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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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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卿看着眼前这条笔直而又宽阔的道路眨眨眼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战豆豆不由得笑了出来,她回手拽住马缰绳把马拉到自己身前,接着摘下被自己挂在马鞍上的斗笠拿在手里冲战豆豆扬了扬。
利落的翻身上马,裴长卿用食指和中指抵住自己的额角微微向斜上方一扬,笑着扣上斗笠掩盖住自己脸上的神色:“陛下,山高路远,就此别过。我们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小裴姑娘。”战豆豆微微仰起头看着裴长卿掩藏在斗笠下神采飞扬的脸色,眼中流露出一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羡慕,真挚的颔首嘱咐“此行,珍重。”
压低了斗笠以示自己明白,裴长卿拨转马头看向面前的道路,她抬手猛地一勒缰绳后轻快的甩着马鞭向城门口的方向飞驰而去,风中隐约飘来她最后对战豆豆的叮嘱:“一定要记得按时吃药啊!”
司理理在听清这句话以后条件反射地转头瞥了一眼面色有些凝重的战豆豆,她盯着对方的侧脸看了几秒后抢在她转头看向自己之前重新把自己的目光放在了裴长卿的背影上,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睛。
一直等裴长卿的背影消失不见后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司理理试探性的往战豆豆的身侧走了一步,看着对方仍旧是一副还未回过神来的模样轻声叫道:“陛下。”
战豆豆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她低头搓了搓自己仿佛仍旧残留着几分药香的指腹,又看了看沾染上些许尘埃的鞋面和衣摆,这才半回头神色冷硬地问道:“怎么了?”
在战豆豆应声的同时低下头不敢直视天子容颜,司理理的目光在对方带着薄茧的指腹上转了一圈后弯下腰恭敬的开口禀告:“国师已经出发,裴长卿与南庆之间的所有往来信件都已经检查完毕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备份已经规整完毕陛下可以随时查看。圣女也即将启程前往安西等地。”
“朕知道了。”迎着清晨还带着些许冷气的雾水战豆豆似乎是笑了一声,她确认自己已经看不到裴长卿了以后一甩衣袍率先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吩咐司理理“南庆的事情先放一放,过段时间朕会亲自去一趟东夷城,到时候你就不用跟着了,好好守好北齐就行。”
“是。”低着头恭谨的跟在战豆豆身后,司理理在听到她要去东夷城的时候眸光略微闪动了几下,欲言又止的微微抬起头看着对方的背影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低下头应了下来。
战豆豆前进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她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宫城背着手嗤笑了一声,接着学着刚才裴长卿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在感觉到指腹上传来的湿润感后回过头冲司理理抬了抬下巴:“天凉了,你记得添衣。”
司理理听着战豆豆的叮嘱眼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她温顺的应了一声,随后抬起头对战豆豆一福身:“陛下也要保重龙体才是。”
“保重龙体?”听到这句话战豆豆不由得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发出一声冷笑,她抬手用指腹不经意间划过自己的腹部,眼中闪过一抹愧疚但随即就重新变得冷硬起来,接着冷淡地吩咐道“回宫吧,算算时间是不是到了该吃药的时候了。”
司理理低着头恭敬的跟在战豆豆身后往回走,她在踏入宫门前突然感觉到身侧吹来了一阵凉风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鬼使神差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那棵树,司理理看着上面已经变得有几分枯黄的树叶抿唇眼中划过一抹深思,接着重新低下了头。
已经离开北齐的裴长卿并不知道战豆豆和司理理之间的对话,她在骑了一段距离后勒马回头看向身后掩藏在层层树林后的城门,看着上面正随风招展的旌旗无声的往上抬了抬斗笠,接着把手放到嘴里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一声尖锐的尖啸声伴随着裴长卿的口哨声在她的上空响起,一只雄鹰振翅盘旋着落在了她的手臂上,亲昵的用头顶的绒毛蹭了蹭裴长卿的下巴。
“乖孩子。”用指腹轻柔的蹭过雄鹰脖子处的羽毛,裴长卿弯腰从背包里拿出一小包提前准备好的生肉挂在它的脖子上,接着又往他后背的小行囊里塞了一卷用竹筒和蜡封好的情报。
“咕,咕咕。”雄鹰的眼中倒映着裴长卿柔和的容颜,它从喉咙里微微发出几声极为温顺的声音,接着又蹭了蹭裴长卿的下巴,这才扇动翅膀离开了她的手臂。
裴长卿坐在马上目送着雄鹰远去,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门,随后拨转马头挥鞭离去。
一路昼夜兼程,裴长卿终于在第八天的时候,遇到了正前往东夷城的四顾剑一行。
“……阿泽!”
