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白》一只兴迷呀

119、天明的梦

　　“不是，其、其实是这样的....”

　　孟睿觑到钱浅的脸色，慌乱地解释，起初有点儿结巴，后面结巴了两个字后自己不知怎么笑起来。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消气，但我估摸着，如果我叫你出来，你的牛脾气上来，肯定会拒绝。”

　　眼见着钱浅一记飞刀杀过来，孟睿连忙补救，“不是牛脾气，我说错了，说错了。”

　　“但是我知道钱明瑟让我出来一定是关于你的事情，所以我也没仔细问，直接过来了。”

　　“你俩倒真是默契。”

　　孟睿笑嘻嘻地低头看她，“你吃醋啦？”

　　“没有，我今晚又不吃饺子。”

　　孟睿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钱浅有些无奈地承认，她的冷幽默好像只有孟睿是捧场的。

　　对面的人眉眼温和，眼睛里带着笑意，气氛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孟睿，我上次说，我们完蛋了，不是气话。”

　　她慢吞吞地说，看到孟睿皱了眉，她连忙拽拽他的袖子，“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我并不相信一个人可以深情长久地、死心塌地地等一个年少喜欢的人，孟睿，我说实话，你不要不高兴。”她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怎么，就是不愿抬头看他。

　　“先不说我们两个之间存在的种种问题，高考分别后，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在不一样的大学，别说这三年多时间我们一点儿联系都没有，就算是当时大家都特别看好的，特别般配的，感情也很好的一对又一对，这三年过去了，也都不在一起了，起码我知道的都是这样。有时候跟杨苮祎聊起来，杨苮祎总是特别唏嘘，但我好像就没什么太大的波动，当年他们在一起大家热烈起哄祝福的时候我就很平静，他们最后分开了，我也觉得不意外，人的感情很淡很淡，淡到让人心寒，所以我们如果不是再次遇到，中间隔着这么三年，恐怕早就变成彼此人生中的陌生人了吧，毕竟谁也不会一直等谁啊。”

　　她说完了，低头发了一会儿呆，身旁的人一直没动静，钱浅心里砰砰跳，或许自己这一番话实在让人丧气，哪有人喜欢被兜头浇一盆冰水呢？她真的好煞风景。

　　但钱浅知道，再煞风景，话一定要讲清楚，她不想糊里糊涂和他在一起，也不想糊里糊涂和他分开。

　　可是，当她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只看到孟睿盯着她，满脸思索，又困惑茫然的神情。

　　“怎么了？”她问。

　　“不是啊...你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我听了啊！我很认真地在听你说，”孟睿声音也跟着她一起大起来，转而气势又无辜地弱下去。

　　“可是，我没有听懂。”

　　钱浅扶额，一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浮上来，她感觉自己面对他时总是很容易就心神耗尽，她懒得再委婉，反正委婉的话他也听不懂，不如直截了当。

　　“我的意思是世界上有那么多比我们相配又合适的人，他们最终都没有在一起，我们两个还总是吵架，分开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可是，我觉得可惜。”

　　钱浅抬眼，撞上了少年沉静安然的眼底，他在认真的时候，总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感觉。

　　“而且，我不管别人，我只管我们。”

　　先前在屋里捂得暖和和的体温早已不知不觉降下来了，雪花飘得大了些，她把敞开的羽绒服裹紧，苦笑着摇摇头。

　　“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孟睿却干脆利落地说，“你还在生气，并且打算用一堆听上去很有道理的鬼话绕来绕去，把我绕进去，最后跟我分手，然后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了是不是？”

　　钱浅在雪地里降下去的体温因为他的这几句话忽地一下又高起来，高到心尖都在冒火，火烧火燎地厉害，他到底知不知道语言也会伤人。

　　“对，你说对了！你聪明得不能再聪明，”钱浅倔起来，眸光在半昏暗的雪地里亮得像饿极了的小兽的眼睛，“我打算离开你，再也不受你的气，省得你一天到晚老冤枉我！”

　　然而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怎么都有一种哭诉委屈的味道，钱浅咬了咬唇，有些懊恼，话题明明不应该往这个方向偏的。

　　这些日子她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总在想他们之间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表面看上去他们争吵总是因为外界因素，高中有钱明瑟，现在是王赫恺，可真的只是因为别人就能导致他们吵架、冷战、分开，现在又开始重新再来一遍大循环吗？如果没有外人的阻挠干扰，他们是否就不会有分歧和不合，就能够甜甜蜜蜜到永远？

　　答案是否定的，钱浅终于明白，问题始终在他们两个。

　　横亘在他们两人中间的，不是误会，不是陷害，不是钱明瑟，也不是王赫恺奚宇涵，是他们彼此的不理解、执拗、骄傲、倔强，不肯让一步，是他和她的自尊心。

　　“还在生气吗？”

　　忽然，孟睿凑近她，语气低下来，像一只主动求和的小动物，即使并不知道自己的同伴到底在生什么气。

　　钱浅有一瞬间阴暗心理发作，暗自揣测他该不会在装疯卖傻，否则怎么会话都说到这个地步还听不明白，听不明白就算了，还愣是把事情扯得愈发混乱。

　　钱浅理都不想理他，她生气，她哪有心思生气，心都被伤得看不清形状了，还生气做什么？

　　她觉得孟睿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不是普通的情侣吵架小打小闹，这是很严肃的问题，起码在她心里是这么觉得，有关于信任，有关于坦诚。

　　它们比两情相悦的爱恋更重要。

　　钱浅板着脸不吭声，内心很苦恼，孟睿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一闪，避开他放在她头发上的手，凶狠地瞪回去，“别摸我头！”

　　“你别跟我说话，我还在生气，看到你就更气！”

　　孟睿手还悬在半空，看到她几乎像只浑身炸了毛尾巴翘起的猫咪，愣了愣，不禁失笑。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原来你这么凶？”

　　“我就是凶！”她摆出能够做到的最凶狠的表情，“我凶着呢！”

　　话音落地，不免觉得这番场景和对话都有些弱智，而眼前的孟睿明明是一副想笑又顾忌着她不敢笑的表情。

　　“嗯看出来了，很凶，不能惹。”

　　他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忽然伸手轻轻挑了一下她的下巴，笑得像个缺心眼的小流氓。

　　“你……”

　　钱浅被他轻浮无理的举动气得都不知道骂他什么好，胸口一鼓一鼓的，牙咬得咯吱咯吱响，她发现跟孟睿再次遇到后的四五个月里，似乎一下子补足了过去三年多全部失掉的情绪，真是该好好谢谢他。

　　喝酒误事，今晚无论如何是谈不下去了，钱浅满心沮丧地眨眨眼，一片雪花悄然落在她的睫毛上，湿润了眼底。

　　“可是，”孟睿忽地上前一步，抱住了眼前气鼓鼓的女生，“可是我喜欢。”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沉静，温热的气息距离她的额头很近，她一下子哑火，伤透的心死而复活，忽然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表情。

　　可是，孟睿，你知不知道，我真的没有生气，我只是惊讶。

　　惊讶于我们之间的熟悉，惊讶于我们之间的陌生，疑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如何才能维持长久。

　　钱浅脸埋在他温暖的颈窝，她总是在这种时刻觉得自己无力，很无力。她缺乏爱人的力量，提不起勇气去真诚而毫无保留地爱一个人，宽和地面对和解决两个人相爱过程中会出现的嫌隙、隔阂与误会。

　　两颗在不同躯体内跳动的心要坦诚相待，并没有那么容易，或者说，从来都不容易，钱浅只是对自己失望。

　　她做不到，所以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