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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京都一枝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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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江上月画好了画。却不见顾小姐差下人来取画。江上月有些急了,怕顾小姐忘了这回事。当下又翻墙打听到了顾府。
原来顾小姐今日带着面首外出赏荷,玩耍尽兴,回来便已日落西山。
江上月苦候了两个时辰,好歹顾小姐也爽快,出手大方,给了她两定金子。
顾小姐身边的哪个面首模样还算标志,相貌远超一般男子。江上月忍不住打量着,脑海中已经构想出下一幅画作的轮廓。顾小姐拉着他的手,从怀里摸出一篇折子,指着画册中一位裸体男子,秀眉一挑,神神秘秘问道:“这人你可认识?”
江上月定睛一看,此男子原型正是冰山脸高仞。
“识得……不过……”
顾小姐没等她说完,手一拍,笑道:“好极!你把他卖给本小姐,我给你两百金。”
“卖?”江上月心动了。
“嗯。送到我府上,让本小姐玩高兴了,再还给你也成。”这位顾小姐面若桃花,喜不自胜,明摆着看上了高仞那小子。
江上月被利欲熏黑了心,思忖一番,是时候该让这冰山小子开一回花了。好不容易有姑娘看上他,她这也算做了一回善事。何况还能净赚两百金!别说是卖王府里的一个下人,就是把段寻给卖了,她也不带眨眼睛的。
天色昏沉,她乘马车回到王府。今夜不知为何,路上没有行人的踪迹,商人们也早早收了摊。难道是宵禁吗?江上月心下疑惑,推开轿帘,问车夫,车夫并不答话,江上月伸手推了一下车夫,车夫便从马车上歪倒下去,坠落在路边。
江上月下马车察看,发现车夫已经死了,嘴角正渗出一汩汩鲜血,双眼目眦尽裂。明显是刚死不久。原来这车夫不知何时被人抹了脖子,脖子上的伤才是最致命的伤。
江上月心下一咯噔,环顾四周,夜晚死一般的寂静。或有几声蝉鸣,也突然止住。此刻下了马车,只觉得无边无际的黑暗席卷而来,将自己一点一点包裹,撕碎她,吞噬她。江上月突然感到害怕极了,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袖,蹲在地上瑟瑟发抖,那种源于对黑夜的恐惧,是从遥远的记忆深处传来的,她控住不住自己的恐惧。而那具尸体就死在她的面前,与她面对面,她并不害怕尸体,她害怕黑夜。
她对黑夜有着莫名的恐惧,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曾被黑夜吓破胆。那种绝望的恐惧感一直延续到如今。
忽然,她感到脖子一凉,一柄长剑不知何时已架到她的脖子上。
“转过来。”身后的人发出骇人的声音。如果能称之为人的话,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从正常人类口中发出的声音!那声音如兽类的低吼,咆哮,又如鬼怪的哭嚎,尾音沙哑地像是被人揉成一团又撕碎的纸张。江上月更恍惚了,她已经分不清身后有几个人在同时说话。
江上月全身发抖,她意识不到死亡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那把剑只需稍稍往前一送,她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去。可是黑夜笼罩,无边无际的黑夜比死亡更可怕!
“转过来。”身后的人有些不耐烦。
她再不转过去,他很可能一刀割断她的脖子。
江上月控制不住浑身发抖,哆嗦着转身,她此时本可以抓一把迷药迷晕对方,然而她什么也做不了,她的全身抖得厉害,像是刚出生的柔弱幼兽,无法独自一人面对黑夜。
她居然鬼使神差地往那人的刀刃上撞去!若不是对方收剑及时,她此刻也会像哪个马夫一样,一刀毙命。尽管持剑之人及时收剑,却也没能阻挡对方重重撞到自己的胸口上。
持剑人抬手勾起江上月的下巴,嘴吧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你想找死吗?”
