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仇胄去寻圣君 ...


  •   朱明境的炽焰与玄英境的寒魄本源已汇入灵脉,仇胄于静室中缓缓睁开眼,指尖流转过一赤一白两道微光,旋即隐没在皮肤之下。
      “还差两境” 他起身走到窗边,阳光照过来,映得他侧脸半明半暗。
      这几日与玄英闲谈漫语,知晓了青阳境蕴养于魔宫,而白藏境在天宫。
      如今仙魔两界之间加了一层结界,虽不知如何打开,但若是设界的人自己打开呢?
      如若让柏淡恢复圣君身份,云舒殿上方那尊神像必将重焕光辉,届时天地异象,天君必会受指引迎驾,结界自然重启,届时他只需届时服个软,做足悔过姿态,跟着柏清欲重返天界,白藏境的力量,自有徐徐图之的机会。
      眼下……不如先取青阳。
      “魔宫是么……”仇胄低语,眼中暗芒流转,正好,柏淡如今不正跟在那小魔头身边?去“探访”一番故人,找青阳境便也不是难事。
      等玄英归来,仇胄便提议道:“我伤势已无大碍,不若动身去寻柏淡?”
      玄英闻言,放糕点的动作顿了一瞬,眼神飘向窗外:“这……还是暂且不去为好”
      仇胄挑眉,唇角噙了丝玩味的笑:“转了性子?从前不是恨不得日日黏在他身边?”
      玄英垂眼摆动糕点,声音有些发虚:“如今圣君……怕是不便打扰”
      “此话怎讲?”
      “你先前不是说,让他去寻自己的幸福么?”玄英指尖无意识地将好好的糕点弄得不成形,“他……当是寻着了”
      仇胄一怔,几乎以为听错了:“什么?”
      玄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无奈,“我说圣君已经找到他要追寻的幸福了,只不过……与常人想的……不太一样”
      仇胄皱眉:“总不至于是路边捡的野狗野猫吧?”
      “我倒宁愿是呢,只当圣君与我玩笑罢”玄英将盒中糕点捏个稀碎,“可他神色认真地学了那……龙阳之道,这说明他中意的人是个男子!”他说到此处,语气骤然激动起来,“我那不沾尘俗的圣君啊!便是创世之初花神那般惊才绝艳的女子,也未能与他并肩,谁料想……竟栽在了这魔域”
      “什么时候的事”仇胄霍然起身,眸中寒光乍现,“你为何不早说?!”
      “圣君自有决断,怎可干预?”
      “他如今心性如初生稚子,哪里辨得清真心假意?”仇胄语速加快,隐隐透出焦躁,“你竟就这般由着他胡闹?”
      “不历经尘世,如何成长?”玄英摇头,声音虽轻却坚定,“你总不能要圣君按着你的想法,再活一次罢?”
      仇胄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至门边,却又骤然停住,他竟不知柏淡此刻身在何处,旋身折返,他一把攥住玄英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紧迫:“旁的事都可由他,唯独此事,不行!”他盯着玄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带路”
      穿行云海时,仇胄的指节在袖中捏得发白。
      活了千百万载,他感悟到的更多是神仙为香火争得面红耳赤,阎罗为权柄碾碎魂魄,凡人匍匐求告时满身虚荣算计,妖魔披着人皮啖食骨血……他守着柏清欲万载不移的澄明道心,是孤峰对皓月的仰止,是残响对源声的归附。
      可如今——
      “龙阳之好……魔界之人……”玄英的话如冰锥扎进他灵台最不容玷污的角落。
      那魔域之人是何等货色?这等生于泥沼、长于诡诈的邪物,也配触碰圣君衣角?也配用那双染过腌臜的手,去捧那轮他仰望了万古的明月?
