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下相思》凌素瓷

13、第十二章 怜惜

　　无情听见门口的动静，便停下手中的事情，抬头朝门外看去，只见星儿躲在门板后，朝屋内探头探脑的。
　　无情搁下手中的笔，对星儿问道，“有什么事吗？”
　　星儿见自己已经被无情发现，也不扭捏马上走进无情的房间，小跑着到无情身边去。小小的人儿抬起头，仰望着无情，稚嫩的脸庞上有着期待，也有着犹豫。看着这样可爱的孩子，无情的心也软了许多，见她不开口说话，又放轻了语调问道，“星儿，有什么事吗？”
　　星儿忽然低下了头，声音也是小小的，“娘亲她这几晚都睡得不好，她总是做噩梦。”
　　“所以你想让我去开解芷妍，是吗？”无情听了星儿的话，沉思片刻后说道。
　　星儿用力地点点头，无情微笑着抚摸她的头顶，“好，我知道了。”

　　追命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听见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是丝竹之声，追命的心中不知为何多了些郁闷之气。想着芊芊此刻也许正陪着哪位丰绅富商或达官贵胄调笑玩乐，追命忽然觉得屋子里太闷了，有些呆不下去，于是起身打算离开。
　　此时，芊芊房间的门忽然打开，只见穿了一身藕粉色衣裙的芊芊端着饭菜走了进来。芊芊看见追命起身，放下饭菜，娇笑着对追命说道：“追命大哥，你醒了真好。大夫说你吃完最后一帖药，就会睡很久，醒来了伤就会好了。我准备了一些清淡小菜，你就着吃点米粥吧。”
　　追命在桌子边坐下，拿起碗筷，吃了一口小菜，觉得十分清甜爽口，“味道真好，芊芊是你做的吗？”
　　芊芊低头浅笑，“追命大哥不嫌弃就好。”
　　“这么好吃的菜，我怎么会嫌弃？”追命又吃了几口饭菜，好像想到什么似的，他又放下筷子，问道，“为什么芊芊你……好像……不用……”
　　追命说得断断续续的，芊芊却也听懂了他的意思，“芊芊本来也是生于良家，父亲是前礼部侍郎，兄长是御林军校尉。只是由于兄长得罪了蔡京之子蔡绦，蔡京便诬告我父亲贪污受贿，我庄氏一族便在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母亲由于受不得牢狱之苦，病死狱中。而我则被没入妓籍。幸好抱月楼的玥娘从前受过兄长的大恩，于是好心收留我，并为我挡去那些不堪之事。”
　　芊芊说完，眼泪便落下了，如带雨梨花般叫人心动怜惜。追命不自觉地握住她的手，为她拭去泪水。烛影摇晃，不觉多了几分暧昧的情愫，芊芊首先清醒过来，从追命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追命也随之明了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孟浪，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静静地坐着，却也独得片刻静好。

　　入夜后的没药坊显得更外的静谧，无情推着轮椅来到没药坊的大厅，只见桑芷妍正端坐在案台之后，埋头奋笔直书。许是听见声响，桑芷妍抬起头，看见无情的瞬间露出温柔婉约的笑容，“无情，你来了。”
　　“见这么晚你都没有回去，不放心就过来看看。”无情说完之后，却看见桑芷妍的脸上笑意更浓，于是问道，“怎么了？”
　　桑芷妍笑着摇摇头，说道：“只是没想到你这么直白，想当初你可是百般不认自己担心我。”
　　“今时不同往日。”
　　桑芷妍稍稍一愣，却也笑道，“是的，今时不同往日。”她与无情之间早已物是人非，不似从前。不似从前那般青涩，不似从前那般爱得充满谎言与利用，不似从前一边刻骨铭心地爱着一边算计着。
　　无情把自己的手轻轻地覆在桑芷妍的手上，语带怜惜，“芷妍，这几日，你憔悴了。”
　　“不过是近日病人多了些，休息得不够。”无情拉过桑芷妍的手，为她搭脉，桑芷妍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取笑无情道，“怎么，成医师，我的脉象如何？”
　　无情沉默片刻，抬眼望向桑芷妍，语气认真，“郁结于心，忧思过虑，夜不能寐。”
　　桑芷妍脸上的笑意退了，多了些惴惴不安，“你怎么知道的？”
　　桑芷妍心中暗自揣测着是不是诸葛神侯将自己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无情，那些她不忍无情知晓的过往，那些她不想要再次想起的伤心回忆。那个疯疯癫癫言语无状的自己，那个令大哥伤心欲绝的自己，那个一心求死的自己，都是她不愿意让无情触及的过往。
　　无情把手从桑芷妍的手腕移开，转而握住桑芷妍的手，发现她的手如此的冰凉，“芷妍，你就在担忧什么？告诉我，让我为你分担。”
　　闻言，桑芷妍轻轻地松了口气，她看着无情的眼睛，说道：“无情，有些事我不想说。不是因为我与你疏远了，而是我想要一个人伤心。从前我带给你太多的伤心，我不想要到今时今日还要你陪着我一道难过。”
　　“你不想说也罢了，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在你伤心的时候，永远会有一个肩膀让你依靠。”无情将拥入怀中，桑芷妍靠在无情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桑芷妍忽然觉得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夜的绿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