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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 1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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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句话天师顿时皱起了眉头,他看着脚边的线条猛地拔高了声音问道:“她动手了?她不是和范闲一块去的吗?范闲那兔崽子干什么吃的,还让小丫头都动手。”
“……不知。”
“屁都不知道要你干嘛?”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天师瞪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陆仁接着低头看看自己脚边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撇了撇嘴却没有再骂一句。
看看脚边的线条又看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陆仁,天师在想了想后拍拍手拎着衣摆蹦蹦跳跳的来到一个相对来讲还能站人的地方,从怀里摸出一个瓶子丢给对方:“接着。”
天师目光沉静的看着陆仁手中的那个瓶子在想了想措辞后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就在对方转身之前他沉声提醒道:“直接给苏拂衣,然后告诉裴长卿那个小丫头让她注意一点自己的命,我现在没那能力了。”
说完这句话天师也不顾李承泽投来的惊诧的目光,他一直等陆仁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才沉默的背靠着柱子滑坐到地上,仰起头注视着仍旧闪烁着光芒的穹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都这个时间了啊。”
监察院。
裴长卿跟在范闲身后躲过所有的暗探落到一处的小院里,她缩在角落里侧耳听着屋内传来的对话声,眼中划过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
再抬头时已然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整理好,裴长卿无声的对另一边的范闲打了几个手势又指了指一直紧闭着的房门。
一直等屋里的人离开后才顺着微微开启的窗缝看向里面,裴长卿沉默的注视着屋里正背对着自己的朱格,吞了吞口水同时咽下了自己所有瞬间喷涌而出的情绪。
“朱叔。”
如同鬼魅一般同范闲出现在朱格背后,裴长卿和他对视了一眼后无声的把一只手背在身后用指腹捏住链刃的边缘,接着深吸了一口气开口。
“……小裴?!”朱格在听到裴长卿声音的第一反应是抽出自己手边的长剑头也不回的向后砍去,等他看清站在身后的人时一个激灵瞬间停手,就这么举着剑一脸震惊的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范闲和裴长卿,甚至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在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收回自己手里的长剑,朱格先对两人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接着快步走到门口微微推开一条门缝看了看外面接着又把窗户锁死,这才走回来上下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裴长卿低声询问:“没伤着吧?”
裴长卿看着朱格眼中的担忧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她微微扭头看了一眼被放在桌上的剑鞘又转头和范闲对视了一眼,似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轻声询问:“情况不太好?”
朱格对于这个问题只是垂下眼帘并没有做回应,他看了看一直跟在裴长卿身边没有说话但是眼睛隐约有些发红的范闲迟疑了几秒,随即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两个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听到这个问题裴长卿趁着范闲还没说话之前先捏了捏他的手臂,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接着脚步微微一错后率先开口:“朱叔,我们这次过来时有些问题想确认一下,不知道您有没有觉得监察院……”
“嘘——”不等裴长卿把问题问完就连忙把食指竖在嘴唇前,朱格小心翼翼的听了听门外的动静接着站在裴长卿和范闲面前分别观察了一番他们的脸色,皱着眉低声问道“你们都知道什么。”
“监察院里现在不干净。有人假扮影子对裴哥动手。”随时听着外面的动静,范闲看了看裴长卿抿紧的嘴唇随后开口了“但是我不知道您或者是言冰云对这件事是否知情。”
朱格听到范闲的后半句话顿时眼中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色,他垂下眼帘想了想后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一旁的座位示意他们在这里等一会儿,随后转身出门叫了一声:“陈义,过来!”
范闲和裴长卿站在屋里听着朱格对外面闻声而来的陈义的吩咐,两人对视了一眼后无声的又往阴影里挪了挪,把自己的呼吸声放到最慢配合着朱格说话的速度听着外面的动静。
朱格一直等陈义跑远后才重新关上门转身看向已经快要看不见人影的两人,他看着他们脸上的警惕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解释道:“我让人去叫方七了,这件事他知道的比我多。你们俩在我这儿放心吧,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来的。”
说话间朱格抬手招呼两人坐下来,他也没沏茶也没在桌上摆放任何的点心或者是水果,而是从桌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张纸推给范闲,充满暗示的说道:“你看看这上面的名字,哪几个是你认识或者是觉得眼熟的。”
趁着范闲低头核对名单的功夫,朱格又从书架上取下一个画轴递给裴长卿,迎上她带着些许疑惑的目光解释道:“我知道你对监察院各个院落的结构布局特别清楚,但是自从言冰云上任后还是有一些变动。”
裴长卿当然听出了朱格话语中暗含的意思,她点点头表示明白接着把画卷整个铺在了桌子上,直起身看着上面明明白白标注着的密道和相连的房间,摸着下巴慢慢皱紧了眉头:“密道确实比之前要多,而且……朱叔,这个是什么时候建造的?”