      可他不知,不知他心中那座无瑕玉山,已然被月光下的影子亲手拂落枝头露水。
      ——
      柏淡次日醒来时,只觉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后重组,腰肢酸软得几乎直不起身。
      他茫然地坐起,锦被滑落,露出肩颈处几处淡红痕迹,他只当是睡不惯旁人的床榻辗转所致,并未深想。
      记忆还停留在君沉吟送来晚膳,眸光难得温和的那一幕,这让他心中那点喜欢又悄悄膨胀了几分。
      “既然他不喜欢我,一定是我还不够好,我得再努点力”
      这个念头单纯又执拗,本想去寻殊聊问问法子的,没想到百花楼人去楼空,也寻不到殊生去哪里了,柏淡想殊聊可能是有什么急事,顾不得告别,便也没有在意。
      按照自己的想法,开始笨拙地搜罗一切他认为“好”的东西:清晨带着露水的野花、亓苓苓爱不释手的精巧暗器、自己尝过觉得甜糯的糕点……凡是他觉得能让人欢喜的,他都捧到君沉吟面前。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献宝似的递上每一样东西,仿佛在完成一场盛大的、孤注一掷的示好。
      可他越是这般毫无保留的天真,君沉吟心中那根名为“愧疚”的刺就扎得越深。
      君沉吟几乎不敢直视柏淡清澈的眼睛,每一次少年满怀期待地望过来,他都只能匆匆寻个借口转身离去,留下一个僵硬的背影。
      无知的是柏淡,醉酒的也是柏淡,可情难自禁做到最后的却是自己,从沉沦中清醒,他不知如何面对,更害怕自己那颗冰封已久的心,会在这份滚烫的赤诚下失控融化,若将真心交付,谁能保证不是万劫不复?于是他逃避似的封了柏淡的记忆。
      最后一次,柏淡在回廊尽头拦住了他,少年手里攥着一朵被裁得只剩一片花瓣的花,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把我能想到的办法……都用完了”他抬起头,眼圈微红,泪水在眼眶里倔强地打转,“你现在……还是不喜欢我吗?”
      君沉吟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喉头一紧,他想伸手擦掉那将落未落的泪,却又怕这一点温存会让少年更加义无反顾,可自己修为已滞涩多日,他不能再沉溺下去了,他给不了柏淡回应。
      可他不安慰,柏淡这副强忍泪意的模样,又像细针般密密匝匝扎在他心口,君沉吟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这细微的表情落在柏淡眼里,却成了不耐与厌烦,少年慌忙用手背抹了抹脸颊,确认眼泪还没掉下来,才带着浓重的鼻音,努力让声音显得轻松:“我知道你讨厌看见我哭……我没哭,你别生气”
      ‘都这种时候了,这笨淡还在顾虑我的情绪’
      君沉寂的心像被狠狠揉了一把,他宁愿柏淡打他骂他,也好过这样小心翼翼、全无怨怼的退让,这般纯粹的心意,他拿什么去对等?若柏淡日后见识广了,醒悟了,发现寻常夫妻儿女才是正道……他又该如何自处?
      必须断了这念想,现在,立刻。
      君沉吟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疏冷,在心中排练了无数遍的措辞终于说出口:‘并非所有喜欢,都定能换来回应,更何况,两个男子之间,何来将来?’他目光掠过庭院中嬉闹的妖侍孩童,‘待旁人合家团圆、儿孙绕膝之日,你难道要与本尊面面相觑,枯守漫漫长生?届时,谁能保证都不后悔?’
      他看见柏淡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却仍强迫自己说下去:‘本尊即刻起闭关,百年千年,亦未可知,你如今所见不过方寸天地,才只看得到本尊,往后你……还是跟着苓苓多体悟这世间万象吧’
      “闭关……百年千年?”柏淡喃喃重复,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拒绝明白,亓将军闭关后,便消失在人前……他不要这样。
      “我知错了……”柏淡急急开口,眼泪终于滑落,“我不强求你对我能有回应了,以后也不缠着你……偶尔,偶尔能见到你就好……”他伸手想抓住君沉吟的衣袖,却抓了个空。
      君沉吟的身影已在他眼前淡去,如同消散的晨雾,不留一丝痕迹。
      廊下只剩柏淡一人,他怔怔站着,泪水模糊了视线,袖中那几张自己绘好的传讯符还没送出,指尖却已冰凉。
      那个人……可能再也不会与他有来往了。
      他该怎么办。
      风穿过空荡的回廊,卷走了柏淡手中那剩的最后一片花瓣,散入初秋微凉的空气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