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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自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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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情绪笼罩着这个无助的女孩,从父亲母亲出事到现在,她一直在尝试着联系她的男朋友。她甚至开始害怕,她的家人,她的朋友都遭受到了危险,这些丧失理智的行为竟然只是为了让她认识到自己的渺小。这样的渺小也只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地去做替代品,可笑的替代品。但是只要还有一点希望,不,甚至是没了念头,这个坚强的女孩子就会任人宰割了吗?在一度地绝望下,李辰再次拨打了赵博文的手机号,可是得到的回复仍然是没有回复。
此时她的电话突然有了声音,是李于俊打来的,李辰颤抖着提起左手点了接听。
“姐,我找到阿文了,他刚刚看到了我就急匆匆地想走了,你快来学校,我发定位给你,快来。”或许在这个伤心到极致的状态下,刚刚经历了人生的大变故,李辰并没有反应到那句“急匆匆地想走”,而是一心只关注到了“找到了阿文”。其实多年之后想想,在当时那样的心境下,李辰把赵博文视作除父母之外最亲的亲人,最爱的恋人。她删选似的选择了她想知道的,而自欺欺人地漠视了她不想承认的。不过不管她承认或者不承认,当年,不管她多急切地,多狼狈地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学校,她还是没见到她的最后希望。
从学校出来之后,她拒绝了李于俊的提议——去他家暂住。怎么还能去他家,她不敢冒险让李于俊成为第二个安希。就这样,李辰一个人游荡在街头,她的眼瞳多了一丝恐惧,突然一个念头在她心里越来越大,因为害怕,她突然腿软倒在了地上。
这时一个未知号码打了进来,“李小姐,您在地上坐久了对身体不好,不如起来。”这声音……这声音熟悉地让李辰一阵寒栗,是管、管、管家的声音。她突然意识到了局外的操纵者竟然正在看着这场他们自己导演的悲剧,或许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场小游戏。李辰咯噔了一下身子,感觉到了背后越来接近的脚步声,她不敢回头,那男人绕过了她,走到了她的面前,蹲下了身子,他的容貌神情被迫进入了她的眼睛,这张苍茫老成的脸上毫无同情,只是嘴角一撇,他举起了那只经络分明的右手抚摸上了她的下巴,将它强硬地抬起。
"小姑娘,陪在我身边,我会对你好的。除了年纪大点,也没什么不好吧。"男人说。
李辰带着愤懑的眼神盯着他,使劲地将头偏开,整个下巴都被捏得泛起了一片红,她一言不发,只是反抗着。
然而他只是轻笑了一声,又不紧不慢地说:“没关系,那就再杀一些人好了。”说完起身,就转身开始走开。
此时空间和时间仿佛停滞了,没有树叶的飘零,也没有微风的起扬,没有汽车的啼鸣……分明,那分明,男人走出了三步,裤脚突然被一只洁白纤细的手紧紧地拽住“我陪你过完余生,自愿。”几乎是哽咽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可即使如此,这个男人也没流露出同情,也没流露出喜悦,只是头也不回地冷冷地道“给刚刚那个号码回电,自然有人来接你。你松开吧,我有事走了。”
没有婚礼,没有名分,李辰进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家里,可是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名分,从进门到现在两个小时,家里佣人见了她都喊太太,家里的佣人进进出出,大约看着是在搬进一堆当季新款的衣服、包包、饰品……这架势是把商场都搬回了家,只是对李辰而言这不过是豢养宠物的玩具,李辰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
只是那位管家何思明不停止地说着他该说的。"家里还有两位少爷,一位是太太生的,哦,就是您生的,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太太去世了,留下了这么一位少爷,您来这个家自己要先知道您自己是谁,另外一位,您也不需要了解了,以后自然会知道。您可以自由地走动,回去完成学业或是找份工作都随意,您答应嫁进来的原因您也清楚,所以不会有人限制你的生活范围,对外默不作声之前的一切,只需说因为感情而结婚就行……"