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指自己说的那条密道,裴长卿转头看向朱格的眼中带着明晃晃的疑惑和担忧。
“这个?是三个月前修建完的。当时言冰云直接派了人修并没有知会我,我还特意去问了到底修这条密道有什么用,但是他没给我答复。”
裴长卿听着朱格的回答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按下自己内心腾升而起的想法,她随后转头看向刚刚核对完名单的范闲一歪头:“怎么样?”
“一共四十三个。”从看到这张名单开始脸色一直就不太好看,范闲看了看裴长卿的脸色接着放下手中的纸凑到她那边打量着桌上的画卷,对于她指出来的那条密道不由得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知道范闲和自己想的是同一件事,裴长卿抬头看着朱格刚想问什么,就被突出起来的敲门声打断了。
“咚咚咚。”
朱格在听到敲门声的瞬间打了个激灵回过神,他看着已经把手放在链刃上的裴长卿和伸手抓着对方胳膊的范闲微微摇了摇头,接着站在门口出声问道:“谁?”
方七嘶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和疲惫:“是我,不是你找我来的吗?怎么,又没事了?”
朱格在听方七说话的同时回头瞥了一眼已经把桌面收拾干净并且躲起来的裴长卿和范闲,深吸一口气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接着上前打开了房门:“你来了。”
在把人迎进来的同时,朱格蠕动着嘴唇从唇缝里挤出一句话:“狼来了。”
方七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他在听清对方的话后冷着一张脸坐在裴长卿刚刚坐过的地方抬脚用脚后跟磕了磕烟斗里的烟灰,用手指抹了一把桌面又搓搓指腹,这才目光阴翳的抬头看着朱格:“人还没彻底查清楚,你就想动手?”
“有人假扮影子对不该动的人动手了。”无视了方七眼中带着的警告,朱格面不改色的把桌上刚刚给范闲看过的名单放到公文里,他转头看着对方说道“我们必须得提前动手了,不然就会很被动。”
方七对于朱格的话先是反应了几秒后挪挪位置往后靠了靠,他低头安静的抽着自己手里的烟斗思索着朱格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许久后才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问道:“这是你知道的还是别人说的。”
“我的线人。”也不知道这时候让裴长卿暴露在方七面前是好是坏,朱格干脆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听到这个答案方七不由得嗤笑了一声,他抄着手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有些反常朱格呼出一口白烟反问道:“你信吗?”
“她是我的线人。”咬死了不肯说出这个消息究竟是谁告诉自己的,朱格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剩下的我不会告诉你。”
“朱格,我再问最后一遍,这个消息是谁告诉你的。”对于朱格口中的“线人”其实隐隐约约已经有所猜测,方七干脆站起来平视对方冷声警告道。
“方叔,好久不见。”把方七和朱格的对话听了全程,裴长卿闭上眼思索了几秒后还是从暗处转身出来挡在范闲面前让方七暂时只能看到自己,极为平静的微微点头“这个消息,是我告诉朱叔的。”
方七在看到裴长卿的时候眼中就露出了了然的表情,他先是躬身对着裴长卿行了一礼,接着上下打量着她此时身上的衣服又自动自觉的挪了个位置出来,看着她背后露出的手柄问道:“昨天宫里闹事的人是你?听起来似乎好像还有澹泊公的事。”
裴长卿并没有回答方七的问题,她站在原地把目光放在对方手中的烟斗上,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淡淡的烟草味问道:“我想问的事,方叔知道吗?”
听到这个问题方七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他把目光放在裴长卿脖子上系着的丝巾上停留了几秒,接着从烟斗的底部取出一把小巧精致的钥匙放在桌上,盯着她的眼睛只说了一句话:“你会用到它的。”
方七说着就自顾自的站起身,他敲了敲自己手上的烟斗毫不留恋的背着手往外走,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着仍旧站在原地只是转了个方向的裴长卿有些僵硬的勾起唇角笑了笑:“地牢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裴长卿听到方七的话顿时放心了一半,她微微一躬身后等着方七离开朱格又把门关上后才转头看向身后走出来的范闲,冲门口的方向歪了歪头:“走吗?”