隔着很远的距离就察觉到了四顾剑故意散发出来的剑意,裴长卿并没有放慢自己的速度反而一挥马鞭更快的往剑意散发出来的地方飞驰而去。
在裴长卿终于看到正靠在树上向自己招手的李承泽时,她整个人的眼睛都迸发出了极为明亮的光彩,同时抬起拿着马鞭的那只手用力的挥舞着:“这里!”
来不及等骑马冲到他们面前,裴长卿干脆脚尖用力一点,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几个起落间就来到了李承泽面前,裴长卿喜滋滋的把自己摔进对方张开的臂弯了用力的拥抱了一下他,随后退出来胡乱的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水,迎上李承泽的目光脆生生地叫了一声:“我来找你啦~”
李承泽被裴长卿撞的顺着惯性往后退了两步,他低着头看着对方那双闪烁着明快的笑容的眼睛,在愣了愣后突然舒展开了自己一直紧锁的眉头,随即释然般地抬手毫不客气的揉了一把裴长卿梳好的头发:“来了?”
“嗯哒哒!我办完事了就过来了!”终于看见熟人一时间激动的脸颊都泛起了红晕,裴长卿笑的眉眼弯弯的抓住李承泽的衣袖来回摇晃着,看着他反而比之前还要圆润一些的脸庞笑嘻嘻的上手捏了捏“阿泽你变胖了!”
“胡闹。”抬手戳了戳裴长卿的额头,李承泽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一副神采飞扬却又带着坏笑的模样,抬手把自己的掌心覆在了对方略显单薄的衣服上“怎么去一趟北齐回来还瘦了?”
说着李承泽不由得满脸狐疑的上下打量着裴长卿此时被高领所包裹住的脖颈,眉头一跳:“你以前不是不喜欢穿高领吗?”
闻言裴长卿面色如常的抬手抻了抻自己的领子,她熟练的像是提前演练过千百回一样歪歪头解释道:“这不是北齐冷吗,所以穿个高领护脖子。对了,其他人呢,是不是都跟着一起来了?”
“小裴姑娘这时候才想起来我们?”一年多的时间也让四顾剑变了很多,他从马车后绕出来面带浅笑的看着仍旧拉着李承泽衣袖的裴长卿,原本阴沉的眉眼现如今也夹杂了些许柔和“小裴姑娘,好久不见。”
立刻松手转身对四顾剑躬身行礼,裴长卿笑意盈盈的开口:“单看前辈面色,比之前您在南庆的时候要好得多,看来这段时间有好好调养。不如等到了东夷城之后我帮您把个脉具体看看后续的情况?”
“身体一事,还要多亏你的药酒。”四顾剑先是对裴长卿略微摇了摇头,眼中飞速划过一抹阴翳却又迅速被平静所取代,他伸出手腕建议道“若是小裴姑娘不嫌弃,劳烦你现在就把脉吧。”
然而四顾剑刚把手腕伸出来,裴长卿的肩膀就突然一沉,紧接着吴乐天满是调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哎哟哟,看看这是谁来了?”
“你爹来了。”连想都没想就直接抬手毫不客气的给了吴乐天一记肘击,裴长卿回过头看着他脸上分外灿烂的笑容挑着眉问道“怎么,不欢迎吗?”
“怎么能说是不欢迎呢?”吴乐天看着裴长卿忍不住笑的异常灿烂,他轻轻的把四顾剑伸出来的手腕推回去,接着用手臂勾住裴长卿的肩膀嬉皮笑脸地插科打诨“你看我这不是收到你的来信以后精确的掐指一算,让咱们在路途中相遇嘛~”
说到最后吴乐天颇有种语重心长的感觉,他偏头用脑袋拱了拱裴长卿的脸颊接着迅速的往她的脖子上一瞥,嘴里继续调侃道:“所以说你不光不能怪我,还得感谢我时间计算的准确呢!”
