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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

  •   李承平听着范闲的问话不由得又转头看了看书桌上极富存在感的那样东西,他转开头强迫自己不要在范闲和其他下人面前露出任何一丝恐惧,声音冷硬的解释道:“晚上朕与言爱卿议事,突然听见一声声响,过来的时候这个东西就摆在桌上了。朕刚刚派人查过,房间里没有任何痕迹,甚至连窗户都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范闲摸着下巴眯起眼睛注视着桌上的那样东西,他抬眼看了看神色紧张的李承平又转头环视了一圈御书房里的其他人,在沉吟了两秒后摆手吩咐道:“都退下。”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李承平上前几步站到范闲面前,看着眉头紧皱的人突然面露些许迟疑,他回头又看了看书桌这才犹豫的问道:“老师,是……她要回来了吗?”

      听到这句话后范闲的目光一时间变得复杂起来,他注视着桌上那件明晃晃彰显着裴长卿身份的物件眼中充斥着怀念、戒备甚至还带着几分怅然和意料之中的坦然。

      范闲眨眼间把自己所有流露出来的情绪都一一收敛好,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随后把手在衣服上轻轻拍了拍像是想要拍下指腹上的黏腻一样,接着神色平静的抬起手对李承平一拱手:“启禀陛下,臣范闲,自请查明此事。”

      李承平看着范闲脸上丝毫没有波动的表情不由得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却在范闲的目光中又憋了回去,最终只是点点头应允了这件事:“如此,便有劳老师查明此事了。毕竟此事事关皇家,还望老师能够尽快查明此事。”

      “遵旨。”

      出声唤来在门外等候的太监送范闲出宫,李承平抬了抬手示意对方可以把桌上的东西拿走,他看着范闲离去的背影目光再度落在了对方手里的那件东西上,眼神不由得泛起了些许阴郁:“裴长卿……”

      三年了,你为什么要回来……

      “告诉陛下,让他这几天在宫里好好待着,听说有人想要他的命。”在太监的带领下登上马车,范闲在钻进马车的前一秒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神色冰冷的看着正躬着身站在马车旁的太监,冷淡的提醒道。

      “是。奴才明白。”

      听着马车渐行渐远的声音太监一直等连马车上的灯笼都有些看不清晰后才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不经意的扬起了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容,随后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快步回到了御书房:“启禀陛下,澹泊公已经出宫了。”

      “嗯。”仍旧对之前出现在桌上的东西心有余悸,李承平淡淡的应了一声后抬眼看了一眼面前正低着头的太监,他放下手中的毛笔叹了口气,随后招招手示意他上前“老师还说了什么?”

      在得到李承平的暗示后太监连忙走上前小心谨慎的用指腹按压着对方胀痛的额角,他垂着眼帘看着奏折上的文字轻声转述了范闲对自己说过的话:“陛下,澹泊公说近日有些不太平,万望陛下小心为上。”

      听到这句话李承平顿时冷哼了一声,他点点刚才放着那样东西的空地把面前的折子往旁边一丢,烦躁的挥挥手示意太监退下,接着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问道:“你对于裴长卿,有什么印象吗?”

      “启禀陛下,奴才是前年进的宫,不曾见过裴……姑娘。”

      “算了,退下吧。”

      恭敬的称了声“是”,太监又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瞥了一眼神色疲惫地李承平,接着弓着腰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御书房。

      然而等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以后,他背靠着房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淡淡的哼笑,随后瞥了一眼紧闭的窗户和外面隐隐的月光也不点灯就这么摸着黑走向了一旁的台子。

      用里面剩下的些许清水混合着从袖子里掏出的一小包药粉擦了擦脸,太监一点点用布巾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水珠,他就这么拿着毛巾缓缓低下头看向盆里的水,水中反射出来的赫然是王凯林的脸。

      王凯林就这么攥着毛巾对平静的水面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随后又从怀里取出另一个小纸包把里面的粉末洒进水里让水变得带上了些许白色,像是刚把自己脸上敷的那层粉卸下去一样,这才点起了屋里的蜡烛。

      把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干净又重新把自己的脸易容成刚刚那张陌生甚至还有些平凡的脸,王凯林把脸盆里的水泼在院中地土地里,接着一手拎着脸盆一手挽了挽自己的衣袖,听着耳边响起的声音眼中划过一抹凉意随即把脸盆往地上一摔对着正窃窃私语的几人尖着嗓子骂道:“吵死了!还睡不睡了!”