范闲冲裴长卿点点头表示明白,他接过对方递给自己的钥匙先是放在手上看了看接着又摸了摸上面凹凸不平的地方,在心里有了底以后习惯性的把裴长卿挡到自己身后对朱格行了一礼:“我们就先走了,今天的事还希望您不要说出去。”
朱格站在原地看了看范闲又看了看今天自从见面后就极为安静的裴长卿,他的手指在桌角上反复的摩挲着半晌叹了口气:“我知道,今天没有人来过我的房间。”
说完这句话朱格又把目光放在裴长卿身上,他虽然不知道这几年的时间里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是对方不管是衣着还是行事风格都大相径庭的改变让他自己心里一时间也有些飘忽不定,最后只能叮嘱道:“影子的事情虽然我现在帮不上什么忙,甚至其他人也都帮不上忙,但是还是那句话,你们两个人务必要万事小心,注意安全。”
“朱叔,我们今日就此别过。若当真有人来问,就说是我裴长卿绑架了您,强迫您交出这些东西的。”裴长卿看着朱格眼中流露出的复杂和担忧只是笑了笑,她双手交叉在胸前往下一压,接着和范闲转身离开了。
朱格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彻底离开后才低头笑了笑,他回想着刚刚裴长卿说过的话倒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声,抬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裴哥,他……可信吗?”出了监察院转而找了间茶馆坐下,范闲环顾了一圈四周后听着周围嘈杂的声音满脸担忧地看着正低头摆弄着茶杯的裴长卿,低声询问道。
裴长卿闻言抬眼看了一眼范闲接着重新低下头,她敲了敲桌面谢过跑过来添茶的店小二,转而把玩起方七给自己的那把钥匙看着对方脸上浮现出的担忧挑起眉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反问道:“你觉得呢?”
听到这句话范闲不由得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的裴长卿,他在思索了几秒后才轻声开口:“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
闻言裴长卿顿时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神色,她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略微抿了一口说出口的话语中也带上了些许凉意:“图纸上的那件事,确实是可信的。至于那些名字,需要你自己去查了。”
范闲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他摸摸鼻子抓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接着托着脸看着对方嘿嘿一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就直接说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就行。”
裴长卿看着范闲眼中的笑意自己也不由得低头一笑,她看着如释重负仿佛终于卸下了肩上沉重的担子一样的人无声的把含在嘴里的那句话咽了回去。
手指触碰到方七交给自己的钥匙,裴长卿微微垂下眼帘感受着钥匙上略带凹凸的纹路,她听着周围人的对话眼神不由得闪烁了起来。
重新把钥匙收好,裴长卿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把他们刚刚在朱格那里看到的那张图又画了一遍,接着手掌握拳平放在桌子上似乎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所以,你的想法?”
“晚上去这儿看看吧。”随着范闲的这句问话,裴长卿终于伸出了小拇指遥遥的指向某个地方,她并没有抬头而是就这么定定的注视着自己面前的茶杯,眼中隐隐闪烁着些许薄凉和讽刺。
范闲听着对方的话也把目光放在了裴长卿小拇指指向的那个地方,他回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份名单无声的点了点头。
夜晚。
裴长卿靠在窗户上撇着嘴看着翻窗进来的范闲,她低头拍拍自己的衣服又看看刚刚站起身的范闲,翻了个白眼调侃道:“别人知道堂堂澹泊公老是习惯翻窗进别的地方吗?”
“这不是事出有因吗。”特意翻出自己曾经的那身夜行衣,范闲抄着手看着正慢悠悠的直起身关上窗户的裴长卿,忍住了想要点根蜡烛的想法冷哼了一声“再说了,裴哥你这身能比我好到哪儿去?这么明显的白色生怕别人认不出来你?”
