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南风的爱情》乌闲

14、Chapter 14 进展

　　陆西楼最终含冤莫白而死，这样的结局实在悲情，陶南风为此低落了好几天，不知不觉间，与谢行渐行渐远，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和谢行的关系竟然已经疏远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过了年，陶南风像春雨后的笋子飞快抽高，越过一米七大关直逼180。四月初，伸进院墙的橘子树开出白色的橘子花，五瓣花细长苗条，花蕊是浓淡相宜的黄色，簇拥在翠绿的枝头，微风阵阵，清香飘远。
　　陶南风有些迷恋橘子花的香气，搬出一张小书桌，坐在橘子树下写作业，到了整七点，骑着车的谢行进到庭院，肩膀上背着绿油油的书包，拉链上挂着一个毛绒绒的大橘子。
　　“我回来了。”
　　“哦”
　　简单地打过招呼，两人各回各屋，颇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陶潜已习惯他二人的冷淡，想到：酸涩微甜的橘子果儿，这大概就是青春的味道吧～
　　转眼到了暑假，陶南风瞒着陶潜报名军区夏令营，在军区待足了一个月，回来的时候脸晒脱了层皮，黝黑黝黑的样子，站在太阳底下像一块反光的黑炭头。
　　陶潜端出一碗橘子皮熬的冰糖水，微笑问：“感觉怎么样？”
　　他捏了捏手臂上结实的肌肉，像十分满意，点了点头：“下次还想去。”

　　晚饭桌上，陶南风摆了三副碗筷，陶潜道：“小谢住在同学家，不回来吃饭。”
　　“啊？”
　　怪不得一直没看见他
　　“那整个暑假他都在外面玩儿吗？”
　　陶潜微微一叹：“那孩子……你知道的，野性难驯，我年纪大了，有点儿管不住他。”
　　“……？”
　　陶南风脑子里冒出一个问号，这语气，听着不大对啊。
　　“你和他同龄，应该有很多共同的话题聊，要不……陶陶，等小谢回来，你和他好好儿聊聊吧，马上开学了，你劝他收一收心，心思放到学习上。”
　　“……爸，你没事儿吧？”听上去委屈巴巴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他疑惑地眨眨眼睛，“你搞不定谢行所以来求我吗？”
　　陶潜当即一呵：“这怎么会？！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大人让你做，你就去做，哪儿来这么多为什么！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小谢一天比一天野，连着好几天不着家？你比他大，你是哥哥，本就该以身作则，现在要你照顾下弟弟怎么啦？”
　　“等、等等——”陶南风立即掏了掏耳朵，“爸，你刚才说什么，我比谢行大？所以，其实，谢行比我小，他才是弟弟？”
　　陶潜顿了顿：“怎么，你看上去很惊讶，我以前没跟你说过吗？”
　　你什么时候说过哇，陶南风惊呆了。
　　“……我真的没说过？”陶潜迟疑了，“好吧，就当作我没说过，不过小谢他是知情的。第一次见面我就对他说了，家里还有一个比你大几个月的哥哥。”
　　“……”
　　所以，那个谢行……他，打一开始就想着占我的便宜？
　　心头的火气“嗖嗖”冒出来，一暑假磨练的心性根本不管什么用，什么沉着什么冷静，统统放狗屁！
　　“爸～你别操他的心了，等他回家，我跟他聊几句。”
　　聊几句的意思，完全可以理解为：兴师问罪
　　当晚，陶南风洗完澡正准备睡觉的时候，听见外面开锁的声音，心里“哼”了声：他还知道回来。随即回客厅里坐着，透过门缝，看见庭院里一个少年身形的身影挡在水龙头前，很快传出“哗啦啦”的冲水声。
　　在这燥热的盛夏夜，那急促爽利的哗哗水声听上去十分消暑，仿佛丝丝沁人心脾的凉意从毛孔里钻出来，热风逐渐远去，阵阵清风随白花花的水声吹来，陶南风不禁徜徉其间，心醉神怡。少顷，那少年回身走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圆溜溜的绿皮大西瓜，因为刚冲过水，光溜溜的瓜皮正湿漉漉滴水。
　　进门看见他坐在客厅里，谢行表情一愣，看不出是喜悦还是嫌弃的反应，道：“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西瓜放到茶几桌上，他去厨房取来切菜刀，沿着瓜皮，浅浅一划，“咔～”向两边裂开，露出熟透了的瓜瓤，在灯光下汁水丰盈，瓜香清冽爽快。
　　陶南风又觉得心头火烧起来，沉声说：“下午回来的。”
　　“哦，那你……你瞪着我干嘛。我应该没惹到你吧。”
　　谢行切半颗西瓜，剩下半颗收进冰箱里，捧起两大块儿，抬头见陶南风看他的眼神，不知怎么，阴沉沉的，像飞着刀子。
　　“没什么，”他一寸寸不情愿地收回视线，冷笑，“你爱在外边儿怎么玩就怎么玩，反正跟我没关系，但是我爸担心你。我爸让我找你聊聊，快开学了，让你收一收心。”
　　空气突然安静
　　谢行脸色涨红，憋了一会儿，捧着西瓜边跑边愤怒地大吼：“陶大叔——你干嘛说我的坏话？！！——”
　　直奔向陶潜的房间
　　……
　　剩下六瓣小的，陶南风坐在门前台阶上吹着凉风、吃着瓜，耳边是谢行聒噪的喊冤声：“我不是，我才没有——明明是陶大叔说我整天闷在屋子里都快发霉了，让我出门吹吹风晒晒太阳，我才出去的！而且，我也没出去多久啊，就找宝玉打了会儿球，在他家吃了饭立即就回来了，一刻都没有耽误好不好？！！！”
　　低头咬住西瓜泄愤似的狼吞虎咽，“哼哧哼哧”猪拱食似的。
　　天上繁星低垂，远处树影婆娑，耳边蝉鸣逐渐没有了声息，四周变得安静起来。他吃了三块瓜，肚子撑，疑惑地扭头，看到谢行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一块未啃干净的瓜皮，合着眼睛，胸膛随轻微的鼾声起起伏伏，似乎已经睡死了。
　　陶南风无语：“……”
　　这时身后响起“吱吖～”一声推门的声音，紧随而来的是晚风一样轻柔又略显无奈的笑声：“小谢他，这是……睡着了么？”
　　他回头，“嗯”了声，点点头，问：“为什么骗我？”
　　陶潜将两块啃干净的大瓜皮丢进竹筐里，就地坐下，狭促笑了笑，看上去有种少年般的顽皮，说：“因为你们的关系太冷淡了，明明生活在一起相处起来却像陌生人一样。小谢到这个家已经快一年了吧，你们没有丝毫进展，为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
　　陶南风小手一挥：“爸，我去睡觉了！”
　　“嗯，确实挺晚的了。陶陶，你送小谢回房间，省得他睡地上着凉了，明天闹肚子。”
　　“他太沉了，我扛不动。”
　　陶南风摆明了当“甩手掌柜”不干活的意思，然而姜还是老的辣，陶潜顺手一指：“那你把西瓜皮收拾了，再扛他。总共两件事情，你听我的话干一件，还是两件都干？还是说，你长大了，我指使不动你了？”
　　“……好，好的吧。我扶他回屋。”
　　纵然心不甘情不愿，有陶潜施压，他哪儿还有别的选择。
　　谢行呼呼大睡，那张无忧无虑的睡脸怎么看怎么生气，陶南风越看心头火越烧，但搀扶的动作仍然十分温柔，将他拖到背上背走。
　　谢行的房间乱七八糟，鞋子踢得到处都是，衣服乱丢，唯独两个靠墙放置的大书柜收拾得整整齐齐，书架上除了各种各样的书，还有几个颇可爱的小车玩具，一盆刺头儿仙人球摆放在迎窗的位置上。
　　陶南风离开的脚步一顿，因为他看见柜壁上挂着一个绿色书包。那书包着实耐操，用了快一年，居然没有丝毫损坏的痕迹，就是，就是毛绒绒的橘子挂件成天风吹日晒的，现在变成了灰乎乎的土老鼠。
　　“……”
　　不能忍
　　端来水盆子肥皂，按进水里，他开始“哼哧哼哧”搓。
　　……
　　橘子挂件焕然一新