      骂完了王凯林冷着一张脸也不听他们的解释弯腰捡起地上的脸盆就往回走,他听着身后响起的不屑的嘲笑声停下脚步半转回头看向刚刚发出声音的人,勾起唇角反而不紧不慢的开口:“姓王的,我看你屋里的那块玉,好像不是你能买得起的吧?”

      说完这句话后王凯林也不管对方是怎么想的,他冷着一张脸回了屋,状似仍旧烦躁一样的把脸盆丢回架子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接着吹熄了蜡烛和衣而卧,看着头顶盘旋的黑暗无声的眯起了眼眸。

      三天后。

      并不知道现如今宫里已经因为自己而引起了轩然大波,裴长卿歪歪斜斜的靠着陈萍萍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马蹄声翘着脚翻阅着手里的闲书。

      裴长卿整个人在马车颠簸的时候突然身子一歪倒在了陈萍萍的腿上,她脑袋下压着对方还没看完的书卷仰起头看着正低下头看向自己的陈萍萍,把书一丢撅起嘴哼唧了两声:“心肝儿亲亲~”

      “卿卿累了?”看着裴长卿眼中难掩的疲惫陈萍萍一手托着她的头另一只手把书卷放到一边扣着,随后探身从一旁的矮几上拿了块糕点掰成适合直接入口的大小味道裴长卿嘴边,等着她吃下去同时柔声问道“要不要去外面吹吹风?”

      “不去。”整个人都依偎进陈萍萍的怀里,裴长卿嚼着嘴里的糕点打了个哈欠,她双臂松松垮垮地搂住陈萍萍的脖子,下巴也搭在对方的肩窝里,十分顺畅的低头亲了亲他裸露在外的那一点肌肤,接着笑嘻嘻的说道“我想多陪陪心肝儿,这一回京城又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了。”

      陈萍萍听着裴长卿的抱怨不由得低笑了一声,他眨眨眼睛转头看了一眼两侧紧闭的窗户随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拍拍裴长卿的后背问道:“想看雪吗?”

      就在陈萍萍话音落下的下一秒,马车的帘子突然被吴乐天从外面掀开,他一手扯着缰绳一手从座位下的包裹里掏出什么东西对着裴长卿和陈萍萍就是一通乱喷,一边喷他一边侧坐在马车上笑意盈盈的看着被鹅毛覆盖的两人扬声笑道:“哟~马车里下雪喽~”

      裴长卿茫然的侧坐在陈萍萍的腿上伸手去接飘散在马车里的那些像是雪一样的鹅毛,她的目光顺着一片打着转的从车顶慢慢飘落到自己手上的鹅毛一路向下,感受着手掌中轻柔的触感转头看向了一旁睡的正香的裴安。

      突然有些可惜小姑娘心心念念的下雪就这么直接睡了过去,裴长卿靠在陈萍萍的肩膀上看着车厢内还未飘落下来的鹅毛抿着唇沉默了半晌后突然笑出了声,她捏住手掌中的那根鹅毛冲陈萍萍晃了晃,看着他陡然泛红的脸颊不由得伸手把人拥入怀中:“……心肝儿,我真的是越来越爱你了,这可怎么办呀~”

      陈萍萍听着裴长卿的话眨眨眼睛轻柔的环住了对方的腰,他闻着那股令人安心的草药香气叹息着开口:“我知道,你在北齐一年都没有见过雪,甚至下雪的时候你还在躲避追杀险些丢了性命,可是……”

      裴长卿当然明白陈萍萍的言外之意,她低笑着咬着后槽牙想要抑制住自己眼眶中突然涌出的泪水死死地搂住陈萍萍的脖子,好半晌后才憋出一句:“呆子。”

      只是笑着把裴长卿往怀里紧了紧,陈萍萍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对方的后背以示安抚,同时捻起一片粘在她衣服上的鹅毛拿在手里感受了一番,随后眨眨眼睛问道:“要不要再下一场雪?”

