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美》疯子恋

2、第二章

　　中央空调。
　　这是我对百夜的第一印象。

　　课间，我一般都会被一群人的笑声强制叫醒，这是件非常令我烦躁的事情。笑声是从百夜的座位传过来的。嘈杂的人群中，百夜露出微笑同他们说话，或者认真听着他们的故事。不，实际上，都是别人在他身边不停地说话，而他只是满脸微笑地听着。难道他不烦吗？

　　“真是一副轻浮的样子享受在其中啊。”

　　这时翰林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他和我一样是体育生，一起在校足球队训练。他脾气不好，最看不惯百夜那样身边朋友多，在集体中担当核心角色的人。

　　“你说，百夜那家伙是不是脑子里缺根筋啊？”
　　“缺根筋？”
　　翰林把腿放在桌子上，语气非常地傲慢：“对啊，每天都那么多人围着他也不嫌烦，反倒还一声不吭的别人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像个服侍皇上的太监。”

　　最后一句，翰林说得很大声，百夜好像是听到了，朝我们看了一眼。我有些不好意思，立马避开了他的视线。其实我也没有必要感到内疚，说他像太监的又不是我，可是翰林的比喻确实有些过头了…

　　“喂，浩然，你觉得呢？”

　　说实话，我不是很在意百夜这个人，毕竟来班里上课的次数也非常少，基本没有跟他说过话，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只是每一次拿到成绩单看见他是班里第一，我只觉得这个人挺了不起的。

　　不像我，是个只会踢足球的笨蛋。

　　“谁知道人家只是个没心没肺的中央空调呢？别管那么多，睡觉。”

　　我随便敷衍一句，倒头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从那之后过了多久，我再次见到百夜是在叔叔开的咖啡馆里。因为中间去青岛参加高中生足球联盟赛，在那里待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所以根本没去上课，就连期末考试也没有参加。

　　然而，那天是开学前一个星期日。

　　训练结束后，我照例去了叔叔的咖啡馆，想蹭一杯冰沙奶昔来着。

　　“叔叔，给我一杯草莓奶昔。”
　　“天气这么冷，你还喝这么冰的不怕等会拉肚子呢？”
　　“这就叫以冷制冷。”
　　“哈哈，你这小子，喝坏肚子可别怪我。”
　　“我的身体，我负责。”

　　咖啡馆里的灯光暗淡，书橱旁偷懒的布偶猫听到动静瞧了我一眼，又转头睡了过去。小小的咖啡馆没有几个客人，我打算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挪动着视线。

　　“我去，他怎么在这。”

　　在我视线的终点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斜坐在角落里，他凝望着窗户外边的世界，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有一杯抹茶拿铁。

　　在学校以外的地方见到百夜，确实让我感到惊讶。他穿着白色衬衫，还带着金框眼镜，全身散发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气息，像是完全不属于这里的人一般。

　　我深深地吸一口气便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理由，放着那么多的空位子不做，我偏偏选坐在百夜的对面，更何况开学以来我也没跟他说过话，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呢。

　　就当是一时兴起吧。

　　他没有看向我，一副平静的表情依旧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显然我是没能够引起他的注意，这让我感到有些失望。

　　他凝望着窗外，我在对面看着他。

　　光洁白皙的脸，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稍长的刘海虽然盖住他一半的眼睛，但我还是能隐约看得到那双乌黑又…有些空洞的眼睛。

　　他在想什么？我不懂他眼中的空洞。

　　我看他看得太入神了，都不知道叔叔是什么时候把奶昔端上来的。我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生怕弄出什么大动静来，又迅速把杯子放回桌子上。