“起开!”抬手直接把吴乐天凑上前的脑袋推开,裴长卿满脸嫌弃的拍了拍自己的衣领,撇着嘴冷哼一声“你对你自己的体重没有一点正确的认知吗?要重死了你知不知道!”
说话间裴长卿一扭身挣脱了吴乐天对自己的钳制站在一边,同时一巴掌直接糊在了对方的后脑勺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还夸夸你,你怎么脸这么大呢!”
而这个时候走出来的邀月也毫不客气的伸手抓住吴乐天的衣领把人扯到一边,她丝毫没有同情心的无视了对方嘴里极为夸张的哀嚎,接着上前一步从裴长卿的臂弯里接过她脱下来的罩衣,颔首温声说道:“邀月见过少楼主。”
“邀月姐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裴长卿在看见邀月的瞬间就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她飞快的凑上前抱住对方的腰身把脸埋在肩膀上蹭了蹭,极为熟练的撒娇“一年不见我真的好想吃邀月姐做的饭。”
邀月用手轻柔的圈住裴长卿的腰身,她在接到李承泽递给自己的眼神以后不动声色的把目光落在裴长卿被衣领遮掩住的脖颈上,在发现那一点细小的似乎是疤痕一样的痕迹是不由得抿了抿唇角,嘴里却依然说着极为柔和的话:“若是少楼主想,邀月随时都可以做。”
“嘿嘿,我就知道邀月姐你最好了!”喜滋滋的仰起头用自己的脸颊贴了贴邀月的脸颊,裴长卿就着半趴在邀月怀里的这个姿势冲谢必安摆了摆手“哇,好久不见啊!”
谢必安抱着怀里的长剑注视着裴长卿脸上的笑容看了几秒后沉默地挪开了视线,他瞥了一眼正笑的温柔的李承泽,有些僵硬地点头:“嗯。”
裴长卿在听到谢必安的答复时顿时就是一愣,她又等了几秒发现对方没有再度开口的打算后皱皱鼻子从邀月的怀里爬起来走到谢必安面前,插着腰微微仰起头看着对方,撇着嘴问道:“话说兄弟,咱俩都这么就没见了你怎么看见我还是一副我欠了你千八百万的样子?就不能笑笑多说两个字吗?”
“……眼睛没事了?”谢必安皱着眉看着裴长卿的那张脸看了半天后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他在说完这句话后就扭头清了清嗓子。
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愣后笑的眉眼温柔,裴长卿像是没有察觉到谢必安突如其来的尴尬一样神色轻松地耸了耸肩:“是呀,我这不是经历了费叔和范闲小朋友的强强联手,好家伙一个月又是灌药又是扎针的,还要每天敷那种烫的像是刚从锅里拿出来一样的药,所以我就好了嘛~”
“脖子怎么回事?”在听到这个回答以后也没有松开自己微皱的眉头,谢必安抬抬下巴示意了一番裴长卿穿着的高领,但随即就收到了来自李承泽充满了警告的目光。
“……没事,小问题。”闻言裴长卿面色不由得先是一凝,她咬着下唇不自觉的抬手用指腹搓了搓衣领,接着垂下眼帘笑了笑径自揭过了这个话题。
李承泽一看裴长卿的反应就已经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他一手背在身后信步上前站在对方身边,迎上她的目光勾了勾唇角:“不想说就不说了,你平安就好。”
说完这句话以后李承泽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条丝巾用力一甩,接着微微俯身把丝巾系在裴长卿的脖子上满意的点点头:“好了,这样就好看多了。”
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丝巾不由得眨了眨眼,裴长卿抬手用指腹轻轻地搓了搓垂落下来的边角,接着无声地笑了起来:“确实,这样可是好看多了。”
裴长卿在说完这句话后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四顾剑,她抬手遥遥的向着东夷城的方向一指,问道:“前辈可知,大概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到东夷城?”