      “胡闹。”听到这个问题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裴长卿红着眼眶用手里的鹅毛象征性的敲了敲陈萍萍的头,接着抽着鼻子骂他“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是不是有病!”

      “夫人此言差矣。”陈萍萍笑着握住裴长卿举起的那只手把鹅毛从她的手指尖拿下来,他一手固定住对方的后脑勺同时把倾身上去,隔着一层柔软的羽毛吻上了对方的双唇。

      裴长卿感受着嘴唇上传来的柔软眨眨眼直愣愣的盯着陈萍萍眼中倒映出来的自己,她在愣了愣后还是垂下眼帘接着抬起手用指腹轻柔的摩挲着对方的脖颈,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笑声。

      就在陈萍萍离开裴长卿的双唇后,她微微低头看着对方那双自己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来的眼睛,突然开口问道:“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不后悔从此以后就这样要隐姓埋名,后不后悔把我写进你们陈家的族谱。”裴长卿平静的迎上陈萍萍的目光,她发出一声淡淡的叹息随后抓住对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暖意轻声问道。

      陈萍萍听着裴长卿的问话眼中反而盈满了轻松甚至是带着些许喜悦的笑意,他捧着裴长卿的脸反问道:“那卿卿后悔吗?因为我现在是个死人的缘故不能一起回乡祭拜先祖然后在所有人的祝福里把你我的名字写入族谱,只能派人偷偷的去做这件事。”

      裴长卿看着陈萍萍眼中的笑意自己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会问这样的问题,不由得哼笑了一声后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撞了一下对方,随后拧了一把他的胳膊:“不后悔?”

      “不后悔。”

      因为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才能让你我二人不管过了多久都能够并肩而行,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陈萍萍的妻。

      一看陈萍萍脸上的笑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裴长卿从他身上起来坐到一边弯腰捡着马车里散落的鹅毛,头也不抬地问道:“陈伯那边,你有什么想法吗?”

      “卿卿想做什么?”听到这个问题陈萍萍眼中划过一抹思虑的神色,他接过裴长卿递给自己的鹅毛语气温和地询问“若是有什么想做的,不如我来替你办如何?”

      “主要是我也没想好。”听着陈萍萍的话裴长卿把所有的鹅毛都收拾好直接丢进阿甘的肚子里,她重新倒在对方的腿上用脸颊蹭了蹭他身上的衣料,接着活动着脖子一时间有些苦恼“当初你被关进天牢的那段时间我故意没有在陈伯面前说救你的事情,现在你回去又要住在陈园几天,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去面对他。”

      陈萍萍听着裴长卿的抱怨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他听着耳边响起的逐渐平缓的呼吸声柔声哄道:“一切有我。”

      说完这句话后陈萍萍微微弯下腰努力让自己凑到裴长卿的耳边,在她耳边用气声询问:“卿卿这几天,似乎很忙?”

      裴长卿混混沌沌的陷入沉睡的状态,她只是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但是却只听清了“最近”这两个字,闭着眼睛不由得又把自己往陈萍萍怀里缩了缩,含糊不清的嘟囔着:“三书六聘……明媒正娶……八抬大轿……”

      陈萍萍听着裴长卿呢喃的内容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满是幸福和温柔的笑容,他伸手从一旁的包裹里拎出一件厚重的斗篷盖在裴长卿身上,又把她那只微凉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焐着,随后把一只手顺着窗户的边缘轻轻推了推,马上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被人用弹弓弹进了自己的手掌中。

      面色如常的收回手,陈萍萍把窗户牢牢关严防止有风吹进来,他低头用指腹蹭蹭裴长卿的额角,接着低头摊开手掌看向了手掌心的纸团。

      “老板,咱们大概明天下午就能到瓮城附近了,你们可以收拾收拾了。”前行了一段时间后吴乐天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伴随着马车外的风声有些模糊“虽然距离登基大典还有一段时间,但是城内外已经戒备森严了,要是想进城还需要等一等。”