“……校服,谢谢。还有,少管我。”一看范闲的那个表情就知道他嘴里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话,裴长卿抬手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接着反手确认了一下背后的链刃拉开了房门“走吧,时间不早了。”
然而就在裴长卿刚刚拉开房门还没来得及出去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似乎是正在闭目养神的庆帝。
“老爹?”微微一愣后立刻快步走上前,裴长卿站在庆帝面前看着他仍旧敞胸露怀的打扮不由得皱了皱眉,接着伸手扯了扯对方的衣服“这么凉的天还敞胸露怀的,生怕自己不生病?回头小师叔真的揍您我可拦不住。”
庆帝任由裴长卿满脸嫌弃的把自己胸口的衣服拉好,他随即目光微微已转看向跟着裴长卿出来以后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范闲,友好地笑了笑:“来了?”
范闲神情僵硬的看着对裴长卿笑的一脸柔和的庆帝,他虽然早就知道门外有人但是却没想到来人竟然是自己亲眼看着消失的庆帝,不由得整个人浑身上下都觉得极为别扭。
看着庆帝和裴长卿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范闲吞吞口水想要挪动脚步上前却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他在尝试了很多次后最终只能是抽搐般的扯扯嘴角权当是自己在向这位明明已经死于自己之手的人打招呼。
庆帝对于范闲此时看上去有些敷衍的举动只是笑了笑后并没有说什么,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在回裴长卿身上,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今天的着装,接着满脸不放心的皱着眉捻了捻她肩膀处的衣服,感受着手中布料的薄厚问道:“要不要再多穿点?”
“不用,穿太多行动也不方便。”裴长卿当然察觉到了范闲的不自在,她眨眨眼权当身后的人是空气接着微微仰起头看着庆帝反手摸摸自己背后的链刃,笑的极为轻松自如“而且再说了我带着范闲出门又不是专门找人打架的,今天想先探探情况,如果要是可以的话就直接救人。”
庆帝听着裴长卿的话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看了看整装待发的裴长卿又看了看像是在站桩一样的范闲略微蠕动了两下嘴唇,接着从袖口里取出一瓶药示意裴长卿接过去。
把瓶子拿在手里颠了颠就知道是谁给自己的,裴长卿打开瓶盖闻了闻后抬眼看着庆帝问道:“对方说什么了吗?”
听到这句话庆帝先是冷哼一声充分表现出了自己的嫌弃和嘲讽,他抬着下巴点点瓶子颇有些烦躁地说道:“那家伙就说让你喝了,剩下什么都没说。”
裴长卿转转眼珠只是略微一思索后就明白来送药的应该不是天师本人,她再度闻了闻瓶子里散发出来的味道后直接一饮而尽,接着十分豪放的用袖口一抹嘴把瓶子还给了庆帝笑着问道:“难道前辈就没有再说什么别的吗?”
庆帝一听裴长卿说起“前辈”这两个字一时间都觉得牙痒痒,他冷哼一声把目光越过裴长卿看向后面一直把自己当做是透明人的范闲,看着他眼中无意间浮现出的神色不由得闪烁了几下,接着面色如常的收回视线对裴长卿一努嘴:“他说他有个惊喜要给你,但是现在还不能说。”
说到这的时候庆帝略微停顿了几秒,他刚想再说什么就看见范闲深吸一口气表现出一副终于下定决心的样子上前几步站在裴长卿身侧,眼神直直地看着自己说道:“那个,额……嗯,我们该走了。”
“去吧,路上自己小心。”看着范闲满脸都是“我想跑我好想跑救命谁来救救我”的表情,庆帝笑着拍拍裴长卿的肩膀让出身后的路。
但是就在范闲以为他们可以马上离开的时候,庆帝转头径直把目光投向了自己,接着伸手毫不在意的跟刚刚拍裴长卿肩膀一样也拍了拍自己,权当没看见他瞬间警觉的目光一样补上一句:“你也路上小心,别逞强。”
庆帝在说完这句话后就径自背着手离开,他一边特意放慢了脚步一边听着身后明显有人的呼吸声开始变得紊乱,嘴角不由得扬起了一个笃定的笑容。
“走吧。”裴长卿看着范闲脸上的神色变得古怪而充满了怀疑不由得摸摸鼻尖笑了起来,她伸手揽过他的肩膀笑意盈盈的带着他往外走同时还劝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别想那么多了。”
庆帝听着身后两人离开的脚步声一转身直接推开了苏拂衣的房间,他还没来得及回手关上门就听见屋里有人不咸不淡地开口:“送出去了?”