“半个时辰左右。”四顾剑闻言先是抬头看了看天色,接着又看了看裴长卿手指的方向,大拇指不断的摩挲着自己手中的剑鞘和剑柄,沉声说道“我已经通知了王十三郎,等到了东夷城以后先去见见宋副城主,然后再说其他的事情吧。”
抱着双臂盯着四顾剑不断摩挲的动作看了看,裴长卿顺从的应了一声后翻身上马,坐在马上摇摇晃晃的跟着马车往前走,明显就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过了半晌后才慢慢睁开自己已经快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裴长卿想了想后还是从马上跳下来落到马车上,靠着车壁把驾车的吴乐天往旁边踹了踹,接着扭头看向了四顾剑:“前辈,我想问一下就是东夷城里面除了剑庐以外,还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玩儿地地方?”
闻言四顾剑停下了擦剑的动作看向了正满脸好奇的看着自己的裴长卿,在想了想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甩给对方:“拿着。”
“前辈?”一把抓住四顾剑甩给自己的牌子,裴长卿低头看了看上面用朱砂刻画的那个“剑”字,下意识地抬头追问道“您这是?”
清了清嗓子放下了手里的布巾,四顾剑把剑收回剑鞘解释道:“这是可以自由出入剑庐的令牌,我拿着也没用。你若是想去,拿着令牌直接去就行。”
裴长卿一句“这不太合适吧”被一个由远而近的呼吸声打断,她还没来得及把手中的令牌收起来,就听见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剑庐乃是东夷城禁地,只有手持令牌者和城主才能有资格进入剑庐,哪是你这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说话间一个人从树叶中翻下来,单膝跪在已经停下来的马车前,对车里正看着自己的四顾剑行礼:“师父。”
“你来了。”四顾剑对于来人的出现并没有感到任何意外,他先是冲神色戒备的谢必安抬了抬手,接着极为冷淡地点头问了一句“东夷城一切还好?”
这个时候已经从地上站起身,来人对同样注视着自己的裴长卿和李承泽冷漠的点点头权当是打招呼,接着重新对四顾剑低下头恭敬地回答道:“城内有副城主调度,一切安好暂无异象。”
裴长卿在那人开口的时候就已经猜出了来人的身份,她上下翻飞地转着自己手里的画卷,一直等他们不再对话后才不紧不慢的直起身面带微笑的一拱手:“在下裴长卿,见过王十三郎。”
“我听说过你。”王十三郎皱着眉头注视着坐在马车上始终不曾下来的裴长卿,目光在她脖子上略显突兀的丝巾上打了个转,随后僵硬地点点头却并未卸下自从她落在马车前后就充斥全身的戒备。
王十三郎在冲裴长卿点完头后就把目光转向了马车里同样对自己充满戒备的谢必安身上,她的目光在对方手里握着的那把剑上转了一圈,眼底浮现出了浓浓的凉意:“你们是南庆人,为什么会和我师父在一起。”
“在下请你师父去南庆小住了一段时间。”并没有对王十三郎的这句质问做出任何反应,裴长卿握着手中的画卷侧头打量了一番对方垂落下来的手腕,随后勾起唇角不由得笑了一声“怎么,小朋友觉得不满意?下次再去的时候一并带上你,如何?”
在听到裴长卿笑意盈盈的管自己叫小朋友的时候神色顿时变得僵硬起来,王十三郎无声的握紧了自己手中的长剑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看到裴长卿转动着手中的画卷从中飞出了一道翠绿色的光芒没入了自己的手腕。
裴长卿等着那道光没入王十三郎的手腕以后才从马车上跳下来斜斜的倚靠着,她抱着双臂看着面前神色戒备的人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开口:“既然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再提醒一句。之后练剑的时候别太拼命和自己过意不去,小心点你的手腕。别到时候真的废了再反过来怪我这个当大夫的没提醒你。”
王十三郎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起来,她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大拇指微微顶开剑柄露出一小截极为锋利的剑刃,连带着看李承泽等人的目光都变得不友善起来:“你什么意思?”
“收回去收回去,别这么凶嘛~”一脸无所谓的对王十三郎挥了挥自己手里的画卷,裴长卿拍拍身边眼睛已经变成深蓝色的吴乐天示意他放松,接着舔了舔嘴唇笑的意味深长“我都说了我是个大夫了,干嘛还这么紧张?”