      陈萍萍冷淡的应了一声表示明白,他再次摊开手掌看了看手中的那张纸条,无声的皱紧了眉头眼中划过一抹担忧。

      极北之地,神庙。

      一个人端坐在高台上漫不经心的摇晃着自己杯中的酒液,他撑着头侧耳听着门外传出来的声响,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那人看着眼前空空荡荡没有丝毫人气的大殿饶有兴致的笑了起来,他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液“啧”了一声,回想着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些哭嚎声不由得联想到一些之前看过的缠绵悱恻比翼双飞的故事,慢悠悠感慨:“低级的人类故事,啧啧啧,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啊。也是时候到了该收手的时候了。”

      说话间他抬起自己没拿着酒杯的那只手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的看着从指尖冒出的点点蓝光,随后又低下头用指甲沿着缝隙抠开自己胸口上的那层薄薄的仿生皮露出里面被层层叠叠的电线包裹住的那颗鲜红色的缓缓跳动的心脏。

      他的目光在落到心脏上的时候清晰的流露出了厌恶甚至是恶心的神情,然而等她的目光落到周围电线上的时候却又充满了温柔和怀念,一声呢喃从他的唇齿间轻轻地飘散在了空气中:“步步……”

      冰冷的指尖缓慢的点了点裸露在外的电线,他看着指尖和电线相碰时爆出的火花眼中划过一抹柔和。

      重新把仿生皮一点点抹平,那人闭上眼把电线上刻着的那行字也盖在了皮肤之下。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呢喃着响起:“柳岩,我要走啦,你以后记得要照顾好自己哦,要多笑一笑才好嘛~”

      “大人。”

      就在柳岩陷入回忆中的时候,门外突然想起了一个机械却不失恭敬的声音,伴随着陡然放大的哭嚎声清晰的传来。

      “嗯,都准备好了?”对门外的哭嚎声充耳不闻,柳岩摇晃着酒杯闻着从那个中散发出的酒香和隐隐的腥气,懒洋洋的把自己的声音传到门外。

      “回禀大人,祭品已全部准备就绪,请大人过目。”

      柳岩听到这句话再侧耳听了听伴随着这句话传来的哭嚎声和咒骂声不由得似笑非笑的笑出了声,他靠在椅背上抬手就把自己没喝完的酒水往地上一泼,注视着殷红的酒液顺着地面的缝隙一路蜿蜒,眼中闪过一抹幽蓝色的光芒:“这么吵,就不能有点身为祭品的自觉吗?还哭这么大声,是谁把他们就这么送过来扰我清净的。”

      冷笑着说完这句话,柳岩把空掉的酒杯往扶手上一放,随后仰起头注视着头顶高高的穹顶神色恍惚的伸出手用指尖在自己的视野内覆盖住穹顶最尖端的位置,接着又像是落叶飘落一样打着旋的收回自己的手,用指尖敲击着扶手发出清脆的声音。

      等外面的哭嚎声逐渐消散以后柳岩才满意的勾了勾唇角,接着淡漠地吩咐道:“开始吧,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是,大人。”

      站在门外的人在回应了柳岩的话后逐渐远去,而始终坐在高台之上的人则是端起空空如也的酒杯仰起头打量着酒杯底部残留的殷红,眼中闪过一抹痴迷的神色。

      门外。

      随着一声极为短促的“动手”,几个呼吸间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和皮肉被灼烧、撕裂的声音,但又没过多久就只剩下了呼呼的风声。

      门内的柳岩深吸了一口从门缝中被风送进来的浓重的血腥味,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种像是吸了药后极度兴奋神色恍惚的神情,他抽动着鼻子努力把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全部都吸到自己的身体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获得片刻的满足。