李辰:“……”
对于李辰来说,她一脚跨入了地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只是赵博文的失踪让她还后怕,她想找到他,她不知道博文到底去哪了,还是遭遇了不测。她所剩的家人她要保护好,这是她为什么还活着的原因,为什么最终还是妥协的原因。其实她放空出神,压根没有听清楚这个帮凶说的每一个字,她也不愿意去听这些恶心的事情,再其实这些也不过是他们的担心,即使不说她也明白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命运习惯于向活在世间的人开玩笑。李辰有的时候想,想她还有出行的自由就或许不该再反抗了。
在这个有年代的昏沉别墅里已经第七天了,除了来来往往的佣人,修建树木的园丁,和每天来按时报道的鸟鸣,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个家能称的上是“主人”这个词的人除了她谁都没有出现过,不管是那个所谓的老爷,还是大少爷,二少爷。
如果不是之前的一切真切地发生在她的面前,她甚至会怀疑这个老男人的真实性情。又过去了五天,李辰仍然提不起一点劲,连吃饭都是一口就结束了,如果不是心里有数,当她饿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她或许就会选择就这么死在床上。
深夜,寒枝露浓,凉气从窗外一阵一阵地从稍开的门缝里袭了进来,虽然李辰感到了寒冷,也只是缩紧了身子,作践自己已经成为了这几天的常态,她不需要关心,甚至是对自己的一点点可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进入了睡眠,眼角却挂着一点点的泪痕。
到了后半夜,她没有想到,另一个绝望的瞬间开始了,那位消失了许久的老变态回来了,房间的温度还是那么的让人感到冰冷,喝的醉醺醺的李忠回到了家中,虽然一度因为酒精感到昏沉和燥热,可是进了屋子却被刺激了一下,因为寒意多添了一份清醒,他红着双眼朝着蜷缩在大床一角的李辰走去,落在地板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他坐在了床沿的一角看着仿佛正在做着噩梦的女人额头至耳鬓留下的冷汗,从上至下将余光落在了她白皙光滑的一双小脚上,入秋的长江地带并没有最北方那绝对的寒冷,也脱离了最南方那绝对的闷热,一双细足就这么裹着幔纱做的浅粉色盖毯裸露在床上,把李忠的体内那股刚被冷风吹灭的欲望之火又给点燃了。他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忍不住地抚摸了上去,从足部一直延伸至上探进了毯子里面,萧瑟的月光透过半开的窗,穿过了浅色的绸幔落在了床上的浅粉色盖毯上,盖毯的表层覆着一条一条的银色装饰,在月光的亲抚下随着这个男人的动作像水纹一样波动,这一番动作将本就没有熟睡的李辰给惊醒了,然而多日来的作践自己加上今晚受的凉气让她提不起劲来,只能被动地感知着这个她最恨的变态带给她的恶心,那只手依然在盖毯里面游走,李辰撑起自己唯一的力气去扭动自己的身体终究是无济于事,可是即使这样,她也不能就此放弃抵抗,完全放弃自己仅剩的最后一点尊严。
天色渐渐白了,又是一片熟悉的鸟鸣声,她的仇人正赤条地压在她的身上,从后半夜到早晨,即使到现在,李辰还是没能挣脱他的束缚,这个在李辰看来毫无人性的老变态仿佛重新找回了自己想要的珍宝一样,一夜的抵抗换来的只有他更为猛烈的压迫,压迫着这个和他前妻极为相似的年轻女子,身体连结着不愿意放开,这次一直淡漠的脸上竟晃过了一丝后悔和恐惧。
院子里面嘈杂的声音一阵一阵的传来,对于李辰来说,之前即使多么绝望,眼神里总有一丝渴望,或许就这么挺着过下去,等到这个男人死了,自己总会解脱。可是现在她把最珍贵的自己也丢了,她带着少女幻想的无数次与她的最爱博文是怎么踏入婚姻的殿堂,又是怎么完成作为夫妻的仪式。第一次竟然就是这么羞耻,甚至想让自己去死。佣人进来敲门,说了早饭已经做好了,而李辰苍白干破的嘴唇微颤了起来,想说话又不不敢说话,她清醒地知道昨晚,这个房间里不管是喊叫声还是其他痕迹留下的声音都向那半开的窗冲击过去,整个院落,住在佣人房的大家伙不过就离了一面墙。这个像地狱一样的地方,每一个陌生的人都亲自见证了这场屈辱却选择了无视。
如果说昨天的李辰还想着为剩有的好友和其他亲戚活下去,现在她的脑袋只剩下一片空白……
市中心的人工湖做成已经两年了,但是周围的旅游设施还没装置成功,除了工人基本只有一些附近的居民会绕湖而跑做晨晚练,今天的天气与前几日不同,在一段时间的冷空气后迎来了第一次的回暖,伴着枫林的橙红,人工湖的色彩也显得俏皮活泼,在心濒临绝望的时候,人们总是觉得周遭的空气都是凝滞的,环境总是悲怆的,可是今天阳光明媚,竟还在万物飘零而去的时候转复生机。