那人一说完话,巷子里传来低低的回音。
江上月突然紧紧抓住对方的衣袖,她太需要有一个在黑夜中能陪着她的人,减轻她的恐惧。当最后一声回音传到她的耳中,她这才慢慢清醒过来,意识也开始恢复。面前的人带着鬼脸面具,江上月与哪人离得极近,就连对方的呼吸声也能清楚的感受到。她清楚地看见,那面具竟像是长在那人的脸上一般,严丝合缝,着实吓了她一跳。她害怕地后退了两步,失声道:“你是谁?”
带着鬼面的男子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具下的眼睛空空荡荡,神色不明,道:“你不认识我?”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我救了你。”
“明明是你杀了人!”她指着车夫的尸体,语气里是怒不可遏的指责。
“哈哈哈,这天下的理总是说不清的。”
方才若不是他及时出手,恐怕她早就被他的同伴杀死了。
那笑声像是从地狱最底层偷跑出来的,江上月此刻听得出对方用的是假声,便也不怎么惊骇。她在无极门时,曾在藏书阁里见到书上记载过这种奇淫技巧,书上称之为“假声”。练武之人先练内功,练内功时可以辅之练习假声。不过真正武学大家是不屑于此道的。
“主人,为什么不杀了他!”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江上月,她去顾府扮得依旧是男装。所以有人将他错认成了男人。然而江上月却看不到说话之人身在何处,她只看得到一位鬼面獠牙的男人。
鬼面男子不再开口,伸手将她嘴唇上一撮黑色的假胡须揭去,顺势把她扔上了马车。
“男不男,女不女。”鬼面男子手中的长剑刺向马屁股,马儿吃痛,扬蹄飞奔。
江上月兀自惊骇,待他回过神时,马车已平安到达王府。而王府里的下人们,到处找她。祖母急得跺脚,楚儿也在门口焦急地等她。
见到马车里出来位小“公子”,楚儿先是一惊,随即认出了侧王妃娘娘,忙上前相迎。
“娘娘,您去哪里啦?可急坏了奴婢。”楚儿脸上满是担忧。自从江上月用一根簪子收买了楚儿,楚儿便不放过任何一个讨好和巴结江上月的机会。
“咳咳,出去转了一回。”江上月撒了个谎,她实在不愿别人知道她靠卖春宫图赚钱。
“娘娘,您最近别往外跑了,外头不太平。就在今日下午,孟太傅被贼人刺杀了,府里的下人在书房发现他的时候,人已经死透了。”回到昭雪楼,楚儿一边替江上月宽衣沐浴,一边神叨叨地在她耳边念个不停。
江上月听闻此言,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今天晚上已经平白无故死了一个车夫,怎么这会子又死了一个孟太傅,都扎堆死在一起么?
江上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长剑抵过之处,寸许肌肤仍是冰凉。她抓起一捧花瓣,放在手中心不在焉地玩耍,问道:“那贼人为何要杀他?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奴婢听说,孟太师在朝中左右逢源,为人谦和,从不与人争执。深得陛下喜爱,又是当今太子的师傅……”
“刺客可有抓到?”
楚儿摇了摇头,道:“官府已经派人去抓了,但是刺客跑了。听说好像是什么江湖上最大的一个杀手组织干的……叫什么组织来着……哦,奴婢记不清了,总之……名字很骇人就对了。”
“那是百鬼组织……”江上月喃喃道。
楚儿点头道:“对对对,娘娘英明,就是百鬼组织!”
