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暴雨 ...
-
中午突然变天，天空阴云密布，好像知悉人的心情一样。推开308的门时，听见有人在讲话。
“我知道了。”
“好，国庆不回了。”平淡的声音。
姚亦行把饭盒放在桌子上打开，看他挂断电话，才推了一盒过去，问：“原来你有手机？”
“？”窦恒投来疑问的眼神。
“我还以为你不玩手机。”他开始对碗里丰盛的肉菜下手。
“不怎么玩，联系家长用。”窦恒盯着碗里的菜。
“我精心给你搭配的，保证营养均衡，别挑食。”
“……”窦恒想挑菜的手蠢蠢欲动，“谢谢。”
姚亦行突发奇想：“加我好友吗，□□还是微信？”
窦恒犹豫了一会儿，说：“□□卸了。”
“真巧，我也卸了。”
“……”草。
姚亦行看他有点抗拒，从包里掏出手机说：“那存个电话？”
窦恒：不想存。
“我存你的，你电话号码多少？”
窦恒面无表情快速地报了一串数字。
姚亦行存下来了，输入“窦恒学长”。
窦恒吃了几口饭，吐槽：“原来你也有手机。”
饱餐一顿，外面开始下雨。雨势越来越大，雨滴夹在风中打在窗子上噼里啪啦地响。窦恒看着窗外模糊的人行道和车灯。
感觉人一旦放松下来，就很难再愿意打起精神好好面对现实。吃饱了感觉很满足，睡在被窝里也很舒服，但心里总是不踏实。
开始胡思乱想，了无边际。
他今天才有时间好好打量了一下姚亦行的地盘。大多数东西都和篮球有关，色系很热烈。和他的人一样充满活力。
姚亦行收拾完垃圾，提醒：“桌子上有零食，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随便拿。”
“……”没声了。
他抬头看窦恒，感觉他今天蔫巴巴的。和书桌前的他不同，现在的他把脸埋在被子里，一幅很没有精神的样子，目光呆滞地投向窗外。
窦恒爬下来拿了个册子，又爬上去，对着窗外，随手在纸上写写画画。
这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学长，你会画画？”
“我可以看吗？”
窦恒随口应了一声，专注地勾勒线条。姚亦行拿出数学作业开始写，等他完工。一室静默，留下笔与纸摩擦的“簌簌”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姚亦行打了一会儿瞌睡，那声音停了。窦恒把橡皮屑拍掉，整体看了一下，放下了2B铅笔。
姚亦行抬头问：“完了？”
窦恒把册子递给他：“看吧。”然后去洗手。
那是很写实的一幅速写。一辆车正上高架，车灯迷蒙，大雨冲击着整个城市，灰蒙蒙的。
“学长，前面的也可以看吗？”
“随便。”
姚亦行带着一点好奇和期待，往前翻了一页。
那是一只在田径场沙坑里的大白鸟，展翅欲飞。线条很有力度，深深浅浅，生动地勾勒出它的姿态。
再往前翻了一页，是一个微微弓背独自打伞走在路上的人，周围有很多看不清的人影。看起来有些压抑。
再往前一页——
姚亦行愣住，第一瞬间有点形容不出来是什么感受。
密密麻麻的线条，凌乱的布景，隐约看出来有一个人的轮廓，有一扇窗户。周围以这个人为辐射涂满了黑影，好像有什么在像他袭来，笔触蕴含着肉眼可见的暴躁。
他感受到了浓重的不安。
窦恒刚从水池那边走过来，瞄了一眼看到了那幅画，像被电到一般，整个人就定在了那，心下一震。
草！
搞忘了。
他伸手就从姚亦行手里抢回画册关上，扔在自己桌子上，发出了“嘭”的声响，呼吸有些急促。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姚亦行不知道该说什么，完全没有从刚刚的震撼中回神，还有些偷窥了别人秘密的惊慌。
窦恒突然几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然后重重甩上，离开了。
“妈的，隔壁疯了？”其他宿舍传来骂声。
雨声更烈，风大得仿佛要把窗子掀飞，一下一下打在姚亦行的心上。
周六下午的自习，依然充斥着煎熬。
与舍友相处刚好两周，两人的关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疏远。除了晚上睡觉必须回宿舍，窦恒都刻意避开他。
姚亦行说不上来地沮丧。
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两天，大家都很躁动。只有他，完全激动不起来。
“提醒你们，国庆节回来第一节课就测800米和1000米，这个假期给我好好锻炼一下！这节课测试立位体前屈和跳远，体育委员来带准备活动。散开。”
一声哨响。
女生们抱怨了一阵。然后大家开始聊天，计划国庆的出行。
姚亦行拉伸着，眼睛不时往跑道上瞟。
高三今天好像在测跑步，不少人在热身慢跑。
“哎，哎，姚哥！”于柒在他前面小声喊。
“啊？”他回头。
“叫半天都不答应，你这几天怎么了？啥事儿这么不高兴啊？”
“没有。”
“你没发现最近都没人找你说话么，你板着脸真的很高冷。”马逢也加入聊天。
“……”没发现。他的注意力都放到别的地方了。
“话说国庆你们想去哪玩？”陈束以插话。
