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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旧时光里的爱恨 ...


  •   钱浅回去竟真的找了毛姆的小说来读,并很快喜欢上了这个孤僻敏感,又清醒异常的男人,她找到了妈妈说的那句话。

      “爱情的悲剧并不在于生死离别,你认为两个人的爱情能维持多久?你曾经爱着的女人,你想和她长相厮守,可到后来你觉得,即使是将来的日子没有她,你也不至于多么难过,这才是人生最大的痛苦,爱情的悲剧就在于冷漠。”

      毛姆的话让人绝望,钱浅久久回不过神,正坐在地上发呆,陈阿姨敲门进来。

      “浅浅,收废品的李大爷来了,你桌底下的那个贴着胶带的箱子我一直没给你动,你正好在家收拾看一看,把高中的那些书都挑挑卖掉吧,以后也用不着了。”

      箱子?钱浅一弯腰,果不其然对上了一位农民大伯憨厚的笑脸。

      “好,我收拾看看。”

      陈阿姨出门后,钱浅把箱子从桌底下拖出来,上门积了一层灰,陈阿姨大概还偶尔给她抹一抹,否则上面的灰尘可远不止这一层。

      钱浅起初愣怔地盯着这个箱子有些茫然,后面才一点一点想起来。她记得高考结束后,她把那些所有咬了咬牙想扔,但其实心里根本就舍不得扔的东西封存在了一只大箱子里——盛特产梨的红色大箱子。

      箱子上有拿着梨的农民露出朴实笑容,她把所有有关于他的东西都装进了这个箱子里,用宽大的透明胶带发狠地缠上了好几层,撕扯胶带时敞亮刺耳的声音映照着她空落又迷茫的心情,好像埋葬记忆似的,她决定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都忘记。

      一转眼,这几年就这么过来了,钱浅抚摸着箱子上面落的一层灰尘,记忆里那么大的一个箱子现在看起来竟然觉得变小了许多,记忆无声地耍把戏,凡人只能接受愚弄,露出一个无所谓含义的苦笑。

      钱浅轻轻叹了口气,世界上的大多数事情不都是这样吗,当年看起来很大很大的事情在时间过去后都变得很小很小了。

      是把戏,是魔力,也是恩惠。

      她找出剪刀慢慢把当年缠得格外结实的胶带一层一层撕开,里面是零零碎碎被刻意忘却的回忆,钱浅只能隐约记得有一件他们在车棚里他别扭塞到自己手里的校服,一些孟睿借给她的后来再也没机会还回去的漫画书,以及高中三年所有的合照、毕业照,写满了字的阅读笔记和舍不得扔的错题本。

      她的记忆力还算没有退化,箱子里的东西被一样一样拿出来。

      她向他借来的没有归还的漫画书,那件大雨后她偷偷晾干的校服,他在她的听写纸上恶作剧哈哈哈你是猪的涂鸦,那张偷来的明信片,还有...

      钱浅愣了一下,慢慢拿起那张薄薄的、对折成两半的纸,她展开,是她的画像——他们刚做同桌的第一天,他笑嘻嘻递过来的那张画着她的纸。

      这么多年,她竟然还留着,竟然把它放在这里。

      奇怪的是,这一刻的心情并非激动而感伤,她很平静地一一翻看这些旧物,想起它们与自己和孟睿关联的那些零零碎碎,甚至称不上是片段的时光。

      就是那样的时光,藏身在了这些旧物里,被封存在箱子里,也撑起她沉默孤独的十几岁。

      那么现在,该是时候扔掉了吗。

      .................................................

      雪化得很慢,路上并不好走,钱浅原本低着头亦步亦趋地避开每一处可能会滑倒的积雪处,但钱明瑟已经不耐烦了,拽着她大步流星,丝毫不理会滑溜溜的路面和钱浅吓个半死的惨白脸色。

      竟然一路没有摔跤。

      钱明瑟在家磨了一下午,终于说服钱浅从她暖和的卧室里走出去,来到这天寒地冻的美丽冰雪世界,钱明瑟心情通透飞扬,完全无视钱浅瞪她的目光。

      “我跟你说,你天天这样待在家里真的很容易小脑萎缩。”

      “托你的福,我现在萎缩的是心脏。”

      傍晚天色将黑,她跟在钱明瑟后面推开玻璃门,挂在门口的风铃叮铃叮铃,小屋里清冷地没几个人,却很暖和。

      “这是清吧,比较安静,怎么样还不错吧?别以为来酒吧的都是不正经的人,21世纪了,思想开放点。”

      屋里热烘烘的,钱浅把羽绒服脱下来抱在怀里,诧异地扭头看她,“我可什么也没说呀,你自己在那儿瞎想什么了?”

      钱明瑟摸摸鼻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的鼻尖冻得红红的,脱下外套后露出一件浅褐色的羊绒毛衣,衬得人越发明媚娴静,很好看。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向她们这边走过来,留着木村拓哉的发型,长得竟然也有几分像木村拓哉。

      “帅吗?”

      钱明瑟忽然凑近,轻轻跟她咬耳朵,呼出的热气让钱浅的耳朵痒痒的。

      “帅帅帅,真帅。”

      “你还能再敷衍点儿吗?”

      钱明瑟不满,斜愣着她,钱浅很冤枉,她真心实意地觉得这人长得真不赖,才连用四个帅字,怎么这个女人还不领情?

