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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自损八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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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恶屠的暗中操盘下,是亓阅因情生恨,奸杀花娘的传言如毒瘴般迅速弥漫全城,没过两日,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皆在窃议此事。
亓圳向来最重名声,闻此污言秽语,当即震怒,亲请妖王殿公证处彻查,势要还儿子与将军府一个清白。
此消息传入公主府,司空瑶勾唇一笑,隔日便施施然登了将军府的门。
“判官本欲亲至,奈何尊上在此,不敢擅扰”她轻抚袖口绣着的金丝鸾鸟,语声婉转,“念及我与尊上之谊,便请我来传个讯,不过这真相……”
亓圳面色沉凝:“公主若有实证,不妨直言,今日既然都在,正好当面对质”
司空瑶似是为难地叹了口气,自袖中取出一面泛着光晕的铜镜:“此乃‘溯灵镜’,能重现亡魂最后所见的一刻钟景象……是殊聊的弟弟偶然得到呈上来的,诸位请看”
镜面如水波荡开,画面中正是亓阅将殊聊约至酒楼雅间,二人衣衫渐褪,行云雨之欢,而后似是谈了什么,亓阅忽露狞色,扼住殊聊脖颈,直至她瞳光涣散,画面最终定格在那张与柏淡一模一样的脸上,嘴角还噙着一丝阴冷的笑。
“这,这怎么可能,不……不是我!”柏淡脸色煞白,踉跄后退,“我从未做过这些!”
亓圳盯着镜中景象,拳骨捏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跳动。
司空瑶却柔声劝道:“其实死个花娘原也算不得什么,偏偏此事传得满城风雨,损了将军府清誉”她转向柏淡,眼底掠过一丝怜悯般的虚伪,“亓小将军不如拿出些诚意,好生安抚那姑娘的家人,只要她家人不再闹事,对外就说那花娘不知和谁私会出了意外与将军府无关,时日久了,风波自然就平息了”
‘何必这般麻烦’一直冷眼旁观的君沉吟忽然开口,他斜倚在太师椅中,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天气:‘谁敢嚼舌根,杀了便是,闭嘴的人多了,剩下的自然知道该缄口’
“尊上!”亓圳霍然起身,须发微张,“您小住几日便返魔都,可我将军府世代扎根妖族!若以杀止谤,日后我亓家如何在妖界立足?”
气氛骤然绷紧,如满弓之弦。
司空瑶却轻轻笑了,她移步至君沉吟身侧,嗓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尊上何必动怒呢?依我看……不如给我一分薄面,就让亓小将军依我所言,予那两个孤苦孩子些补偿,这般小事,何须大动干戈?”
君沉吟缓缓抬眸,目光如冰刃般刮过她妆容精致的脸。
‘哦?’他尾音微扬,似笑非笑,‘本尊与你……是何关系?行事还需看你一份薄面?’
堂中空气像凝固了一般,司空瑶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却仍强撑着端出柔婉姿态:“尊上何出此言?你我之间……不是早有婚约在先么?那是先尊在世时,你我亲口定下的盟契,说起这个,如今婚期也还临近了呢”
君沉吟漠然听着,这桩婚事原是父尊母后的一桩夙愿,彼时他想不过予司空瑶一个名分,于他并无不同,便应了。
她若一直只是个有些小脾气的公主也当忍了,可如今,这司空瑶竟敢妄自揣度他的心思,连他也一并算计进去,那便容不得她再放肆了。
自他踏入妖族之日起,凤翎傀便已暗中盯紧了妖王族诸人的一举一动。
那日殊聊若有遵他的告诫,拒了那封伪造的邀约信,自是无事发生,可她却忘了,也或是心存侥幸,君沉吟便也未曾阻拦这场杀局。
他广袖一拂,一道暗金流光自虚空凝结,化作一卷萦绕着古老姻缘气息的契书,悬于众人眼前。
‘嗯,’君沉吟似笑非笑,‘经你一提,本尊倒是想起来了’
司空瑶一见那婚契,眼底霎时漾开甜意,颊边泛起娇羞红晕,她只当婚事将成,可心中蜜意尚未化开,却见君沉吟以执契之手凌空一划,另一只手腕间倏然绽开一道细长血痕,覆手之间灵血如珠串坠下,正落在展开的婚契之上。
血滴触及契文的刹那,金红火焰骤然升腾,沿着古老的字迹飞速蔓延灼烧!
‘当年给你我种下的灵犀绳,乃是从仙界月老处求来的”君沉吟望着在火光中寸寸成灰的婚契,唇角笑意冰冷,‘如今魔界与仙界早破中立之约,此绳自然也留不得了,这婚事就此作罢’
司空瑶怔在原地,如遭雷击,半晌才颤声喊道:“尊上难道忘了魔后当年的嘱咐了吗?!”
君沉吟脑中掠过旧影,那时母后自仙界灵犀宴归来,掌心托着一缕泛着灵犀花色光泽的红绳,眼中满是温柔期许,她说她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他能早日寻得真心倾慕之人,敛去一身孤戾,懂得何为归处,可她亦叹,依他的性子,怕是光靠祈愿求不来姻缘,唯有这灵犀绳可先种下一段缘法……她看那妖族公主也算良配,若双方情愿,便种下灵犀绳,待他继位千年后成婚。
“此绳需两人应允方可系结,结成便是婚契,若欲悔誓……虽一人反悔即可,但悔誓者将折损万年修为”母后那时望着他,眼中有慈爱,亦有深意,“自古从未有人毁契,也不知是否真能换来良缘,小故,你若应下,便莫要轻易辜负”
此刻,他迎上司空瑶惊惶不甘的目光,缓缓开口:‘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本尊从未忘却’他指尖轻捻,最后一角婚契在火焰中化为飞灰,‘她说,悔誓,一人足矣,你不也知晓’
话音落尽,契烬纷扬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