　　外面好像开始下雨了，形形色色的伞从我们身旁移动着，百夜的那杯拿铁早已冷却，他的表情看起来越来越凝重。

　　“外面是在下雨吗？”
　　“嗯，一个小时前开始就下了。”
　　“一个小时了…”他低声说。
　　“什么？”
　　沉默

　　由于咖啡馆内放着的歌声吞没了他的声音，我没有听清最后一句。

　　等等…他这是早就知道我坐在这里了，对吗？

　　不知道时间又过去了多久，百夜突然站起身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便走出了咖啡馆。

　　一切都太突然，我有些懵，久久没回过神来。

　　脑中只有一个问题，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百夜吗？

　　或许是因为咖啡馆里的灯光太暗，他的表情显得太阴暗；又或许是因为慢节奏的音乐，总之那天在咖啡馆里遇到的百夜，显得有些阴冷，总感觉不易亲近…

　　“浩然！今天有雨，不要忘记带伞啊。”

　　开学日，一大早妈妈就拉开嗓门在厨房大喊，让我上学带伞。

　　“知道了，说一遍就够了。”
　　“我这不是怕你忘了吗。对了多穿点，外面冷。”
　　“哎。”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最后出门时带上了又大又黑的伞，虽然起初还没有下雨，我故意撑着伞大步大步地走。因为每当我一出门，妈妈就会透过窗户看着我，直到我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这也是病啊。”

　　我不烦她这样，整日唠叨也好，我不在时随便进我房间也好，那样偷摸地看着我也罢，只要她能安心就好。

　　毕竟就我这么一个儿子…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校门口，家离学校近确实方便不少，可以比别人起得晚，还不用打车费钱，就十五分钟的距离，很好。

　　我看了一下表，离早读还剩一些时间，我转移脚步走向学校后面的一个胡同。那胡同是上学期去上课前无意间找到的，很隐秘又没有人，是个抽烟的好地方。

　　我加快了脚步。

　　但是事情总是会像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我竟然在胡同里发现了百夜。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十中的模范学生在抽烟！

　　百夜背靠着墙，闭上眼睛安静地在抽着烟。
　　看样子是经常来这里抽烟，以前之所以没有遇见他，应该是因为我一直是在第二节课结束的时候去学校，时间跟他错开了。

　　但是这个信息量有点大，他是那个白夜，在学校里就知道学习的纯洁的少年…

　　我应该，假装没有看见他吧…我不想吓到他，决定假装没看见转身就走，不料，踩到了一根树枝发出了声音。

　　“啊…”
　　他发现我了。

　　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让我有些头痛。先不说他不认识我，他听到我跟他是一个班还骂了一句。

　　“喂，不至于骂人吧。”
　　“同学…你能不能”
　　“浩然”
　　“什么？”
　　“金浩然”

　　我走到他面前，字字清晰地说，“我叫，金浩然。”

　　他的刘海被雨湿成一团，身体像是被冻得微微颤抖。他现在就像是雨中的小野猫，我叹了一口气，一边告诉他我的名字，一边走过去给他撑了伞。

　　他的个子比我矮一点，抬头看着我的眼睛里全是莫名的恐惧。

　　他这是怕我吃了他吗…

　　“金浩然同学，我希望你不要对别人说，今天在这里看见过我。”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抽烟那么丢脸吗？我也在抽啊”
　　“我和你能一样吗？”
　　“…”

　　我知道，不一样。可是，当他被安排在最后一排，坐在我旁边的时候，我又觉得百夜和我也没有什么差别。

　　不，他比我更胆小。

　　“你看，班里前十的除了你，都坐在最前排。你不会是得罪班主任了吧。”
　　“怎么可能。”
　　“要不，你等会去找一下班主任问一问。”
　　“喂，百夜！”
　　“没什么，我在想既然老师安排我坐在这，应该也有她的想法。”
　　“什么？现在又不是高一，哪个老师会把班里第一安排在最后一排，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会觉得奇怪，难道你不是吗？”
　　“好了，准备上课吧。靠前靠后也不妨碍学习，先就这样吧。”

　　乐允和他的对话就是我那么认为的证据。第一节课开始到结束，我趴在桌子上一直盯着他看，跟咖啡馆的时候一样，他还是没有注意到我的视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百夜，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真想…消失掉…”
　　“...为什么？”

　　他没有听到我的声音。因为下课铃一响，一群人正朝百夜走来，我的声音被他们的笑声吞没，他的那句话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