说话间裴长卿从荷包里摸出一个小瓷瓶丢给王十三郎示意她收好,又抬起自己的手腕左右转动了几下后才打了个哈欠:“小姑娘家家的别一天到晚脑子里都是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药你自己收好了,一日两次涂在手腕的伤患处,差不多七天你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王十三郎拿着手里的小瓷瓶看了看感受着入手时温润的触感,又抬头看了看裴长卿唇角的那抹笑容,极为生硬地憋出一句:“我凭什么信你?”
“王十三郎。”四顾剑皱着眉看着站在马车外显得咄咄逼人的徒弟,瞥了一眼李承泽皱起的眉头开了口。
“……是,师父。”
看着王十三郎一脸不情愿的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裴长卿哼笑一声扭头吸了吸鼻子,接着重新转回头冲对方招了招手:“别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搞得我像是个害你的坏人一样。你若是当真不想信我裴长卿的医术不如这样,若是七天到了你的手腕并没有恢复如初,我任你处置,如何?”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径直回过头去看马车里正弯着腰往外走坐在最边上满脸担忧和责怪的看着自己的李承泽,笑意盈盈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膝盖:“担心我?”
李承泽静静的注视着笑的眉眼弯弯的裴长卿,他瞥了一眼站在原地正低着头仔细的分辨着小瓷瓶里究竟都有什么药材的王十三郎,叹了口气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胡闹。”
“反正到时候手腕废了连剑都拿不起来的人又不是我,跟我有什么关系?”闻言裴长卿撇撇嘴一脸不满的哼了一声,但是仍旧按照李承泽的话缓和了自己接下来说话的语气“不相信大夫只相信自己的判断,那要大夫干什么用?”
“……阿裴。”一脸无奈的弯腰摸了摸裴长卿的头以示安抚,李承泽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回头看向了眉头紧皱的四顾剑。
裴长卿当然听出了李承泽的言外之意,她回头看向正坐在马车里欲言又止的四顾剑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画卷示意他上前,接着在想了想后干脆腾了个一人宽的地方拍拍又冲王十三郎招了招手:“行了,过来坐。”
等王十三郎半信半疑的走过来坐下以后,裴长卿才抓抓头发改变了自己的姿势马车里的其他人都能看到自己的动作:“来吧,我们现在来说正事。”
说着她用画卷的一端轻轻点了点王十三郎的手腕,接着做了一个挥剑的动作尽量把自己想说的话尽可能说的更详细一些:“是这样的,我虽然不太清楚你平时的练剑方法,但是从你的握剑姿势和活动手腕的频率来看,你的手腕应当在不久之前被利器所伤。单纯从我现在这个角度来看虽然没有任何的伤痕但是还是能够知道你在受伤之后并没有好好养伤反而增加了用剑的次数和时长,这就导致了你本来就没有恢复好的手腕造成了二次伤害。”
王十三郎垂着眼帘注视着此时正轻轻的搭在自己手腕上的画卷,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从画卷中散发出来的那种温和却又充满了坚韧的力量,脸色一时间也缓和了下来。
裴长卿根本就没在意王十三郎脸上神色的变化,她眉头微皱的伸手把对方的手腕托在自己的手掌上,用指腹沿着骨缝的位置捏了捏,随后抬起头看着对方语重心长地开口:“听话,好好抹药,不然的话你这只手可就彻底举不起来剑了。”
然而此时仍旧对裴长卿之前说的话有些不满,王十三郎抿起嘴唇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迎上对方的目光,强硬的抽回自己的手用虎口压了压对方刚刚触碰的位置,随后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裴长卿脸上的表情:“左手也能用剑。”
裴长卿顿时被王十三郎的这句话噎的神色僵硬一时间都不知道给说些什么,她握着手中的画卷轻轻点了点自己的手掌最终满脸满脸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你说得对。”
听出裴长卿话语中的纵容王十三郎扭回头刚想再说些什么,就收到了来自四顾剑警告的目光,下意识的垂下眼帘就看到了裴长卿脖子上那一点没有被掩藏好的伤疤,顿时神色一凝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音节:“你……”
“嗯?”习惯性的应了一声后才抬起头,裴长卿看看着王十三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挑了挑眉“怎么了?”