神色顿时一僵后立刻关上门把自己刚刚再度因为热而扯开的衣领整理好,庆帝背着手笑眯眯地走到里间坐在苏拂衣身边,迎上对方的目光笑着开口:“嗯,刚把他们都送走了。”
苏拂衣写眼看着庆帝脸上的表情紧接着一挑眉,她面无表情的推过去一张纸点着上面几条特意用红笔标出来的线路图问道:“既然送走了那咱们就来看看这个吧,这几个你有没有想解释的?”
在看清图上的那些红线时背后顿时一凉,庆帝一口气哽在喉咙里憋了好几秒后才在脸上凝聚成一个充满无辜的笑容:“这个……我可以解释。”
对于这句话苏拂衣也只是冷哼了一声,她扯过桌上的那张纸在扫了一眼后点着其中一条路抬起头看着庆帝问道:“这条路,如果要是我没猜错的话,最终出去的地方应该是城西那家最热闹的糖水铺子,对吗?”
“……嗯。”
苏拂衣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不由得满意的笑了,她点点自己刚才指过的那条路紧接着又点了点另外一条路,挑着眉毛看着庆帝问道:“这条路,是通往城北的军营的,对吗?”
“是。”
问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变得更满意了,苏拂衣用指甲在糖水铺子的那条路上重点画了个圈,随后头也不回的抓过身旁的算盘摆在桌上噼噼啪啪的拨弄着上面的珠子说道:“从这里到糖水铺子的时间最快也需要一刻钟左右,从糖水铺子出发进宫的话,地面上大概也需要一炷香的时间,但是按照密道的画法以及平常走路的时间来看,到宫里的时间应该可以折半。”
苏拂衣念叨到这里的时候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她就这么一手拿着算盘另一只手支在桌子上支撑着自己,抬眼看着庆帝问道:“所以,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那请问夫人这两天有没有兴趣去糖水铺子坐一坐?听说新上了些好吃的味道还不错。”庆帝眉眼带笑的看着苏拂衣审视的目光,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后伸手扶住正向自己这个方向倾斜的人防止她摔倒,顺带着偷偷俯身亲了亲苏拂衣的鼻尖。
感受到鼻梁上转瞬即逝的暖意苏拂衣不由得冷哼了一声,她撇着嘴拍开对方正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把桌上的地图丢到一边,指着自己身边环绕了一圈的那些书稿有些苦恼的抓了抓后脖颈:“没看见我这儿忙着呢?这么多书稿都要校订我哪儿有空陪你去喝糖水。”
庆帝早在一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多到仿佛要把苏拂衣淹没的书卷,他快速的打量了一番那些被摊开的书卷,看着上面明显就是手写出来的书籍目光微微一凝。
伸手拿过离自己最近的一本书翻看着,庆帝看着里面的文字并不意外出自裴长卿的手笔,他一页一页的阅读着上面的文字最终又翻回到封皮的位置,看着上面的字过了许久后才低声说道:“我之前,似乎并没有读过这本书。”
苏拂衣闻言看了一眼庆帝手上的那本书接着又重新低下头快速的拨弄着手里的算盘,她在算出一个数字后沉默的把算珠拨回原位,这才伸手示意庆帝把书还给自己看着封皮上的文字缓缓开口:“对,因为这是……过去的启蒙读物。”
说着苏拂衣在桌上翻了半天找到一张白纸,她在上面快速的写了几个字推给庆帝,用笔杆点了点那些文字说道:“这几本是我和小裴还有吴乐天这段时间以来最大的成果。”
“诗书礼易春秋?”庆帝看着上面这一连串的文字再看看自己刚递给苏拂衣的那本书,眉头一皱有些疑惑地询问“这些都是曾经的启蒙读物?”
