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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自由”(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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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从很久以前到现在,樱井桃世见到的天空就只有四方形的一小片,生活的区域只有同等大小的一小块。围墙是生活的边界,是她视线的阻碍。
生活在监狱,生活是炼狱……然而活着活着,就习惯了——但名为自由的小生物却仍然在她的内心深处发出几乎微不可查的呻/吟,她难以忍受,因为那才是她真正想发出的声音……
——樱井桃世从未停止过对自由的渴望。
她想要成为天空飞过的鸟儿,自由地在风里歌唱;她想要成为游鱼,鱼鳍划开水浪;她想要……她想要……
她想要坐在记忆中的桃树上,快乐地晃动双腿,桃花开的正灿烂,香气扑鼻。
年长她片刻的姐姐在树下呼唤:“桃世——桃世——”
“太危险啦——快下来吧——”
母亲出现了,她表现得出离愤怒:“桃世,快给我下来——像什么样子!真是有失礼数……”
她只是大笑,从树上一跃而下,姐姐和母亲慌张得叫她的名字,她却感觉无比自在——风把她托了起来,她像一片花瓣一样落在了地上。
姐姐担心地埋怨她:“真是的……你吓死我啦,桃世。”
她笑嘻嘻地一把摘过雪世的头饰:“别那么老气嘛雪世——快来追我啊——”
雪世真的追着她跑了起来,把母亲的责备声抛之脑后——
分明是久远的、几乎快要泛黄的记忆,她却时常想起——因为那是她唯一记得的“自由”。
雪世乱晃的雪花头饰的触感她甚至还能记得——还有她淡蓝色和服上流淌的波纹——海浪……
她还没有见过海。
直子总和她说起海边的事,广阔的、蓝色的水域,望不到尽头,其上有白色的大/鸟展翅飞行……
“我呢,”直子笑嘻嘻地说,“我就想回去一次。”
“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捡一捡贝壳……这样,就像这样……”——她比划了一个抓握的姿势。
“听上去真好呢。”良太说,他呆呆地看着天空,“可是我们……”
真的可以回去吗?
二.
他们三个人总是在一起玩的,只要还玩在一起,日子似乎还过得下去。
可是直子病倒了,她在发烧……额头烫的过分……
她和凉太求看守给她药,却被看守甩开,看守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她就算是死了又能怎么样呢?”
“不过是‘鬼’,死了就死了。”看守甚至笑了两声,和他的同伴一起将这当做一个笑话。
桃世和良太再次扑上去求他们,他们甚至跪了下来,可是眼泪和卑微的态度对于这些看守来说一文不值,他们唯一得到的只有一顿打……
桃世几乎快要抬不起头来——她的额上淌着血,疼痛几乎快要把她淹没了……她不能在这里停下来……她还要……直子……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她重新站了起来:“如果,如果她得不到药……”
良太惊恐地看着她:“桃世……不要说……”
她怨恨地盯着看守们的背影,正想从口中发出诅咒,却眼前一黑——她昏倒了。
她和良太什么都没有能挽回,只能注视着直子越病越重,不停地呢喃着“海……海……”……终于失去了呼吸和温度,被像扛一袋垃圾一样地扛走……
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三.
良太从那以后就很少说话。
他们那些五颜六色的“出去以后要做什么”的梦就像泡泡一样随着直子的死破碎了。
无力,无能……
直子憔悴的病容不停地入梦,桃世时常惊醒,之后整夜未眠。
她安慰不了良太。良太也安慰不了她。
——直到那天夜里,良太终于和她说了这么多天以来第一句完整的话:“我要替她回到海边。”
“怎么……?”桃世很茫然,良太趴在窗口,垂下了眼睛。
“我一直,都在怨恨着那天的一切。”
“懦弱的我甚至发不出反抗的声音……我救不了直子,我甚至也救不了你……”
“桃世,我……”他咬住了嘴唇,“哪怕燃烧干净我的一切,我也要替直子实现她最后的愿望。”
“我也要……替她……报仇。”
他就像一阵风一样离开了,桃世几乎怀疑自己做了一个梦:他怎么可能会移动的那样快呢?
良太再也没有出现,那几个打过他们、见死不救的看守也再也没有出现。
最后这个囚困她的监牢中,只留下了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