      “不够,还不够。”没过多长时间大厅内的血腥味就逐渐变淡甚至还夹杂着些许凉气,柳岩猛地睁开眼睛闻着那股逐渐消散的味道露出了不满的情绪,他站起身追随着那股味道一直冲到门口急切的想要推开门走出去,却在把手放到门上的那一刹那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眯起了眼睛。

      隔着门板又仔细的辨认了一番空气中残留的味道,柳岩深吸了一口气后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诡谲的笑容,他摸着下巴转回身看着自己身后的高台,充满了兴奋的自言自语:“想不到,小朋友的人,竟然真的找到这里来了啊~”

      后退几步柳岩抬手挥散面前盘踞着的血腥气,他歪着头盯着紧闭的大门看了几秒随即挥舞着衣袖焦躁的吼道:“来人啊!”

      “大人。”

      柳岩满脸不耐的扯开自己身上现如今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的衣服,他眼神阴翳的站在大殿中央命令道:“叫那些奴隶滚过来把新衣服给我换上,我要穿着最新的衣服去迎接它们!”

      说着,他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一样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抬手抚摸着心脏的位置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喃喃自语:“你不要着急……等我处理好一切,就可以接你回来了,到那个时候,没有人会反对,没有人会说不。不要急,不要急……”

      随着一队伤痕累累的侍女鱼贯而入,柳岩半阖着眼睛张开双臂感受着衣料落在身上时传来的柔软和微凉的触感,他不由得睁开眼睛痴迷的抚摸着自己身上暗红甚至还有些发黑的衣服,把袖子抓到自己鼻尖前闻了闻,仿佛依稀还能问道上面隐隐散发出来的血腥味一样:“鲜血的味道……”

      柳岩用指腹摩挲着手中的衣袖,他目光阴冷的注视着周围同样穿着红色衣裙的侍女,突然问道:“这次的祭品,一共有多少个?”

      “五百人。”刚刚负责去传唤侍女的人重新出现在大厅里,半跪下来对柳岩恭敬的回答道“五百人分别是从北齐和东夷城挑选出来的。南庆的祭品还在来的路上。”

      听到“南庆”这两个字后柳岩不由得面露厌恶之色,他想起被裴长卿和庆帝联手破坏的那些计划先是冷笑了一声,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冷着脸提醒道:“日子越来越近了,别回头到了最后一哆嗦的时候给我出岔子。”

      说着,柳岩微微弯下腰伸手挑起正跪在自己脚边捧着衣摆的侍女的下巴,看着她那双似像非像的眼眸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笑容:“你说,是不是啊?”

      侍女浑身哆嗦战战兢兢的垂下视线不敢直视柳岩的那张脸,她点点头又摇摇头生怕自己的那个举动惹了对方不快。

      柳岩看着侍女的反应眼中的温柔瞬间消失,他死死地钳住侍女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向自己,像是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一样耷拉着眉毛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把刚刚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你说,是不是啊?”

      “是,君上,君上说的极是……”侍女在被迫直视柳岩的同时脸色惨白的抑制住险些冲出喉咙的尖叫,她浑身颤抖的憋出一句回答,然而手里的袍角却因为颤抖的缘故落了地。

      随着那一片红色的衣角飘落到地上,整个大厅瞬间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几乎无法听见。

      “君上饶命!君上饶命啊!”在侍女发现那片衣角掉落的同时立刻把剩下的衣服直接塞进自己的衣服里同时跪在地上把头磕的咚咚响,侍女浑身颤抖的跪在地上缩成一团不住的求饶,极为恐惧接下来柳岩会做出的行为和指令。

      正如侍女所料的那样,柳岩在看到那片飘落的衣角后居高临下的看着仿佛像是一只蝼蚁一般的侍女,想起她那双和记忆中那双极为相似的眼睛略有些可惜的摇摇头,接着弯下腰扯出侍女怀里的衣服丢到一边钳住她的两颊逼着她抬头看着自己,终于看到了藏在她眼中的恐惧和眼底的那抹一闪而过的不满,终于笑了起来。

      柳岩眉眼温柔甚至极为怜惜的用另外一只手轻轻的蹭过侍女额头上渗血的伤口,他看着指腹上的那一抹红色摇着头叹息道:“真是可惜了,这么一张好看的脸还有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长在了一个残次品上面,做艺术的怎么能允许留下残次品呢,你说是不是?”