百鬼组织是近六七年内由一个叫做灵柩的神秘人一手创办,创办不到两年,接连掀起好几场江湖上的腥风血雨,令江湖人士闻风丧胆,百鬼组织也因此一跃成为天下第一杀手组织。因此灵柩也被江湖中人称为鬼王。组织成员皆出手狠辣,行事残忍。传说他们擅易容,模样千变万化,形如鬼魅。杀人的时候,能以敌人心中最惧怕而又最想消灭的人的面目出现。百鬼组织为钱卖命,只要给的钱够多,就可以请百鬼组织帮助自己杀掉想杀的人。
百鬼组织成员绝对服从于鬼王灵柩,不过谁也没有见过灵柩的真面目,有人说他一个花甲老者,有人说他是一个病恹恹的书生,也有人说他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不管是以哪一种身份示人,他都能一击必中,瞬间取人性命。
百鬼组织在风头极胜之时,忽然销声匿迹,至今已有三年,正当所有人都快遗忘掉这个组织时,他们又重出江湖了。
江上月清楚的记得,自己的好朋友江春雅以前是南边一位寨主的女儿,后来寨子被百鬼组织灭了,而江春雅在山下看花灯,侥幸逃过一劫。江上月偷馒头时,江春雅曾帮她打过掩护,二人因此结识,一起在南边讨生活。
江上月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句话:月痕出,天下乱。
江上月出神了很久,楚儿在她耳边轻声唤她:“娘娘?娘娘你怎么啦?您说话呀……”
“那王爷呢?”江上月冷不丁问了一句。
楚儿有些犹豫,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王爷……发生了那么大事……王爷当然也去了宫里了。”
楚儿脸色涨得通红,明显是在撒谎。
“你说实话?王爷当真进了宫?”
楚儿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忽然跪下,道:“娘娘赎罪,奴婢真不知道……娘娘别再为难奴婢了……王爷说过,他去花楼的事情,谁也不许告诉,就连侧王妃……也不行。他还说您要是问起,便回答说他进了宫……娘娘饶命,娘娘赎罪……”
江上月长舒了一口气,还以为多大的事。
“起来起来,不就是去了一趟花楼,男人嘛,可以理解。”
楚儿将信将疑地起身,似乎难以理解侧王妃说的理解是何理解……天呐,怎么会有人听到自己的夫君在外面寻花问柳,还如此气定神闲!侧王妃果然与寻常女子不同。楚儿心道,成大事者,当如侧王妃!
受江上月的影响,楚儿近来也迷上了画本,心里也向往起书里女中英雄豪杰来。
江上月在水里泡得乏了,吩咐楚儿替自己更衣,然而说了半天,也不见楚儿答应。
回过头去,哪里见得楚儿的踪影,烛火轻晃,身后分明站着一个男人,那男人不是别人,偏偏就是登徒浪子段寻!
烛光映照着段寻温情的眉眼,似笑非笑,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衣服,见她转身,也是一愣,随即蒙住眼道:“为夫替你更衣可好?”
好你个头!
“啊!”看到对方勾起坏坏的嘴角,江上月忍不住尖叫,一头钻进水里。
他刚刚……一定全都看到了!她还要不要见人!可恶!
“你放心,本王什么也没看到。别躲了,乖~听话~出来吧。”
他这是哄小猫小狗呢!江上月才不吃这一套!
“骗子!骗子!”她从水里猛地探出头,海藻般的乌黑长发湿漉漉披在雪白娇嫩的肩背上。活像一只成了精的水藻。
“喂喂喂,我是你夫君,就算看到又怎样?本王会对你负责的。”
趁着段寻蒙眼之际,江上月一把夺过衣物,飞快地穿上,准备逃之夭夭时,却被段寻拉进了怀里。
怀里的人如温香软玉一般,浑身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那香气可教人忘却凡尘,不问俗世,只求余生安宁。
段寻有片刻地沉醉,他知这是怀中人特有的体香。
江上月如同一只乖巧的小猫,偎在段寻的怀里,任由他揉弄自己头发。虽然段寻的动作很温柔,但她绝不是沦陷在他的温柔之中。因为,如果不靠近一些的话,她身上的衣服会全部滑落……方才太匆忙,她甚至来不及绑紧束带!大意了。她已经做好了被段寻蹂躏的准备。
然而段寻并没有轻薄她,停止手上的动作。江上月以为他故意要离开,想看自己出洋相,急忙伸手紧紧抱住他。
江上月头顶传来段寻清澈的嗓音,略有些隐忍:“你当真不在意本王找别的女子?”
