷淡吧，给别人感觉是冷淡的，让人有疏离感的，给我感觉纯粹就是不快乐……自从你来了之后，他才有了喜怒哀乐，终于活得像个活生生的人了，所以我才会对你说，你对师父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人。”
半晌，付令之恍惚道：“是吗，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付令之都没意识到自己有多想了解盛况，了解他的过去，了解他的点点滴滴。
江恩思忖须臾，道：“我先给你说说我第一次见他那天的事吧，这要从三百年前说起。”
——
从江恩记事儿以来，他就一只兔子住在盛况的仙山上，也没有别的野兽家禽为伴，整日以偷吃仙山主人种下的天地灵药饱腹，先前偷吃时见山主来了，赶紧躲进自己挖的兔子洞里，渐渐他发现山主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了，也早知道他在偷吃自己的灵药，对他视而不见罢了，他便越发嚣张，最后直接当着山主的面大摇大摆的啃啃这个，咬咬那个，而后山主就将他啃过的都摘了丢给他吃。
山主长得十分好看，他当时不晓得漂亮啊俊啊俏啊这些词，只觉得这人怎么看怎么让他觉得愉悦，只是这人平素太冷淡了，他都没听他说过话，他一度怀疑这人和他一样不会说话。
有一天中午，他见山主很疲惫很憔悴的往后山深处走，他去过那个方向，那里有一扇红门，门前有两个石墩子，左边雕了游龙，右边刻了猛虎。他曾经想过撞门进去瞧瞧，但是还没走近就被弹到了地上，空中还漾起了一层透明的波纹，他反复尝试了几次还是进不去，便放弃了。
他见山主脸色惨□□神不济，有些担心的跟着他跑到了红门处，而后山主进去了，他撞不进去，只好焦心的守在门口，盼着山主没事。谁知不多时山主就出来了，脸色和先前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就一直忧心的跟在他身后，跟着他到山脚下时，他终于听到了仙山主人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不要再跟了，外面没有山上安全。”
山主声音有些沙哑，很有磁性，小兔子觉得好听。他也听懂了山主的话，但是执意跟着，他想我跟着你出去，知道你平安无事，再跟你回来就好，也是安全的。
盛况走了几步，见那兔子还是蹦蹦跳跳的跟在他身后，他叹了口气道：“我没有力气将你扔回山上了，遇到危险也没有力气救你，你若执意跟着就自求多福吧。”
仙山这带太偏远，一路上基本没遇到什么人，他跟着山主左拐右拐进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山村，山主走到一棵粗壮的老树前，再三确认无人后，凭空化出一张符燃了，那棵树霎时金光熠熠。须臾，金光渐灭，树中钻出了一条白金色细丝，围着树游了一圈，游进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山主手里的小油灯中，而后那棵高挺的生命力旺盛的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衰老下去，所有的叶子果实掉了一地，大树瞬间变得干枯瘦弱，仿佛是被精怪鬼一点点吸走了阳气的人。
一只兔子见到这神乎其神的场面，呆若木兔。
盛况化出一张符，小心谨慎用符包裹着小油灯，闭眼念了咒，小油灯就从他手心消失了，他如释重负，踩着绿叶和果实往回走，走了几步见那呆兔子还呆在原地，转身叹息道：“回山了。”
小兔子神游天外，不远不近的跟在山主后面，蹦着蹦着被几个七八岁的男孩捉住，他们嬉闹着犯坏，几人相视一笑，拽着兔子的耳朵就将他扔进了河里，那河水不急不缓，却冰凉刺骨，小兔子拼命挣扎，看着那几个孩子捧腹大笑，他急忙看向山主。
刚开始盛况没在意那几个孩子，当他想到兔子可能会被他们捉住的时候，猛然转身，就听到‘扑通’一声，那只雪白的兔子四条腿奋力在水中挣扎，盛况来不及思考就跳下了河，半天才追上被水冲跑的兔子，那几个小孩见他跳下河，一溜烟儿全跑了。
他在河里第三次对兔子叹气，道：“我都说了很危险了，尤其是对你这种毛茸茸的生物来说。”
你也说了没有力气救我啊，还不是救了。
盛况边往岸上去边疑惑道：“我记得兔子应该会游泳啊，你怎么好像不会的样子？”
哆嗦的江兔子心里反驳：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水太冷了，我扑腾扑腾是为了产生热量。
盛况用符咒为小兔子和自己烤干了毛发和衣服，小兔子瞬间生龙活虎，这次换成盛况跟在他身后。
江兔子想还是自家地盘舒坦，没有烦人的小孩儿，也没有透心凉的河水……
盛况将他送回后山，抬头看着太阳西落，残阳如血，心知花期已来。
他恍惚以为这是破晓黎明前，他看了许久没有言语，他不知道他以为的黎明什么时候才会来。
他转身就走，江兔子看到他浅灰色的长衫渗出鲜血，一个惊呼，“你流血了！”
说罢，一人一兔皆是一愣，江兔子惊呆了，“我会说话？我是在说话吧？”而后盛况又转身回来，无奈道：“是啊。”
江兔子爪舞足蹈，欣喜若狂，“兔子都会说话吗？别的兔子也会说话？还是只有白毛红眼珠的兔子会说话？”江恩怎么说都不嫌多，恨不得拉着盛况说上一夜。
江兔子一蹦三尺高，“哇！别的兔子也能跳着这么高吗！”
蹦完围着盛况跑了几圈，觉得不能展现出他完全的实力，又围着药田飞奔了几圈，“哇！别的兔子也能跑这么快吧！赶上炮仗了！”
盛况活了几辈子都没料到，他居然能从一只兔子的毛脸上看出震惊和狂喜，他哭笑不得，道：“别的兔子不会不能，你以为普通的兔子能像你一样蹦一下午，还精力如此旺盛吗？你天天偷吃我的灵药材，这是成精了。”
江兔子激动的晚上又偷吃了一回才心满意足的回洞睡觉去，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江边不要命的狂奔，奔到了江里，还是被身后的豹子追上，咬住了喉咙，在他讨厌的冰冷的水里，血从脖子蔓到水中，奄奄一息。在他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的时候，一个皮囊好看的男子出现了，接着他就昏迷了，再醒来的时候就在后山了。
次日，一只会说话的兔子给自己取名江恩，名字简单易懂，江边的恩情嘛。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