李辰走在湖边的人行道上,只是穿着一件素色单衣,松垮的黑色睡裤。四肢无力地垂向地面,往着这边静静地走着圈,身边一个又一个的路人经过。走着走着,李辰的脸颊间竟然淌下了一道泪痕,几乎是出乎意料,对她来说,好像一切早就结束了,连续十多天来目光呆滞已经成为了她的常态,内心分明没有波动,怎么还是掉了眼泪。
面对深不见底的湖水,又看着这人来人往,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人来来往往相不认识,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有着相似的故事,她伸出自己的右手又怜惜般地抚摸上自己的脸,擦拭掉那颗眼泪,似乎没有哪一时刻能让她像现在这样感受到自己的珍贵。
“我是最好的李辰。”李辰看着缓缓放下的右手,仿佛在对着它说了什么,然而轻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一声巨响落在了湖面,一时吓坏了远处的行人,湖面的巨大波浪渐渐消失,慢慢恢复之后,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被抹了去,远处的人们纷纷赶了过来,呼救声、惊慌声、议论声在湖面上此起彼伏,而湖面之下这个独立的世界宁静平和,里面有许久没有感受到的解脱,还有一声声的温柔“李辰,你是最好的。”
三年前,李辰和赵博文还在备战高考,在他们看来,大学的乐趣有一半是来自于进大学的过程,虽然父亲再三说直接去私立大学或者去国外,但是两个人还是拒绝了。其实,李辰心里很清楚,虽然父亲愿意资助赵博文,可是自己的这个男朋友怕是不会接受,他从小就尽可能地去减少开支,读书总是争取拿奖学金来作为自己的生活费,他一直在独立努力,所以她总是先于赵博文之前开口,她会主动地强调是自己想参加考试来缓解尴尬。她做了很多但是赵博文却不是什么都清楚,比如当赵博文定了上这个大学的时候,成绩不稳定的她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啃了多少个夜晚才有了她的录取通知书,而当她拿到录取书的那一刻,赵博文又是多门兴奋地抱起她转圈,是怎么在她耳边说着“李辰,你是最好的。”
直至最后投湖的瞬间,赵博文都是她的精神支柱,可是她不干净了,即使自己找到了他,还能去做些什么呢?投进这湖里,或许这清澈的湖水能涤净她,又或许会有人因为她离开放过所有的人。
选择轻生没有所谓的理智与不理智,选择生,只是因为有生的喜悦;选择死,也不过是添了对生的悲凉。生可以苟且,但是不可以屈服,这或许就是李辰对生命的理解,原以为留自己一条命可以保护她想保护的人,可是没准就是因为自己的一条命害了她想保护的人,如果她死了,如果她死了是不是一切应该也就结束了。
抢救室的音讯迟迟没有传出,到底是生还是死,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不是她能够决了,快乐还是痛苦也不是。这次的结果是她活了过来,不过到底天真了,她判断错了,一个无情的人是不会因为她的死亡停止屠杀,尤其是那个加注痛苦于她的那个人——安希不见了。
就像那天的早晨一样,阳光透进病房,她痴望着窗外。这次,她的行动受到了限制,先前的行为让李忠开始思考自己对这个女人的放纵是否恰当,门外的保镖甚是扎眼。
进入过深渊的人就很难再怕洪水猛兽了,之前的警告不是假的,自以为是地选择解脱却又差点害死了无辜的人。这下她彻彻底底地醒悟过来,对她来说,向死不可能而生,只会换来摧毁式的报复。绝望过后既然没了死的希望,剩下的就只有活的决心,仇恨的种芽已经生长,快速且充满韧劲。对于她来说,活着已经不是世界崩塌,而是让他也感受到什么叫做毁灭。
“我想改个名字。”这是李辰醒来为止说的第一句话,即使李忠亲口对她说安希的事情她也没有回应。
“可以。”李忠双手交叉于胸前看着她。对李忠来说,名字只是一个符号,这些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事情,就算有什么意义那又怎样,李辰在他眼里不过是个随时随地可以玩捏的蚂蚁,永远也不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翻身。况且他的初衷也不是限制她,只是要一个与"她"相似的人陪在身边罢了。
“胡宥昔,我的名字。”
“姓也改?”
胡宥昔没有回答,在湖中重生这个谐音是她对湖水的敬畏,纪念自己新生于那。带着希望做完她想做的事情回到从前就是她现在唯一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