“您是王爷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放心,我不会拦着你的!”紧接着江上月又背了一则《女戒》,什么以夫为纲,女子无才便是德脱口而出。她以前在女德班门口卖过春宫图,女德学员们常念的那几句,她烂熟于心。
段寻给了她一个爆栗,当然不会真用力。不过今天江上月表现得很乖,他甚是满意。就这样抱着,永远这样下去,好像也不坏。
“阿月,你知道吗,本王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段寻忽然闷闷说道。
“哦?甚好。”段寻有喜欢的人,江上月本应该高兴的,可是,她的内心并无什么高兴的想法。
“你不问是谁?”
“有什么好问的,你若是还想娶一房夫人那便娶呗,不用和我说的,我是个大度的人,本不会在意这些……”
“简直不可理喻!”段寻头一次粗暴的推开了她,转身离去了。
江上月的衣服掉下来很快,但段寻转身转得更快,一会子便转到门口不见了。江上月忙抓起衣服,长吁一口气。还不忘赞叹对方:“好身手,消失的够快!”
说时迟那时快,刚刚出门的人又转了回来!还好江上月已经系好了束带。
段寻怒不可遏:“外面美女千千万,我怎么会娶了你这样的女人!简直是不可理喻。”
江上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转个身回来竟又换了副面孔?男人真是麻烦!
江上月也不甘落下风,还击道:“外面男人那么多,我怎么嫁给了你?还是嫁给你做妾?”
他段寻可是京都一枝花,全天下的女子排着队想嫁给他。别说是做妾,就是做牛做马,只要他首肯,那些女子定要踏破王府的门槛!
“你别急,等本王找到了正房位置的空缺,立刻休了你这泼妇!等本王请你离开的时候你就惨了。你一个铜板都别想带走,我要你到时乖乖地抱着我的腿,求我,“好相公,我错了,别赶我走了”。
“你放心。我到时一定好好抱着你的腿,再一剑斩了你的狗腿!把你们平安王府的金银珠宝全部打包带走。那时你就流落到街头做乞丐吧!”
“你骂本王是狗!”
“我骂了么?骂了么?”
“骂了!”
“你骂本王是狗!简直不可理喻!”
“好……骂就骂咯,段!寻!……你是狗!”
段寻像初次见面时那样,揪住她胸前的衣领,却也没用力,只是做个样子。因为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她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颇为有趣。抓住她的衣领,她才溜不了。
然而只轻轻一抓,江上月的胸前已春光乍泄了大半……出浴时她只裹了一件睡袍。眼下腰带系紧了,但胸前却只堪堪裹住。
江上月自己的余光也能瞥见那一抹□□……然而段寻除了脸上的愤怒,仍旧一本正经,不为所动。手上依旧揪着她的衣领子。
“本王倒要看看你有多伶牙俐齿……”
说着,他俯身深深地吻了下去。这突如其来的吻,让江上月有些发懵,不是,不是在吵架么?
对方似乎把她的嘴当成可口的苹果一样,啃得忘乎所以,居然……还伸舌头!
啊啊啊啊!她要抓狂了!
她使劲儿踩了段寻一脚,段寻停下了动作,一把横抱住了她。
“放开我!流氓!混蛋!”
“你越骂本王越喜欢。你是本王的妾,本王宠幸你是你的福气。”
原来,她只是个妾,或许在他眼里什么都不算。他亲吻他,只因为他是王爷,这是他的权利。
当他的脸再次凑过来时,江上月一巴掌打了过去。
“别碰我!恶心!”
那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完之后还有回响,段寻怔了片刻,随即将挣扎在自己怀中的人儿轻轻放下来。
江上月气呼呼地夺门而去。
段寻看着江上月的背影出身,那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段寻的心里一阵失落。
别碰我!恶心!
这句话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原来她那么讨厌自己。所以她才千方百计的想要离开自己吗?她一直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任性了一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