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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薛定谔的烧鸡 ...

  •   烧鸡的味道像只小妖精来回在涂黎麦鼻尖打转,勾引的涂黎麦似乎都感觉到了胃这个器官的存在,但他一点都不敢往小妖精的方向看。
      这并不是因为非人民公仆有多么的遵守交通规则,而是只要他敢往那边看,车里必然会形成“我在驾驶位看烧鸡,买烧鸡的人在副驾驶看你”的尴尬场面。
      从上车之后,涂黎麦突然触发了一种危机感,好像对方已经揭开了遮在他们俩头顶的那块黑幕,自己依旧一筹莫展,而他那处春光灿烂。
      他发觉自己是唯一一个蒙在鼓里的,什么都是雾蒙蒙的,让他看不透。他实在难以忍受自己处在这样一个被动的位置,必须得打破这个僵局。
      “你不是不吃外面的么,怎么去买这个了。”他名正言顺地挑起烧鸡的话题。
      “毕竟我不会对着手机屏幕流口水。”常恨的指尖有节奏地点着纸袋正中间的logo。
      涂黎麦突然被踩到痛脚,“瞎说八道!我哪次流口水了!”
      虽然下意识反驳,但涂黎麦还是偷偷瞄了一眼那个走笔游龙的“黑”字,慢慢的有了点印象。
      涂黎麦此鬼,对金钱没什么欲望,对权力也没什么欲望,唯独被这点口腹之欲勾着走。自打他上回在某站看到这个老黑烧鸡的探店视频,就对这家的烧鸡念念不忘,特意在下班之后多走了两条街去买,结果只看到了人家带着灰尘的卷帘门和上面开锁□□的小广告。
      这家店是本地的老字号,只卖烧鸡,但味道出奇的好,店门口早上五点起就排起一条大爷大妈牌长龙,基本到下午两三点就售罄关门了。涂黎麦本来打算抽个时间去排一只,地行的事有撞了上来。
      “你嘴上流脑里流不是一样么。”常恨说,“有点凉了,回去用微波炉给你热热。”
      涂黎麦不太适应他的突然体贴,别扭道:“你跑出去那么长时间就为了排这个?”
      “那到也不是。”正当涂黎麦松了口气的时候,他又听见旁边那个人开口,“我逮了一个大爷买了他的鸡,然后打了辆出租练车,看着你要下班了我就回来了,其实你叫我的时候我都到拐角了。”
      涂黎麦:“……什么玩意?”
      常恨:“到拐角了。”
      涂黎麦:“不是这个!”
      常恨:“买鸡?”
      涂黎麦:“哎呀中间的!”
      常恨:“涂麦子你是用耳背碰瓷我吗?”
      涂黎麦:“放——”
      常恨:“我愿意对你负责。”
      涂黎麦深吸一口,觉得自己仿佛一个傻逼——不然为什么要和另一个傻逼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对话。
      在剩下的路程中,涂黎麦决意不再自甘堕落,没有再与旁边的智障先生进行一个字的交流,直到两个人走进家门。
      涂黎麦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不经意问身后的人,“今天在人人办玩的怎么样?”
      常恨随口说:“女人太多了。”
      “她们挺欢迎你的。”
      “哦,大可不必,我是即将有家室的人。”
      “跟地行聊了什么?”
      “地行是哪——”常恨一怔,看向前面那个人,然后低头无奈的笑笑。
      差点被套进去了。
      “核心思想就是‘我即将有家室’。”常恨提着烧鸡去厨房,声音平平淡淡地从里面传出来, “然后把他气死了。”
      涂黎麦第一时间竟然不觉得这是常恨搪塞他的瞎话,他顿了顿,又说:“你认识他。”
      背着他拿碟子的常恨突然回过头,涂黎麦平静地说:“你说你想起一些事情,今天非要跟我去人人办,为的就是他吧。”
      常恨没有反驳,“嗯”了一声。
      “地行应该认识从前的我。”
      “嗯。”
      “所以你记得我。”涂黎麦注视着他。
      “涂麦子,告诉你一个秘密。”常恨关上微波炉的门,设定好时间,然后猝不及防的回身凑到涂黎麦眼前,假装没有看到他微微颤抖的瞳孔,“他其实不叫地行,他叫——”
      “周凭。”
      涂黎麦:“……你怎么不说你是邵玙呢!”
      常恨:“你这么说也没有错——”
      涂黎麦一巴掌拍开眼前这张看着就烦的臭脸,连推带踹的给人赶出了厨房。
      涂黎麦呆在里面刷了几分钟微博,想起今天盛歌有更新。
      哦,书还没看呢。
      微波炉发出一声热乎的“叮”,外面响起常恨的声音:“鸡热好啦。”
      没一会厨房的门就被拉开了,涂黎麦冷着一张脸,也不搭理门外的那个人,背着书包顾自进房间了。
      “鸡不吃了?”常恨目送着他进去,“不吃这不是白热了……”
      微波炉的小门拉开,常恨沉默了一会,把门又关上,再打开,然后端出一个干干净净的白盘子。
      常恨脑门排了一排问号,默默地开启了神识。

      涂黎麦关上房门,确定常恨没跟过来,于是急吼吼地把书包里的烧鸡端出来,香气顿时填满了房间地每一个角落,引得涂黎麦直泛口水。
      他贼兮兮地背对着客厅的角度,把盘子端到身前,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长很破神识一开还有角度什么事?
      涂黎麦为自己可怕的愚蠢默哀了一分钟,先扒了一只鸡腿咬了一大口,然后嚼着嫩滑多汁的鸡肉飘飘欲仙地搬出小桌板,从床头柜拿出《盛世安歌》。
      “去他的常恨地行!我——嗯?”
      我鸡腿呢?
      涂黎麦疑惑地端起盘子,又在床上床下找了一圈,别说鸡腿了,连一点油腥也没瞧见。
      不过下一秒他就想通了。
      呵,孤寡老人。