“对。”也知道自己现在有些不修边幅,苏拂衣理了理自己鬓角有些散乱的头发放下笔托着脸笑的极为温柔和温暖“我们当时不是说好了吗?还天下一个公平,脱离贫困让每个人都能读上书,进学堂。”
说到这里苏拂衣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她探身拿过一旁的茶杯抿了口茶后才看着庆帝接着说道:“而且关于教育的这件事情,我们几个其实也想了很久。我看过整个京城内所有学堂的启蒙读物还有后续的课本,确实里面会有一些相似或者是重复的内容,但是那些课本相比较于这些正版还是稍有逊色。”
庆帝在听到“让每一个人都读上书进学堂”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低头用手指轻轻的抚摸过宣纸上还带着些许潮意的文字,他抬头听着苏拂衣的讲述并不意外的发现她的眼中闪烁着的光芒和倒影的那个自己:“夫人……”
“总体来讲其实最不好讲的事《书》这本书,具体怎么个讲法甚至是课本还要不要修改这件事我还得跟吴乐天他们商量一下,如果范闲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他能够参加。”苏拂衣回身从自己身边翻出这几本书摆在桌面上,她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庆帝此时上下起伏的情绪一样继续说道“剩下这几本小裴他们几个之前在潞城试讲过,总体来讲还算比较通俗易懂没那么复杂。虽然这里面有些典故还没人知道,但是总可以当做神话故事来讲嘛。而且我们都已经想好了,最开始最开始的时候咱们就从《诗》这本书来入手……”
庆帝一边翻看着手中的手写本一边听着苏拂衣的声音,他看着书本中的那一个个文字无声的湿润了眼眶。
此时,监察院。
裴长卿整个人都倒挂在房梁上,她浑身紧绷的半眯着眼睛盯着自己眼前深不见底的黑洞磨了磨牙,接着转头看向了身旁同样倒挂的范闲,看着他额头渗出的汗水比了两个手势。
腰腹一用力蹲坐在房梁上,裴长卿等范闲也翻上来后又忍不住看了一眼下面的黑洞,感受着身边靠近的温暖源用气声说道:“这下面有东西。”
“下面有毒,而且应该还是三处那边的毒。”范闲低低的应了一声后抬头抽动鼻子闻着屋内浑浊的空气,给裴长卿打了个几个手势,接着低声吩咐道“裴哥,你在上面守着,我去下面看看。”
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允许自己下去,裴长卿四周看了看接着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瓶子到了两粒药丸出来递给范闲:“好,你自己小心。这个解毒的,现在吃了。”
范闲仰头把药丸吞下一直等裴长卿找好位置坐下来以后才冲她摆摆手从房梁上一跃而下,他身法诡异的冲进黑洞中,眨眼间就被黑暗吞噬消失不见。
裴长卿靠在柱子上目送着范闲消失在黑洞中,她微眯着眼睛听着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和对话声抬手先是压了压自己的心口,接着又把四指搭在手腕上感受着从皮肤下传来的极为微弱的脉搏跳动,微闭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四天……
一想到这件事就不由得心跳加速,裴长卿隔着薄薄的衣袖用手掌用力的按压着自己肿胀的伤疤,她一直等虎口感觉到酸胀后才在衣袖上用指甲刻下四道痕迹,接着无声的握紧了自己的手腕。
过了许久后才缓缓松开那只手,裴长卿微微低头借着那一点稀薄的月光看着自己脚下这条房梁下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个屋子的丝线,闭上眼缓了缓后再度睁开眼睛看到了丝线上隐约反射着的紫色光泽。
她回想着范闲在下去之前和自己说过的话,裴长卿微微动了动手指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就突然感觉自己的胸口一疼。
下意识的一瞪眼摸向胸口的位置,裴长卿在感受到指腹上传来的坚硬后才发现那是陈萍萍给自己的那枚印章。
裴长卿隔着衣服轻轻按了按那枚印章,她在略微一犹豫后还是把那枚印章取出来放在手里反复的摩挲着,感受着印章上“凌雪阁”这三个字划过皮肤时带来的触感。
大拇指最后用力的压在了印章上,裴长卿松手时看着指腹上的印痕忍不住又用指甲掐了掐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刻在自己的皮肤和骨血之中。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鬼使神差的举着那枚印章放到自己的唇边,裴长卿把一角压在自己的唇上呢喃着开口,像是在透过印章问未来的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当然知道印章不可能回答自己,裴长卿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从印章上传来的凉意,恍惚间她仿佛听到在天地交接的地方传来了一声让万千生灵为之震颤的龙吟,看到在黑暗最深处有一盏微弱到几乎一阵微风就能够吹灭的灯火,也看到在灯火所能够照到的范围内似乎隐隐约约有一条极为狭窄的道路在黑暗中蜿蜒前行。