      一边说一边松开掐着她的那只手,柳岩当着她的面伸出舌头用舌尖把指腹上的血迹慢慢的舔干净,眼角的那抹殷红随着那点血迹被舔舐干净而变得更加妖艳诡异。

      慢条斯理的站起身看着自己现如今是剩下些许水渍的指腹,柳岩的目光从脚边的侍女身上挪到周围一圈同样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侍女身上,他微微抽动鼻子像是在嗅闻着从她们身上自内而外散发的香甜味一样,摆摆手决定了她接下来的命运:“仪式应该还没结束吧?送过去和他们一起吧,就当多了个人多了一点贡献。五百零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君上,君上饶命啊!君上饶命!奴再也不敢了!还望君上能够留奴一命!”听到这句话侍女猛地抬头看向不再看自己的柳岩,她顾不得其他挣扎着伸手就想抓住他的袍角求饶,然而她刚哭嚎着伸出手下一秒一道寒光闪过,一双手被直直的切断落在了地上。

      空气中顿时弥漫上了一股腥气,柳岩满脸嫌弃的把手放在鼻子下扇了扇,他皱着眉像是赶苍蝇一样的示意手下赶紧把人拉走不要放在自己眼前碍眼,接着甩下刚刚被她碰过的外袍丢到一边,看着外袍上精美的花纹撇着嘴冷哼一声:“都说过你们很脏不要随便碰我了,刚做出来的新衣服又被碰脏了没法穿,这我可怎么去见步步?”

      冷着脸看着侍女被堵上嘴拖下去,柳岩看着一路上稀稀拉拉的血迹摇着头叹息:“可惜了那么一双好看的眼睛,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找到一双也这么像的眼睛了。”

      说着,柳岩转身看向周身跪着的那几个侍女,眼中划过一抹森然的凉意:“至于你们……刚刚可曾看到什么?”

      “奴什么都没看到。”

      “奴什么都不知道。”

      十分满意的看着侍女脸上的恐惧,柳岩满意的用指腹抚摸着自己身上的衣袖,看着上面的纹样,摆摆手极为漠然的吩咐:“既然是和那个人同一批来的,那就都带下去吧,反正也没什么用了。”

      不顾身后的侍女们发出的尖叫和挣扎,柳岩推开门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弥漫在风雪中的血腥味,看着眼前这一片被鲜血染红的皑皑白雪,弯腰捧起一捧雪任由融化的雪水滴滴答答地顺着指缝滴落下去,看着手掌中残余的红色喃喃自语:“步步,你曾经和我说,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所以我会成为最后唯一的胜利者……历史将由你我来书写,我们是一切生灵、事迹的创造者……”

      柳岩一边呢喃一边接过属下捧上来的那碗粘稠的红色液体,他闻着碗中弥漫着的腥气和苦涩直接一饮而尽,回味着口腔中的味道满意的喟叹道:“还真是……久违了。”

      张开双臂以一种狂热的状态迎接扑面而来的寒风,柳岩仰起头注视着头顶极北之地永不见阳光的天空,低声呢喃着笑了起来:“裴长卿、苏拂衣、李云曦……你们终将会成为我的一部分……我身体的一部分……”

      在漫天飞雪中,只有一阵阵张狂的笑声回荡在血腥味久久不散的风雪中,像是预示着什么一样,最终都随风消散。

      京城郊外,陈园。

      一辆马车不知何时停在了陈园后门的位置上,原本驾车的位置则是空无一人,半晌过后才有人撩开帘子对车里坐着的人说了什么,接着从马车上飞身进了陈园。

      “那个……我先回抱月楼了。”在等时候到了以后毫不留情的把吴乐天踹出去送信,裴长卿一手扯着帘子一手攥着自己的衣袖回头去看身后的陈萍萍,抿着唇一时间有些犹豫和不舍。

      陈萍萍温温柔柔的招手示意裴长卿过来,他略微低头碰了碰她干燥的嘴唇,又用手指轻轻地抚过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回想起路上听她呢喃的话语不由得凑到她耳边低声哄道:“那还要劳烦卿卿多等等我,等我解决了这些事情就去找卿卿,好不好?”

