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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要挟 寝殿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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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之内,铜炉焚着安神的沉水香,一缕青烟袅袅升腾,在二人之间打了个旋,散了。
君沉吟抬手轻召,那和谈帛书便到了手中。
‘圣君可要收好了,可不许出尔反尔’ 他将帛书轻轻按入柏清欲怀中,正贴心口处。
柏清欲垂眸望他,那双鎏金竖瞳里,映着自己的影子。
“既已言出,自当信守”
君沉吟眼底的光亮骤然亮起,又转瞬黯沉下去,他垂首,额角轻轻抵上柏清欲的膝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我这偌大的魔界,还是养得起一位圣君的,为何不多留几日?’
柏清欲未接此语,只淡淡转了话锋:“方才温泉畔那棵万年桃没了生机,你可瞧见”
君沉吟一怔,虽不解圣君为何突然岔开话题,但既是开了尊口,就不能让话落在地上:‘圣君眼力果然卓绝’
柏清欲瞥他一眼,有些无奈,只得续道:“那处,乃是本君混沌之初,筑造虚空之力的选址之一青阳境,而那桃树,便是青阳境的灵核,树枯,意味着境中本源之力已被人夺了去”
“虚空之力关乎三界安稳,本君不得不即刻回去,与众仙家商对”
‘原来如此’ 君沉吟闻声点头,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灵光乍现,‘是仇胄’。
柏清欲转眸看他:“为何提及他?”
‘在青阳境闭关时,一切如常,后听闻你出事了情急破关,刚出去便撞见了他,当时我一心寻你,未曾深究……’
话未说完,柏清欲已然明了,他几乎未作迟疑,起身便要走。
‘若需相助,记得传讯于我’ 君沉吟在身后扬声喊道。
柏清欲脚步未停,只一句淡语散入风中:“无需……照顾好自己,再敢胡来,定不饶恕”
君沉吟追至门边,扶着门框望着那道白衣身影消失的方向,轻轻应了一声。
白藏境内,随着一口古井彻底枯涸,整片银杏林尽数凋零,叶落满地。
满地落叶之中,玄英与仇胄对坐,石桌上一局残棋,正是昨日未尽的那一局。
柏清欲踏入白藏境的刹那,仇胄落下最后一子,棋子叩击石盘的脆响,在死寂的秘境中格外刺耳。
“圣君怎才来?为了让你瞧见此局之胜负,叫人等的好苦呐” 仇胄望着满盘棋子,笑意森然。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破空而至,冷芒如练,直劈棋盘中央,“咔嚓” 一声脆响,石桌与棋盘齐齐碎裂,黑的白的棋子混为一地,长剑深深没入泥土,搁开了玄英与仇胄。
剑身嗡鸣,寒气逼人。
仇胄垂眸看了眼那柄剑,抬眼望向执剑之人,目光一凝。
他瞥见柏清欲半掩的衣领下,有一片浅红痕迹,非伤非印,却格外刺目,片刻,他忽然起身,闪身至柏清欲面前,伸手便扯开了他的衣襟。
柏清欲并未躲闪,目光淡漠如水甚至没有落到仇胄身上,几乎同时,「破晓」自泥土中跃出,寒光一闪刺穿了仇胄胸膛。
仇胄似早有预料,喉间腥甜翻涌,却尽数咽下,半点不曾溅在柏清欲身上,他指节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以髅扇抵住剑身,一寸寸将破晓推出,唇边勾起一抹笑意:“你知道的,杀不死我,这一剑,算给你出出气好了”
而后,仇胄目光在那片红痕上停留片刻,向下检索,瞥了柏清欲怀中露出一角的和谈帛书,“这是何物啊圣君?” 他的声音变了,不知问的是什么。
柏清欲未答,只望向被定住的玄英:“放了他”
仇胄不闻,只是自顾自抽走那帛书,只一眼,他猛地将帛书揉作一团攥紧,指节泛白,声音冷硬:“不许”
柏清欲依旧平静:“此事与你无关”
“我被封印于锁妖台时,仙魔尚在血战,这数万年你们如何言和、如何划界,我不在乎,可狸禄圣君怎么死的你该不会忘了吧,如今既已割席回到正轨,便不该再谈!” 仇胄的声音发颤,似在极力压制翻涌的情绪。
“阿狸从小多照顾你一分,你便记她一分好,那你也该记得,玄英救过你一命,你若强取玄英境灵核,就是要他的命,你当真要如此?” 柏清欲语气冷了几分。