不知为何,裴长卿在看到那条道路的时候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她透过这条路看向遥远的前方,看到不久的将来这一盏微弱的烛火会一点点变亮变得能够抗住所有的风吹雨打,而到了那个时候那条原本蜿蜒崎岖的小路将会变成一条宽阔的通天大道。
目光顺着那条通天大道一路向上一直直穿天际,裴长卿慢慢的睁开眼睛用力的握住手里的印章,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这样一句话:“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裴长卿的手指突然蜷缩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中被印章压出来的痕迹,突然转头把目光投向了门外。
她的目光在瞬间越过重重阻碍仿佛看到了矗立在监察院门口的那块石碑,虽然“叶轻眉”这三个字已经模糊不清几乎无法辨认,但是那些话却依旧清晰可见。
“愿终有一日,人人生而平等,再无贵贱之分,守护生命,追求光明,此为我心所愿,虽万千曲折,不畏前行,生而平等,人人如龙。”
把这句话在心底翻来覆去的重复着,裴长卿唇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听到了不远处陡然响起的杂乱的脚步声。
“嘭!”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让裴长卿猛地瞪大了眼睛,她一把抓住身边的房梁稳住身形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自从范闲下去之后就再无动静的洞口,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镜片看了看下面的那些丝线,毫不犹豫的反手抽出来一把链刃握在手里。
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兵戈声裴长卿果断的再度用脚勾住房梁倒挂在上面,用链刃把自己能处理的丝线全部处理干净,接着回手一甩跳到另外一根横梁上听着周围墙壁被溅到后发出的那种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低头盯着门缝外的那一点光线,仔细的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裴哥!”
就在裴长卿握着链刃准备一旦有情况立刻解决掉来人的时候,范闲的声音突然从黑洞中传了出来。
“裴哥!你还在上面吗?外面是不是打起来了?”一边费力的拖着影子顺着记号往自己来时的洞口挪,范闲一边扯着嗓子吼。
“我在,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一听范闲的声音还中气十足就知道他没什么事,裴长卿略微放下心了一些后再定睛看了一眼门外随后抽身离开,她重新回到自己刚刚落脚的地方看着底下黑漆漆的洞口扬声问道。
范闲听着裴长卿的声音就知道自己已经快到了,他拖着昏迷不醒的影子终于挪到了洞口的位置,仰头看着头顶上的那点光亮大声吼道:“裴哥!我已经把影子救出来了,但是他伤得太重我一个人带不上去!”
就在范闲话音刚落下的同时费介的大嗓门伴随着一声极为干脆利落的踹门声响起:“小裴!小丫头你和范闲那个臭小子是不是在这儿了!”
费介即将踏进来的那只脚在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味道后顿时悬在了半空中,他抽了抽鼻子在确认时什么毒以后果断从衣袖里掏出一包药粉扬手洒在空气中,看着正蹲在房梁上的裴长卿摆了摆手:“小丫头别动啊,这些线马上就能溶解了。”
“费叔。”裴长卿等屋里的那些丝线都被粉末溶解后才从房梁上翻下来,她挥舞着链刃对准洞口用力一甩,听着金属碰撞在石头上的声音笑眯眯的冲费介说道“您来了?费叔辛苦了。”
点点头扫视了一圈整个屋子,费介一边处理着屋里剩下的毒一边用手一指洞口看着裴长卿的架势问了一句:“范闲那小子在下面呢?”
裴长卿也没管费介的动作,她在确认范闲已经用链刃把自己捆住以后咬牙用力向后甩把人拉上来,感受着链刃在拉扯上来时那种沉重的感觉皱了皱眉,干脆连另一边的链刃也拔出来甩过去。
“师父!”抓着影子被裴长卿拉上来,范闲在晃悠了两下后才勉强站稳,他仍旧紧紧的抓着影子不肯松手,另一只手则是抹了把脸上的血迹冲费介笑了笑。
费介看着范闲的模样大步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影子,一手举着火折子查看着对方身上的伤口,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看着极为狼狈的范闲和正低头喘息的裴长卿,费介在想了想后还是伸手捞起软的像是根面条一样的影子给两人让出一条出路,接着低声对裴长卿提醒道:“陈萍萍正在外面等你们呢。”
听到这句话裴长卿和范闲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打了个激灵,接着下意识的反手就要把链刃背回身后。
然而还没等两人有其他的举动,一个人突然穿过血流成河的地面从外面走进来对他们十分恭敬的一点头:“叛徒已经全部清理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