王十三郎原本想要说的话都在四顾剑深沉的凝视中憋了回去,她看着表面上看着一脸茫然的裴长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瓶子,略有些咬牙切齿的磨出一句:“谢谢。”
“客气。”权当是王十三郎真心实意的感谢自己,裴长卿转了转手中的画卷轻柔一笑“我就当感谢收下了。”
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转头看向吴乐天刚想问是不是可以出发了,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四顾剑有些沙哑的声音:“小裴姑娘。”
“前辈有事?”立刻转头看向四顾剑,裴长卿看着对方脸上流露出的恳求的神色下意识的打了个激灵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荷包,满脸警觉地问道“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
四顾剑在裴长卿转头的同时收回了自己落在王十三郎身上的目光,他放下自己手中的剑挽起袖子露出那只带着疤痕的手臂,沉声问道:“不知小裴姑娘可否帮老夫把这只手臂截去?”
在听清四顾剑的请求后瞬间瞪大了眼睛,裴长卿先是习惯性的转头和同样一脸震惊的李承泽对视了一眼,随后双双转头重新看向四顾剑,磕磕绊绊地问道:“前辈,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裴长卿震惊的模样四顾剑不由得笑了一声,他干脆把佩剑塞进裴长卿手里让她拿着,自己则是盯着她手里的佩剑眼中一闪而过一抹阴冷的神色,他回想起情报中的那些事情冷声开口:“老夫此次回东夷城,不仅仅是为了失踪一事,还有一些私事想要确定,所以还是希望小裴姑娘能够帮老夫这个忙。”
裴长卿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不由得咬住了下唇,她的视线在剑鞘的纹路上缓缓的梭巡着,随即突然转头看向了身边的王十三郎,盯着她的手腕仿佛像是明白了什么。
盯着她的手腕看了几秒后抬起头,裴长卿审视般地注视着王十三郎的双眼,似乎是想要从中寻找到一个答案。
而王十三郎则是在和裴长卿对视了几秒后率先挪开目光,她低头看着对方手上的佩剑蠕动着嘴唇:“你能做到吗?”
“我不能让前辈以断臂为代价去调查。”冲王十三郎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裴长卿深吸一口气后抬起头环视着四周的草地,眼中浮现出了浓浓的忧虑“我记得应该是长在这种比较潮湿的环境里……”
说话间裴长卿原本还在游移的视线突然被不远处的一棵树吸引住了。
忍不住用牙齿磨了磨自己的食指,裴长卿的目光顺着那棵树粗糙的树皮一路向下,最终定格在了树下那几株不起眼的小草上。
裴长卿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她用手一撑从马车上跳下来三步并做两步的冲过去用手掌拢住正在微微摇晃的草,手指沿着上面的纹路轻轻搓了搓。
唇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带着喜悦地笑容,裴长卿迅速从兜里掏出手套带上,小心的用匕首把那几株草割下来放在手心里,在对着阳光眯起眼睛仔细分辨了一番后转头冲李承泽挥了挥手中的草:“有办法了。”
“需要我做什么。”也不太同意四顾剑说的要把胳膊砍下来的办法,李承泽顺着裴长卿的目光定格在她手指尖的那一株草上停留了几秒,随后果断钻出马车问道。
一边往回走一边叫谢必安和吴乐天去收集一些干枯的树枝回来,裴长卿走到王十三郎面前先是检查了一下手里的这几株草,随后把其中一株用指尖捏起来抖了抖连带着从药箱里翻出的碗一并递给了王十三郎:“把草捣碎了榨出汁,没问题吧?”
