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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无耻之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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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救美?
——并不是!
夏满月一没刁难陶南风,二没动手打劫,充其量找妹妹回家的,话没说上几句,就见陶南风的哥哥站在墙头上像根蘑菇一样突然钻出来,气势汹汹,看样子像个找茬滋事的。
谢行说:“我弟弟是我罩着的,想欺负他——得先过我这一关。”
夏满月岂是吃素的,当即扬了扬下巴谁怕谁啊,迎战道:“首先,我赞扬你为兄弟出头的美德,不过呐~小朋友,今儿夏哥教你一个道理,成年人的世界是非常残酷的。”
然后卷起袖子,指骨捏得“咯嘣咯嘣”响。
“嘁~你一个成年人欺负我这个小孩子,你要不要脸。”
“脸是最没用的东西。再说了,这附近没有人,就算我把你一刀切了,随便拖进哪个绿化带里分尸掩埋,也没人知道吧。”
陶南风听了脸色一白:“……”
夏繁星立即小声说:“你别信他。我哥哥他满嘴跑火车,说的话十句里头有九句是吓唬人的。”
谢行天不怕地不怕,叉腰哈哈大笑:“你说的没错,是这样,你出了一个好主意。看我一石头砸晕你,拖进绿化带活埋了!你妹妹也跑不掉了,因为我要杀人灭口一个不留。”
他抡起一块板砖,占尽天时,从两米高的墙头一跃而下,轻功若飞。但昨夜才淋过雨的墙头还没干透,在他卯足了劲儿蓄力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滑,腾空——
夏满月也没料到他敢这么来,尤其不屑地嗤笑了声,抬头的工夫就见谢行那张惊恐的脸像个脸盆一样砸下来,紧接着火星撞地球,“咚——”实打实的一记头槌,双双倒地不起。
旁观的陶南风、夏繁星极有默契地捂住眼睛,从指缝里看热闹。
人|肉攻击造成的真实伤害实在太疼了,谢行捂住脑门儿,疼得呲牙咧嘴险些喘不过来气。杀伤力足足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扶墙摇摇摆摆地站起来,脚像踩在棉花上,眼前掠过一片白茫茫的虚影。
这时夏繁星说:“啊~!我突然想起家里没醋了,我妈让我买瓶醋回去,我先扶我哥走了。实在不好意思,下周见。”
“嗯嗯~路上小心。”
陶南风走到谢行跟前,伸出一只手:“我扶你回家吧。”
谢行头晕犯恶心,任他搀扶着走了一段路,后来不知怎么,脑子抽了一下说:
“……我就是路过,才没有跟着你。”
说完连他自己都沉默了,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憨憨发言……一定是脑子磕傻了。
陶南风嘴唇小弧度弯了下,点头:“我知道,你是来图书大厦买书的,路过而已。”
两人搀扶的姿势十分亲密,至少在谢行的记忆里他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虽然想推开,但是头晕眼花,又手脚无力,虚弱地半靠在陶南风的肩膀上,逐渐便接受了这个现实。
不仅如此,对于“肢体接触”这种事情,陶南风虽不至于像谢行那样吃了苍蝇似的反感,但他还是存在抵触的心理,自记事起,他只坐在母亲的怀里过,母亲过世之后只剩下陶潜一位亲人,对陶潜的感情却是“尊敬”多于“亲近”之意。
谢行的出现,让他误以为自己以后有了青梅竹马的小伙伴儿,哪知……现实竟然这么残酷,接踵而来的打击造成他的情绪变化像过山车一样惊险刺激,从那以后,陶南风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再也没有办法平静下去。
这一种既讨厌又喜欢的情绪,陶南风现在还不知道将来它会沉淀为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他稍稍收回思绪,扶着谢行的胳膊慢慢往前走,也是脑子一抽,忽然问了一句:“谢行,你认真回答我,你讨厌我吗?”
就是这一句显得矫情的话让谢行露出迷茫的像大清早推开门有外国人冲他说“Merry Christmas”的表情,顿了好几秒,才犹犹豫豫地问:“你脑子也坏了?”
“因为你对我——明显和你对其他人的态度不一样,我观察过。我想知道你区别对待我,是不是因为讨厌我,你能解答我的疑惑么。”
“我,我对你——什么态度,好吧,有时候是有那么一点点,倒不是故意针对你,因为我对你没什么感觉的,就像两张桌子上吃饭,你吃你的、我吃我的,互不相干,只不过你有的时候吃上了臭豆腐,影响我的食欲,我肯定不高兴,要抽你一顿的。”
“你这话认真的?”
“嗯——欸??”谢行刚点头,陶南风猛地松手,他无力支撑的身体“啪叽”倒地,头朝下,“哎哟~我的脸!你这人,怎么突然就翻脸了。我说的都是大实话,你不爱听,要不要我花里胡哨夸赞你呐?”