　　初二新学期，陶南风和谢行之间的氛围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们依然不怎么说话，见面就拉长了脸相互嫌弃，但一次体育课上撞见，陶南风看见谢行居然——
　　“嗯”
　　对谢行“嗯”了一声！！！
　　而谢行的反应，出乎意料地，伸手：“哟～！”
　　虽然听上去不冷不淡，但确确实实“哟～”了一声！！！
　　吓得林宝玉赶忙摸他的额头：“你傻了吧，你俩不是冷战嘛，什么时候和好的？”
　　“没有啊～还冷战着呢。”
　　“那他还跟你打招呼，你还‘哟～’，这不是和好是什嘛？”
　　谢行蹲在沙土坑里玩沙子，抬头白了他一眼，说：“宝弟弟，‘哟～’，一个‘哟～’就算和好了？那我看见小猫小狗还‘哟哟哟’……这样逗一逗呢，你怎么不说我和它们交朋友了。”
　　林宝玉搔搔头：“你怎么觉得你骂陶南风是小狗呢……”
　　（2）班和（3）班的恩怨情仇，体育老师早有耳闻，于是拍拍手将大伙儿召集起来，一脸兴奋跃跃欲试：
　　“来来来——机会难得，你们两个班打一场友谊赛吧！”
　　这，这当然——
　　“可以啊！”
　　“比什么，比学习么哈哈哈哈那不是自取其辱嘛！我才不干！溜了溜了～”
　　“大傻子，体育课还能比啥，赛跑呗！”
　　“那多没意思”
　　薛宝儿一看机会来了，清了清嗓子提议：“那就比篮球吧。体育老师你当裁判，公平公正公开，你们——有异议吗？”
　　晶亮锐利的眼睛扫过（2）班每一张面孔，威压之下，果然得到一片拥护的叫好声。
　　“——没有异议！我们没有异议！”
　　“一切听从班长的安排——！”
　　沙土坑里的谢行抬头看天，自言自语：“别喊我，我昨晚熬夜没睡好，只想安安静静玩沙子……”
　　那边班长袅袅尖细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像厉鬼索命一样，已随风而至：
　　“谢行呐～你不是挺喜欢打球的嘛，过来凑个数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