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也不管对方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她强硬的把碗往王十三郎怀里一塞,随后探身从勾过一旁的药箱,对四顾剑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之前坐过的位置。
“你想做什么?”王十三郎一手拿着裴长卿塞给自己的药碗一手仍旧握着剑不松手,她皱着眉看着对方从药箱里拿出的那些瓶瓶罐罐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刚刚前辈不是说,想要在断臂的情况下去查一些事情吗。”手上动作不停,裴长卿抽空指了指王十三郎手里的碗示意她赶紧把草捣碎了,随后熟练的把李承泽原本围在自己脖子上的丝巾向上拉盖住了口鼻“我总不能真的把人胳膊砍了,这不合适。所以就需要用药物做一些伪装。”
说话间裴长卿已经从手边的瓶瓶罐罐中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材料,她手脚麻利的把那些材料按照一定的比例放进碗里,看着碗中的液体随着自己的动作变得愈发浓稠,忍不住伸手把丝巾往上提了提。
“看着颜色有点诡异。”蹲在一旁用手捂着鼻子看着裴长卿配药,李承泽皱着一张脸用手指捏着被人丢到一旁的瓶子扔回箱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药碗里液体逐渐凝结成了糊状物。
裴长卿闻言抽空看了一眼李承泽又顺手接过王十三郎递给自己的碗,她重新低下头把那些汁液倒入碗中闻着顷刻间便飘起的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不由得揉了揉鼻子:“跟小师叔学的,她说这样可以伪造出伤口溃烂甚至是腐烂的样子,而且不光外形看上去很像,连味道也会比较相似。”
在说完这句话后裴长卿一手端着碗不断的搅拌着,自己则是偏头用肩膀处的衣料蹭了蹭额头,随后对面无表情的四顾剑点了点头:“伤口溃烂露出骨头,这样即使神仙来了也不能让您的手臂恢复如初甚至是用剑,我觉得这种程度已经能够满足您想要探查那些事情的前提条件了。”
四顾剑并不像是李承泽那样显而易见的流露出对糊状物的厌恶,他平静的抬起头和裴长卿对视了一眼,接着又低下头静静地看了看她手中的药碗,撩起了手臂处的衣袖颔首:“来吧。”
在谢必安和吴乐天找够了裴长卿所说的树枝回来的时候,他们还没来得及走近就闻到了一股像是从尸体身上散发出来的腐臭味,下意识神色紧绷地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武器,但是却又在李承泽招手的同时放松下来。
“好臭啊。”捏着鼻子晃悠过来,吴乐天只是探头看了一眼四顾剑手臂上的“伤口”后就往后退了几步试图让自己远离这股味道,接着突然脚步一顿低头看向了自己怀里抱着的这些树枝。
转瞬之间就明白过来裴长卿要自己找树枝的用处,吴乐天咂咂嘴忍不住挠了挠耳根,随后抬脚踢了踢谢必安:“哎,别看了,来活了。”
吴乐天握着匕首和谢必安蹲在地上捣鼓手里的树枝,他抽空探头看了看正忙着在修饰伤口的裴长卿,自动自觉的关闭了自己的嗅觉系统:“再做一截长度就差不多了,我去拿点绳子过来。”
等裴长卿勾勒完最后一笔的时候,谢必安也恰好用匕首砍断了多余的绳子。
甩甩手里的笔接过吴乐天递给自己的拐杖,裴长卿笑眯眯地把东西塞进正低着头打量“伤口”的四顾剑手里:“这个东西,前辈可要收好了。”
四顾剑接过裴长卿手中的拐杖又忍不住看了看自己右臂和小腿上上的那个一眼看上去甚至自己都觉得骇人恐怖的伤口,跳下马车夹着拐杖试探性的走了两步,询问般地回过头:“如何?”
“我看着是没什么毛病。”抱着双臂歪着头打量着四顾剑刚刚走的那几步,裴长卿转头看向李承泽“你们觉得呢?”
“差不多。”中肯地点点头,谢必安收剑回鞘应了一声。
听到这句话也知道差不多能蒙骗过去了,四顾剑夹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回来在王十三郎的搀扶下坐上马车,接着冲裴长卿点了点头:“多谢。”
“前辈客气!”裴长卿微微抬头迎上四顾剑的目光顿时笑了起来,她摸摸鼻子随后踢了一脚暗自发笑的吴乐天,闻着那股隐隐弥漫在他们周身的腐臭味清了清嗓子“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那咱们就出发上路吧。”
闻言率先跳上马车,吴乐天拿着缰绳冲王十三郎遥遥一点裴长卿原本骑着的那匹马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走喽!出发了!”