于柒炫耀：“我要去北京，我哥亲自来接我！”
姚亦行有点没懂。
马逢见状补充：“害，姚哥你不知道，班长他表哥今年考上了清华，他逮着机会就要炫一下。”
“反正我就是骄傲，你打我啊。”于柒笑。
“这只能说明你家族基因不错，”陈束以调侃，“不过如果继承了一点点这种基因，那你还是很有潜力的。”
“你先算算你跟我差了几分再重新组织一下语言啊～”于柒摩拳擦掌。
“于柒，你不能横向对比，你要和优秀的人比知道吗！”
大家聊得很嗨，都忘了某人。
……
“姚哥，别压腿了，换动作了，下一节！”
高三年级理12班的女生结束了800米的测试。体育老师喊道：“理10的男生准备上道！”
“确定没有受伤的或者其他不能跑的我们就准备开始了，注意安全！”
“预备，跑！”
旗子向下一挥，众人冲过起跑线。
窦恒跟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尽量保持均匀的呼吸。经过高二跳远的区域，只听见一群人的惊呼。
“卧槽姚哥，牛B！”
“你被内定了，运动会就靠你了！”
他的呼吸乱了。
这一周过得仍然很糟糕。莫名奇妙地对学弟发脾气了，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话，不好意思道歉。而且学弟也没再理他。上课因为走神被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说不出话，心如擂鼓般，剧烈跳动起来
“咚、咚、咚……”有一种窒息感。国庆本来还有点想回家，结果妈妈一个电话打来说不想让他分心，要一家人带着妹妹出去玩，他突然就不想回去了。
第二圈结束了，还有两百米。复杂的情绪汹涌袭来，仿佛想在奔跑中被发泄。眼看着所有人往前冲，和自己拉开差距，在生理和心理共同作用下，他感觉快要喘不上气来。
好累啊。
可不可以休息一下。
……
“加油！！！”
“窦恒快点！冲过来！”
“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
班上的同学在为他打气。他咬着牙冲了一会儿，看到终点线后终于慢了下来，疲惫感袭来。
解脱了。
“来个人扶一下他！”体育老师大声喊。
姚亦行站在一旁，看到窦恒倒下来有些急，想马上冲过去。
但是理10的男生快了他一步，架起窦恒。窦恒不是很配合，拉起来还很费劲，被半拖到草坪上后怎么也不愿意站起来，一屁股坐下喘气。姚亦行透过缝隙看见他把两只手垂在膝盖上坐着，垂着头，呼吸很困难。
“别坐，站起来走一走！”一旁登记成绩的老师提醒，“其他人不要围着，赶紧过来报成绩！”
人散去一些，姚亦行大步走过去蹲下，两手穿过他的腋下，轻轻把人拥住，顺了顺他的背。
“学长。”
怀里的人还在努力地平稳气息，感受到他的温度，微微一动。
他引导道：“是不是很难受？深呼吸一下。”
窦恒心跳得很剧烈。他头一阵一阵地晕，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呼吸，也完全没法思考，所有积攒的情绪都在这一刻无声爆发。他突然就觉得很难过。
姚亦行听到他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问：“为什么？”
一声很小的呜咽从怀里传出来。窦恒把头抵在他肩膀上，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姚亦行用手慢慢抚着他的背，说：“先站起来。”
窦恒不吭声。
他托着他站起来了，窦恒的头还是死死抵在他肩膀上。姚亦行感觉肩膀处有点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窦恒在哭。
他试着把手放到窦恒头上，揉了揉他的头发——很柔软，突然就感到了满足，嘴角微微弯起，轻声呢喃：
“没事了。”
围观的和登记回来的理10人群看到这一幕：？？？？
A：你们觉不觉得有点眼熟？
B：这不是那个高二帅哥吗！！
C：不是，他来我们班干嘛？
D（悄咪咪）：草，有点配。
窦恒调整好心情，让呼吸平稳了一些，才抬起头来，扒开他的手，扭过头很快地道了一声谢。
“可以了？”姚亦行低头专注地看着他。窦恒眼角微红，吸了吸鼻子。他突然很想再抱抱窦恒，眷恋那种很温暖很舒服的感觉。
“嗯。”窦恒有点尴尬，迈开步子就想走。但刚跑完步腿有些软，再加上刚刚又坐着，一下子没站住，就扶了姚亦行的手臂一下。
“……”他一幅窘迫的样子。
姚亦行二话不说，架着他围着操场开始慢慢走路。窦恒也不说话，两个人就安静地走着。
“对，对，走一下。”体育老师说了一句，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是哪个班的来着？
隔壁正在集队的高二文科班中。
体育委员：“姚亦行！！！妈的怎么又差他！赶紧人齐了好下课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暴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