      裴长卿最开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是单纯的以为陈萍萍要她等和陈伯解释完以后就来抱月楼找自己,她应了一声后心情颇好扭头在陈萍萍的脸颊和嘴角各亲了一口,捧着脸笑意盈盈的应下来:“好呀,那我等心肝儿来找我,可不许食言啊~”

      看着裴长卿脸上喜滋滋的笑容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陈萍萍半是无奈半是宠溺的摇了摇头,随后松开对方那缕被自己握在手里的长发,看着她眼中流露的不舍自己一时间也不忍开口:“……卿卿。”

      “我知道。”裴长卿一个猛子直接扎进陈萍萍略显单薄的怀抱中,她打断了对方还未说出口的话就这么双手搂着他的腰蹭了半天,才哼哼唧唧的小声问道“心肝儿,那你什么时候能来找我呀~”

      陈萍萍抱着裴长卿一下一下的轻拍着她的后背,他像是平日里哄裴安一样的哄着对方,柔声问道:“我会尽快处理好的,等我处理完了我就去找你,好不好?我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事情确实会有些多,更何况我还为卿卿准备了一个惊喜,所以还要麻烦卿卿等我几天,不好生气,嗯?”

      “唔~这样的话,亲一口就不生气!”裴长卿原本还挂在脸上略显不满的神情在听到有惊喜后顿时变得喜笑颜开,她噘着嘴凑上前不住的在陈萍萍的双唇上像是蜻蜓点水一般的亲吻着,一边亲一边催促“快点快点,啵啵!”

      感受着唇上传来的触感忍不住失笑,陈萍萍顺从的抬手搂住裴长卿让人跨坐在自己身上,把双唇印在对方的唇上辗转缠绵,听着那几声从鼻腔里溢出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的诱哄道:“卿卿乖,不生气好不好?”

      裴长卿现如今已经能够很好的对陈萍萍这种柔情似水的声音免疫,她抬手毫不客气的扯住陈萍萍的衣领往上一拎,接着张嘴轻轻叼住对方的下唇咬了几下后放开,看着他那双带着水雾的眼眸顿时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陈萍萍喘息着倚靠在椅背上在裴长卿离开后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刚刚的感受一样,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感觉自己的耳垂突然被人用嘴叼住,裴长卿的声音像是钩子一样的钩住了自己的心绪:“心肝儿,我的舌头也很软,所以你想试试吗?”

      裴长卿在说完这句话后不等陈萍萍回答就再次贴了上去,她捧着对方的脸先是用舌尖舔舐着他的双唇,随后微微抬眼看着他那双茫然的眼眸低笑着哄道:“张嘴。”

      下意识的顺着裴长卿的话张开嘴,陈萍萍闷哼了一声后顺从的搂紧了对方的后背,声音嘶哑而含糊不清:“卿卿……”

      刚传回来消息的吴乐天刚靠近马车就听见从里面传出来的若隐若现的水声,顿时停下脚步挑着眉毛看着面前的马车,眨眨眼自动自觉的转头看向了别处。

      裴长卿一直等马车外传来重重的清嗓子的声音后才停下来,她一睁眼就看到了陈萍萍眼角的那抹红和隐隐的水痕,不由得抬手压住他的后脑勺用另一只手抓住他抬起的手按到了头顶。

      过了好半天才恋恋不舍的分开,裴长卿在吴乐天那句:“你俩好了没!单身狗快听不下去了!”的骂声中捏捏陈萍萍通红发热的脸颊,撩开帘子跳下马车冲吴乐天挥了挥拳头。

      “没听过打扰别人谈恋爱是会遭报应的吗?”没好气的冲吴乐天翻了个白眼,裴长卿整理着衣领回怼“还故意咳嗽那么大声,是生怕我听不见是不是?”