已经坐在前室像是在北齐面见战豆豆之前那样倒腾自己,裴长卿笑眯眯地一手抓着散下来的头发一手对仍旧没有动的王十三郎做了个“请”的手势,告诉了她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还要劳烦王姑娘头前带路,毕竟四顾剑城主伤势较重,还需要找个安稳的地方及时医治才是。”
王十三郎在听完这句话后已然明白了裴长卿的打算,她站在原地一直等着马车里的人都坐稳放下帘子以后才翻身上马,听着耳边响起的轻微嘶鸣声顺着马鬃毛安抚性的摸了两把,这才一夹马腹冲了出去:“驾!”
在王十三郎的帮助下顺顺利利甚至都没怎么盘查就进了东夷城,裴长卿抄着手往后斜倚着,用手虚虚的拢着缰绳,听着耳边的叫卖声不由得微微抬了抬头上的斗笠。
裴长卿的目光随着马车的前行落在了两边的小贩身上,她静静的注视着那些人脸上真诚的笑容和眼睛里闪烁着的光彩,自己也忍不住勾起唇角扬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你很高兴?”在进了城之后就翻身下马改为牵马步行,王十三郎在转头的瞬间恰好看到了裴长卿唇角勾起的弧度,不由得顺着她扭头的方向看了看。
然而并没有看到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王十三郎奇怪的皱着眉上下打量了几眼整个人都显得异常温柔的裴长卿,不由得出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裴长卿闻言不由得把斗笠往上抬起了一个极小的角度让自己能够恰好看到王十三郎的脸,她收回自己的目光看着手腕上已经变得有些破旧的护腕不由得歪了歪头,随即轻声开口:“我只是,想看看人间烟火。”
说到这儿的时候裴长卿似有所感的停顿了一下,她一手压着斗笠回过头看了看身后正随风微微晃动的车帘,仿佛透过车帘能够看到马车内面露担忧的李承泽一般,莫名其妙地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笑容:“我在北齐一年都见得是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也没什么时间和精力去外面看看,突然见到这么亲切的场景自然会想多看几眼。”
四顾剑自己也对北齐皇室的那些事情心知肚明,他端坐在马车里一直等裴长卿说完话了以后才冷哼一声,表达了自己对于苦荷那些事的不屑和嘲讽:“老秃驴。”
对于这三个字已经从最开始的一听就想笑成功的进化到现如今的面不改色,裴长卿听着耳边响起的喷笑声只是极为平静地喷出一股鼻息,眼中浮现出了一抹无奈的神色。
“你有意见?”四顾剑并没有错过裴长卿发出的那声轻微的鼻息,他眉头一跳瞬间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蛮不讲理的老头子,冷哼一声抬着下巴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裴长卿在听到四顾剑冷哼的瞬间不由得缩起脖子打了个激灵,她和原本还在无声的大笑的吴乐天不约而同的摆出一副严肃又正经的模样直视前方,清了清嗓子辩驳道:“晚辈自然是对前辈没有任何意见的,晚辈只是在感慨如今东夷城在前辈地治理下井井有条,仅此而已。”
听着裴长卿半真半假的夸赞四顾剑又哼了一声后重新闭上了眼睛,他靠着车壁听着外面传来的络绎不绝的叫卖声自己也无声的柔和了面庞。
听着里面不再有动静,裴长卿不着痕迹的嘟起嘴长出了一口气,随即果断转头对身边正冲自己竖起大拇指的吴乐天比了两个中指。
“布谷,布谷。”
就在裴长卿和吴乐天用眼神进行厮杀的时候,几声布谷鸟的叫声清晰的穿透周围嘈杂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里。
顿时就是一愣,裴长卿一把按住吴乐天刚刚抬起的手臂同时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却只来得及抓到一片转瞬即逝的白色衣角。
裴长卿只来得及把上面迎着阳光闪现出来的暗纹印在脑海中,那人就已然消失在了窗边。
肩膀突然一沉,裴长卿回头看着吴乐天询问的目光迟疑的摇了摇头,她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又往自己刚刚看到衣角的那个窗户上看去,对方已然消失在了她的视野内。
盘着腿坐在马车上光明正大的神游天外,裴长卿一手抓着吴乐天塞给自己的马缰绳防止自己一不留神就掉下去,脑海中则是不断的在播放着刚刚那片一闪而过的衣角,试图想要从中寻找到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