      “涂麦子,出来吃饭。”常恨敲了敲房门。
      没有人回应。
      常恨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始终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于是慢慢地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把手顺势向下旋转。
      “咔嚓。”门从里面开了。
      涂黎麦赤着脚站在门后面,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还捏着书,整个人显得有些沉默。
      常恨瞥见书的封面,顿时感觉自己那颗沉在胸膛里的心被高高吊在水桶上,难以控制的忐忑律动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晚上吃凉面。”
      再听见他的声音,涂黎麦如同大梦初醒,应了一声,回身到床边扔下书,趿拉上拖鞋出来,带上门朝客厅走了两步,发现常恨还在原地。
      “干嘛?”他问。
      常恨飞起一脚踹开门,然后装模作样地又给拉上,“啊,你门没关好。”
      涂黎麦:“……哦,反正坏的也是你的门。”
      常恨假装没听懂,双手插兜越过涂黎麦,把厨房里的凉面端上桌。他在碗里撒上香菜末,把碗推到涂黎麦手边,故作轻松地问:“你书看完了?”
      涂黎麦唆了一大口面,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淡粉色的嘴唇间探出一点殷红的舌尖,裹挟着嘴角的油汁重回秘境。
      常恨的灵魂似乎也没那截舌尖一同带了去,目光埋葬在消失地地方,片刻之后,那处再次翕动,吐出带着凉面气息的两个字,“常恨。”
      常恨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屏住呼吸。
      “生抽递给我,有点淡。”
      常恨:“……哦。”
      涂黎麦往碗里加了点生抽,尝了尝味道,满意地又嗦了一大口,“你需要改名吗?”
      “什么?”常恨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面埋头嗦面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改名啊,邵玙。”
      常恨以为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他应该会很激动,可能会语无伦次,也可能肢体不受控制。但当真到了这一刻,或许是因为对方裹着家常的平静,这些预想中的副作用一个都没有出现,常恨甚至都听见自己平静地说:“不改了。”
      涂黎麦并不意外的样子,“那地行的也不给他改了,改了大概麻烦会更多。”
      “嗯。”
      常恨期待着下一句,可直到一盆凉面见了底,涂黎麦也没再提过有关这件事的一句话,好像是在那段过往中刻意的遗忘了他自己。
      当涂黎麦放下筷子,常恨说:“那你呢?”
      涂黎麦知道他在说什么,直面回答了这个问题:“老实说,我不知道。”
      常恨被这句不知道点着了,他冷笑一声,带着邵玙刻薄的讽刺:“你不知道?你用两个名字就概括了那几十年的光景?陆景安,”
      常恨冷声道:“你烧鸡吃傻了吗!”
      涂黎麦向后仰倒,瘫在靠背上,“傻子看到这本书都知道我是陆景安,你的行为足以证明内容的真实,我没什么可自欺欺人的。”
      常恨:“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你是那天醒来的吧,强大如你,也抵不住岁月如洪流,冲入今昔之波潭。但今天它于我,只有惊讶。”
      常恨猜到了什么。
      涂黎麦像一只伸够了懒腰的猫,从椅子上懒洋洋的站起来,“或许是因为缺了一块魂魄吧,我与陆景安没有感应。我这个人一向看的很开,既然心意难通,我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去接受这段过往。”
      他的眼里泛着清醒的光,险些让常恨以为,是那个人回来了。
      “难道这个世界,还需要一个丞相陆景安,还需要一个纪武侯邵玙吗?”
      常恨发现错了,是自己错了。
      涂黎麦不是摒弃过往,他是走出去了。他始终是他们之间最清醒、最会审时度势的人,迎世入世,应世出世。
      只有自己和周凭,还停在一千年前。
      涂黎麦见常恨不说话,也不管他了,自己提了鞋子蹲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机。
      “雨季过后,又到了动物□□的季节……”涂黎麦看的正认真,旁边的沙发突然陷了下去,一条温热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涂黎麦偏头看了一眼握着自己肩头的手:“……你干嘛?”
      常恨:“我想开了。”
      涂黎麦一屁股撅开他,“哦,你自己开。”
      常恨不依不饶地黏过去,“不行,这事儿没你真不行。”
      涂黎麦:“不你可以的。”
      常恨:“?没你我追谁?”
      涂黎麦:“???你干嘛?我都说了我是涂黎麦。”
      常恨:“这样一位英俊迷人的绅士常恨追你你有什么不满吗?”
      涂黎麦:“……你能要点脸么?”
      常恨:“脸又不能帮我追到你。”
      常恨:“要不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吧,反正是在我的地盘……”
      涂黎麦:“你还说你没看过那些花里胡哨的霸总文!”
      常恨:“我只看了简介。”
      涂黎麦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放屁——”
      常恨:“哦哦哦□□了□□了!”
      涂黎麦:“人家□□关你——”
      常恨突然把人拉到自己怀里,十分正人君子地盯着电视,“好好看,学习一下经验。”
      涂黎麦拗不过他的力气,没好气被他手臂箍着,“那您可真不耻下问。”
      常恨不以为意:“管他上问下问,问到不就行了。”
      在某个常恨看不见的角度,有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薛定谔的烧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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