“玄英的本源之力,我早已到手,本也没想过要他的命,不过是怕他碍事,所以才封了他的脉” 仇胄将揉皱的帛书扔在地上,闪身回到玄英身边,“但若你敢应下这和谈书,那就难说了”
“哦对了,四境之力我已集齐,圣君也不必着人白费心思,不妨与我赌一局,看看这三界众生的嘴脸,是否还如当年那般丑恶”
玄英动弹不得,唯有眼珠拼命转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便被仇胄裹挟着离去。
柏清欲立在原地,望着满地散落的棋子,一段尘封往事涌上心头。
昔年三界未稳,各族割据,互不相扰,狸禄圣君下界游历,结识魔族之人,结为道侣,仙魔两界自此有了交集,后来,狸禄圣君渐与仙界断了联系,众人初时并未在意,直至仇胄发现她的神牌暗淡,下界追查,才知她嫁入魔族后受尽磋磨,却为护两界和平,从未向仙界之人透露半分,直至临终。
此后仙魔大战爆发,绵延千年,待罪魁伏诛,天界部分仙家主张和谈,却因此惹恼仇胄,他自封妖神,扰乱三界……
转眼,金阙巍峨,玉阶千叠,祥云缭绕琉璃瓦,瑞气蒸腾于白玉柱之间,柏清欲立于凌霄殿中,将仇胄挟持玄英一事告知。
天君端坐殿上,脸色微白:“这和谈之事,怎还是闹到圣君跟前,不仅连累了玄英神君,还引得那妖神又作乱,本君早已表明态度拒了和谈啊”
“此前和谈,为何不允?” 柏清欲这才知晓,当真是天界拒了君沉吟。
司命见天君语塞,上前回道:“清欲圣君有所不知,上次和谈,乃两界生灵涂炭、无力再战之举,如今虽两界割裂,却也相安无事,那魔尊治下,并无起兵祸世之心,行事也算理性,和与不和,并无二致……况且我仙界如今不缺他魔界什么,反倒是他突然求和,恐是觊觎我界之物……再者,这割席是他,主谈也是他,这都轻易应下,岂非失了仙家威仪?”
“先前,此事就论结果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所以没想叨扰圣君,如今妖神又以此相胁,想来这个决定,不算错漏吧?” 天君试探着问道。
“自是…… 不算”
柏清欲面上无波,心中却翻涌着对君沉吟的承诺,满是苦涩,他看不透仇胄,更不敢拿玄英的性命去赌,那份承诺只能失信了。
“圣君还有其他问询吗?” 天君见他神色平静,却迟迟未走,只得开口。
“非是问询,乃是告罪” 柏清欲对着殿中众神躬身一礼,“虚空之力被仇胄窃夺,本君责无旁贷,此事重大,需告知众神,共同计策应对之法”
殿中皆是资历深厚的仙家,闻言顿时议论纷纷。
“听闻虚空之力,是混沌时期百位圣君以清欲圣君的至纯本源,融天地灵气炼化而出的虚空之境的力量,为以定三界又分作四境,其秘辛从未记载,他怎能尽数窃取?这岂非三界浩劫将至?” 天君惊得站起身。
柏清欲默然不语。
下一刻,一位老神君 “扑通” 跪地,声音哽咽:“如今那力量已难寻回,恐有摧山倒海之力,老臣恳请圣君再施神通,重铸虚空之力以定太平!”
话音落,殿中众神纷纷跪倒,叩首不止:“圣君慈悲,三界苍生,全系于圣君一身!”
他们言辞恳切,姿态卑微,却都知道这位清欲圣君心软,知道他护佑苍生,更知道他从不拒绝。
柏清欲立在殿中,听着四面八方的恳求,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雾霭,模糊不清。
所谓至纯本源,不过是他毫无杂念的七情六欲,可如今的他,七情六欲系一人且不愿舍下。
他不知道真如此后,君沉吟会变成什么样?他会不会再做傻事?有没有人拦着他?那时候还能有人心疼他吗?
柏清欲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坚定。
“本君不愿”
几字落下,殿内瞬间死寂。
“圣君!” 众神惊慌失措。
“倘若有别的法子呢” 柏清欲的声音带着一些不确定。
至少,在找到能让君沉吟安稳活下去的法子之前,他绝不妥协。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嘈杂,柏清欲的心中也越来越沉闷,他恼于这样的自己,面对苍生大义,竟会生出退缩之念。
他向来淡漠疏离,此刻却惧怕众神失望的目光 ,或许,是虚空之力动摇,连带着他的七情六欲,也愈发清晰炽热了,他不能再这样待下去了,柏清欲没再说什么,消失在原地。
天君坐在上首,望着那道身影,终是轻叹一声:“罢了,圣君既说不愿自是不能强求,众仙家先回去翻阅古籍,寻寻其他法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