陶南风几乎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么没脸没皮、无情无义的人,惊讶得说不出来话。
谢行继续刀子嘴:“你的生气,对我来说不疼不痒的,所以你没必要跟我置气,气大伤身,反正到最后吃亏的是你不是我。”
“可是,你刚才还说,你是我哥……”
“哦,我就是想占你的便宜。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听见你喊我‘哥’。”
这下子,陶南风连咬牙切齿的力气都没有了,认清楚一个事实:“……说了半天,你还是针对我。”
谢行顿了顿,像回应他的话,淡淡道:“随便你怎么想吧。陶南风,你对所有人都好,就是,别跟我好。我没那个心思,也不想和你谈感情。”
回到家,陶南风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像一个自闭的贝壳。一直到傍晚,他正盯着窗外的竹林微微出神,一本书“呼啦啦”从窗外丢进来,泛黄的封面上寥寥几笔画了一幅房梁上插着染血短剑的图,书名是没有听说过的——《武林豪杰墓之陆西楼》。
脚趾头想也知道谁干的,陶南风弯腰捡起,就要丢出去,下一刻一个慌里慌张的声音响起,从窗外传进来:
“——别扔!!陶陶~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本书了,特意分享给你看的。”
竟然带点儿撒娇的声音,难道,求和来的?他硬生生打了个寒颤,打定主意不能再被他戏弄,于是怒声质问:“谢行,你又耍什么把戏?”
谢行从窗外冒出头,一脸烦恼,说:“你就看看那本书嘛。学霸,有个地方我看不懂,想跟你讨教讨教。”
“没空!”他义正言辞地拒绝,“我要学习!你走——你别来打扰我了。”
说着,将书毫不客气地砸到谢行的脸上。
谢行竟然笑嘻嘻地不生气,自说自话:“也没关系,我讲给你听。书里有个蛮帅气的角色叫作陆西楼,从小没了娘,跟嗜赌成性的老爹生活,后来爹也死了,他才十岁,孤苦伶仃实在是可怜,当地一个大善人好心收养了他当义子。”
书名就是《武林豪杰墓之陆西楼》,那他肯定是主角了。陶南风的耳朵支愣起来,潦草听了几句,这书里的剧情,莫名熟悉……
“大善人有个怂包儿子,叫‘李雩’,动不动就抹眼泪儿,动不动就生气,非常不好伺候。陆西楼是个随性洒脱不拘小节的人,只不过碍于李大善人的面子,不得不去伺候娇里娇气的李雩。”
陶南风:“……”
……他隐隐约约,好像听出里面的意思了,含沙射影这个成语是不是应该用在这里的?
“日久天长,两人慢慢产生了兄弟一样的感情,同吃同睡,如胶似漆。”
不,不不,“如胶似漆”这个词儿不是这么用的。
“住在李家的那几年,是陆西楼一生最快活的日子,吃穿不愁,还有一个生死相交的兄弟,人生看上去很圆满了是不是?”
怎么可能这样就结束?既然是武林豪杰,自当要有一段不同寻常的经历。
“陆西楼满十八岁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导致他失手杀了大善人,和李雩从此反目。”
陶南风听到此,惊讶的工夫不自禁地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陆西楼杀了李大善人,所以结局……陶南风,你猜怎么?”
情同手足怎比得上血浓于水的亲父子,他几乎不假思答:“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李雩手刃陆西楼。”
“哈哈哈~~原来这就是你的答案。想不到你柔柔弱弱,心倒很绝情嘛。”
只见谢行笑哈哈地捂住肚子,低着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在地上打滚儿。
“你不是李雩,所以你不明白李雩对陆西楼的感情。”
“那你说,结局是什么?”
谢行双手奉上:“结局在书里,你自己看。陆西楼被江湖称颂为‘英豪’,可不仅仅因为他忘恩负义,诡计多端。《武林豪杰墓》这个系列里,他是最受争议的一个人物,邪不邪正不正,就凭他爱恨分明,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就揽了足够高的人气。我唯一不满意的就是结局。”
有很多未解的疑问,陶南风略一思忖,从他手里抽回《武林豪杰墓之陆西楼》这本书,说:
“我会看的。”
说到做到。吃过晚饭,他回房间,坐在书桌旁细读的神态正经专注,反倒跟捧了一本圣经似的,一旦入了情节,便跟木头一样动也不动,看到年仅十岁的陆西楼因为李大善人的一句话:可怜的孩子,如果你以后没有去处,可以来李家找我。竟然杀害了他的父亲,求李大善人的收留,从此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心开始揪起,想这样夸张的情节也只能出现在小说里了,又想到,陆西楼天生劣性,本性残暴,收留他的李家父子岂不危险?
然而,并不。
陆西楼对李雩可谓是真心相待。后李家父子遭小人暗算,性命垂危,一粒药丸只够救一人性命,李大善人竟抽出短剑捅进了自己的胸膛,血溅当场。这一幕被李雩撞见,他只轻描淡写地说: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贪图你家的财产,没想过杀人。”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从此陆西楼不知所踪,而李雩重金悬赏他项上人头,时过七年,陆西楼习得一身高超本领,杀人劫财十分随性,替李大善人报仇雪恨之后,换上一身洁白无瑕的素衣,回李家祭奠李大善人。
就在他踏进李家大门的刹那,只看见一柄散发着寒光的短剑朝他胸膛刺来。
“陆西楼,你天生魔童,十岁弑父天地不容,忘恩负义不得好死!这个世间再也容不下你——”
翻页的手开始颤抖
最终,素衣染血,陆西楼倒在李雩的怀里,张着嘴巴,气息逐渐微弱下去,直到闭上眼睛,嘴唇都没有发出一个声音。
手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页雪白的纸上只有寥寥一句话:
从古到今,多少爱恨情仇,不如杯中酒,衣上花,一场大醉一夜好梦,与君共寝到天明。
……
春风未老,墓里生花。
合上书的时候,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为什么呢?
陶南风盯着封皮上染血的短剑久久不能平复
谢行不是陆西楼,他也不是李雩,可这种共情的心理……为什么呢……
陶南风捂住眼睛
“……谢行,你给我看这本书,想告诉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