      “咱就是说你们俩能不能顾忌一下我这只单身狗的感受?我一个母胎单身到现在的人连和别人拉拉小手都没有过就要听你们全程直播这么刺激的事情,你难道没有觉得愧疚吗?”吴乐天面无表情的看着一脸春风得意的裴长卿,他回想起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些面红耳赤的声音忍不住杀气腾腾的低吼。

      裴长卿听着吴乐天的抱怨眨眨眼摆出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她转头看了一眼陈园此时仍旧紧闭的大门,抱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行了,你也说的你自己一副清纯的跟张白纸一样,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没事儿就开辆小火车带坏小孩子。你现在这幅样子搞得像是个怨妇一样,柠檬精都比你可爱。”

      说完这句话裴长卿摆摆手示意他们暂时休战,她转回头看着身后的车帘仿佛像是要透过帘子看到马车里的陈萍萍一样,柔和了自己的声音轻声问道:“送到了?”

      吴乐天也知道现在裴长卿的心情很复杂,他瞟了一眼仍旧没有动静的大门歪了歪头:“送过去了,咱们该走了。”

      裴长卿应了一声后注视着眼前这扇熟悉又陌生的大门看了几秒,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后冲吴乐天一扬手示意他先走,自己则是站在原地用脚蹭着地面思虑了几秒后才重新抬起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马车,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

      “心肝儿。”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来到窗边,裴长卿屈指轻轻敲了敲窗框也不打开,就这么隔着窗户压低了声音“信已经送到了,陈伯马上就出来,我和吴乐天就先走了,那个矮几下面的抽屉里还有个汤婆子你可以抱着暖手用,这几天我不在你要注意身体,别老熬夜也别老在太阳底下看东西……”

      跟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了半天,裴长卿一直到听见从陈园内传出的脚步声地时候才颇为不甘的停下来,匆匆地又敲了两下窗户后才同已经隐藏好的吴乐天隐匿在了黑暗中等待着从陈园里出来的人。

      裴长卿看着陈伯在猛地推开门后脚步停顿的模样先是按住了吴乐天的肩膀,她放缓了呼吸看着他在看到那辆马车的时候浑身颤抖的行为慢慢的摇了摇头,接着又往后躲了躲防止陈伯注意到他们。

      同样也紧盯着陈伯的吴乐天看着对方那双充满了狐疑和戒备的目光缓慢的抬起了手臂,他听着那声充满了不确定的疑问句不由得和裴长卿对视了一眼。

      “院,院长?!”

      陈伯死死地捏着刚刚吴乐天送进来的信瞪着眼前的马车,他不确定的往前走了几步,就听见马车里传来了一声冷冷清清的回应,原本略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顿时迸发出了极为明亮的色彩。

      知道陈伯和陈萍萍已经相认接下来没自己什么事了,裴长卿无声的放下自己握住画卷的那只手冲吴乐天偏了偏头,她最后看了一眼在月色下熟悉又陌生的陈园,接着转身趁着风起的时候离开了。

      自遣散了其他人后如今只剩下陈伯一人的陈园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冷情,他面带激动和愧疚的推着陈萍萍的轮椅顺着仍旧平坦的小路来到之前居住的屋子,刚推开门就听见身后之人发出的感慨:“这些年,辛苦你了。”

      陈伯手足无措的转回身看向面前对自己来讲就是死而复生的陈萍萍,他看着对方脸上温和的笑容犹犹豫豫的伸出手轻轻地抓住陈萍萍的衣角捏在手里摩挲了两下,在感觉出手底下的料子后顿时明白了什么:“院长,小裴姑娘她……”

      不用陈伯明说陈萍萍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低头用食指充满暗示性的蹭了蹭自己中指上的戒指,再开口时声音中带上了柔情:“是,你猜的没错。”

      “老奴知错,还请院长责罚!”陈伯听到这句话后毫不犹豫的跪在地上想陈萍萍请罪,他低头看着陈萍萍脚上的新鞋郑重的开口“老奴有愧于小裴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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