      “我觉得,你男朋友长得太帅了,特别.....特别…特别有味道。”

      她无奈延长了句子,才换来钱明瑟满意地点头。

      屋子中央有低声唱歌的歌手,抱着一把吉他,只唱自己喜欢的歌,两盏小灯暗暗打着光,时光慢下来,静谧又悠远。

      钱明瑟的男朋友将她们俩领过去,坐在长长的沙发凳上,分别递给她们两瓶酒。

      “你能喝吗?要不给你换成饮料?”钱明瑟扭过脸,皱眉看着她。

      看不起谁呢?钱浅不理她,自己仰头喝了一大口,专心看着中央唱歌的男人,钱明瑟哈哈一笑,明快的笑声穿插在缓慢的民谣里,整间屋子的灯光似乎都因她而流动起来。

      钱浅一只手晃着酒瓶,另一只手拖着下巴,扭过脸看钱明瑟。

      “你当时真的担心我死了吗?”她忽然问。

      钱明瑟惊讶,瞳孔因为放大而映出钱浅小小的影子,她迅速皱起眉,往地上连连呸呸呸了三声。

      “快过年了,哪有人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钱浅喃喃,“你还信这个?”

      “信,怎么不信?”钱明瑟面无表情,“我小时候巴不得每天跪一遍老天爷,财神爷,观音菩萨,希望得到他们的保佑。”

      钱浅轻轻拍了拍女孩子的头,手指顺着她柔顺的长发滑下,“你说得没错,还是信好,我们都得到他们的庇佑了。”

      钱明瑟握紧了酒瓶瓶身,好一会儿,手指才慢慢松开,“后天又到了你奶奶的忌日了吧。”

      “别说那么见外,”钱浅笑了,小口小口地喝着,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酒都那么难喝,又都那么让人上瘾。

      “她不认你没关系,我爸认就行。”

      钱浅抱着酒瓶趴在膝盖上,羽绒服被她压出空气,软塌塌的,她枕在膝盖上的羽绒服上笑眯眯。

      “我也认。”

      “谁稀罕啊。”

      钱明瑟嗤笑一声,忽地看见光线映出钱浅手里的酒瓶已经快见底了,她一惊,劈手夺过,动作猛烈又突然,把钱浅吓得一哆嗦。

      “你干什么?”

      “你喝醉了。”

      “我没有。”

      “快了。”

      “早着呢。”

      钱明瑟抿紧嘴巴不说话,钱浅慢悠悠把酒瓶从她手里拽回来。

      “不是你非要拉我来酒吧的吗?”

      “是。”

      “那来酒吧不就是喝酒吗?”

      “也是,但....”

      “但什么但,”钱浅打断她,笑呵呵地伸长脖子,对坐在钱明瑟身边的“木村拓哉”说,“帅哥,麻烦你再帮我拿一瓶。”

      钱浅无论是脸色还是行为都无半分醉色,甚至与平常别无二致,钱明瑟狐疑地盯着她。

      钱浅忽然没有任何征兆地,“你还是那么恨她吗?”

      “谁?”钱明瑟愣了愣,下意识问,随即反应过来钱浅指的是谁。

      “恨啊,一直都恨,最恨的时候巴不得她死,后来她真死了,我觉得好痛快。”

      “那你开心吗?奶奶死的时候你开心吗?”

      钱明瑟看了她一会儿,身边女孩子一直在用清亮的目光看着她,她没有因为自己大逆不道的话而感到冒犯,也没有生气,她竟然比她还平静。

      良久,钱明瑟才说,“没有多开心,更多的是觉得筋疲力尽,终于解放了。”

      “不过可笑的是,”钱明瑟摇摇头,“最应该恨你奶奶的是我妈,但我妈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表现出恼恨的样子,我甚至都没有听她讲过一句你奶奶的坏话,葬礼前前后后忙碌、打点,那么尽责,我也曾经暗地想过,我妈是不是装出来的,可后来我慢慢感觉出来,她不是,她一直都很平静,不回避矛盾也不激发矛盾,所以许多事反而让你奶奶抓不到把柄,反倒是我,这么多年一直耿耿于怀。”

      第二瓶酒又快见底了,钱浅在民谣旋律中有些昏昏欲睡,她小声说着,“我没有和上一辈人相处的经验,也不知道大家说的隔辈亲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我出生的时候,只有奶奶还活着,她不像小区里那些奶奶们慈祥,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板着脸不高兴,但我总能从她身上感觉出来,她这一辈子活得并不容易,现在她已经不在了,别人爱她恨她她都感觉不到,但是活着的人还有感觉,你别恨了,恨一个人多难受,就算为了自己。”

      很长很长时间没有应答,她们静静听着歌,已经换到下一个歌手,钱明瑟的男朋友坐在灯光下朝她们这边的方粲然一笑,灯光下,笑得蛊惑人心。

      钱明瑟困惑,“你从来没有恨过一个人吗?”

      钱浅摇摇头,“我没有那么强烈的情感,爱一个人和恨一个人都太累了,需要占用很多心力,很麻烦。”

      “可是我好像,一直在恨,”钱明瑟苦笑一声,“我恨过我爸,恨过我哥,恨你奶奶,甚至有时候,我还恨我妈。”

      钱浅笑,“对了,你哥现在怎么样了?”

      钱明瑟鼻子哼了哼,“在健身房当人家的健身教练呢,找他当私教的小姑娘一个接一个的,也不嫌弃他那一身腱子肉。”

      “算了,不聊这些沉重的话题了。”钱明瑟豪迈地一挥手,她的男朋友在这时弹错了一个音,钱浅很不友好地笑出声。

      “说点儿高兴的,你有没有想听的歌,随便点,我让他唱给你听。”

      钱浅慢吞吞摇着头,却只听钱明瑟语气平常地问,“《知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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