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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没头脑和不开心 ...

  •   “就是你报案啊?”
      小胡子老头努力睁大三角眼,让自己看着像良民,点头哈腰应道:“是我是我,这位领导怎么称呼?”
      这声“领导”叫的大长脸通体舒泰,他装模做样地拿起纸笔,“什么问题啊?”
      有人客气地给小胡子搬了张凳子,小胡子看了眼,是个手上缠绷带的漂亮小伙子,文文弱弱的,一看就是打杂的。
      小胡子将目光重新放回大长脸身上,屁股一挨着板凳就开始捶胸顿足。
      “领导啊!我家本在柳县黄坡村,修炼百年化人形,占着山顶三分地,收点岁贡从不伤人!”小胡子泫然欲泣地打了几个空拍,“可惜好事不长远,正月十五那是个月圆,村里一阵大风起,油灯电灯全嗝屁!无情辣手捉孩童,三个下肚作垫底!几十年来好邻里,我去找他说道理,坟里出来好后生,浑身妖气我不敌!占了我的三分地,还把老头赶出去呜呜呜呜呜呜……”
      本子上堆起了一堆瓜子儿皮,办公室里一阵叫好:“好!”
      大长脸抬眼恶狠狠地瞪了一圈,众人悻悻散去,只有漂亮小伙子把本子上的瓜子儿皮扫进垃圾桶里。
      小胡子眼巴巴地望着大长脸,“我也是到了县城才知道咱们办事处的!领导!地盘我可以再找,可大家毕竟一块住了几十年,现在不是倡导人和妖、不是人和非人和谐相处么!您一定要救救我们村儿,为我们伸张正义啊!”
      大长脸有些犹豫,最近人类政府那边新成立了一个什么管理局的,专门跟他们对接,黄扒皮天天早上跟那边开会,晚上跟这边开会,人人办的业务内容更新版本凑合凑合都能抵一本字典厚了!哎?昨天晚上说得版本有没有占地盘这块来着……
      “小孩没了没人报警吗?”漂亮小伙问。
      小胡子:“被妖怪吃了报警有什么用啊!”说完又讨好道,“嘿嘿条子又不都是各位领导这样的神通!”
      伤人了……这得算吧?得算吧?
      大长脸想找个人来发表一下意见,结果环顾一圈,办公室里就剩下受害人小胡子老头和这个新来几个月的漂亮小伙。
      漂亮小伙像是收到了他的目光,非常体贴地掏出小本本,“第二项,非人类恶意恐吓、伤害人类,视情节严重予以处罚。”
      大长脸忽然有了底气,一拍桌子,“走!”
      人人办按业绩领工资,弟兄们旱了几个月,听说有活干,十几个人一股脑全去了,留下个还在超管局跟人喷唾沫的光杆司令。
      本来应该留个人守家的,唯一记得这事儿的漂亮小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合群计划进度,把这句话留在了肚子里。

      这黄坡村实在是太偏了,众人到了县城,大长脸研究地图研究了半天才在小胡子的指点下找着边界线地下的一颗芝麻大的小黑点。
      大家伙对这片不熟,为免走散,干脆让小胡子雇了两辆大三轮拉着他们走。
      “我听说以后咱们就按月发钱了,就按人类公务员那样!哎马哥,”一个兄弟问大长脸,“你知道不?”
      马化仁人模人样地穿着身西装,闻言说道:“我早知道了!黄扒皮手里有——”他压低声音,比了个三,“这个数!”
      “三万啊?”
      马化仁摇摇头。
      “三十万!”
      马化仁又摇头。
      “我天三百万啊?!”
      “三个亿!”
      一口包子沾着涎水啪嗒落到三轮车上。
      “三三三三、三个亿!黄扒皮哪来这么多钱?!”
      “不是他有这么多钱咋还不发啊!”
      马化仁说:“黄扒皮你还不知道,能少发一个月是一个月呗!”
      “哎你说这钱不会是那位,”他朝另一辆三轮努努嘴,“带进来的吧!”
      漂亮小伙坐在车缘上,跟其他弟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对啊!不然就凭老道士捐个破葫芦,能让黄扒皮把这小子留下来?!我试过了,真不能打,太弱了,这怎么维护治安啊!”
      “怕不是吧!老道士那穷酸样能有三亿?有那三亿给那个土里埋做个生意都能让黄扒皮对他点头哈腰了!”
      “黄扒皮!要我说黄扒皮真是神了,我上回陪他去那个管理局……”
      漂亮小伙只是个小角色,大家没侃几句又绕到了经典话题黄扒皮身上,马化仁突然有点走神,往那边看了一眼。
      漂亮小伙正好也看着他,抱着一个款式新颖的黑书包,露出人畜无害的笑。

      这村子又偏又破,统共也没到十户人家,居然到现在还在。
      这群大老爷们打架斗殴是一把好手,聊天套话是一窍不通,走了两家,一看们见着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转眼就把门插上。
      好在涂黎麦这个漂亮小伙长得像良民,成功打入内部拿到消息,没让他们抓瞎上山逮妖怪。
      “是有小孩没了,晚上在屋里睡着觉,一醒来孩子就没了,活没见人死没见尸。正月里就没了三个,不过后面就没再丢过了。”
      马化仁:“吃够了?”
      涂黎麦:“村里没小孩了。”
      马化仁:“……”
      小胡子帮腔:“领导你看!我说得没错吧!就是那个坟里爬出来的东西干的!咱们快抓他去!”
      小胡子使劲嚷嚷,却没人搭理他,正义使者们正围成一圈说小话。
      “这兄弟吃人,修恶道的啊!”
      “恶道修的快啊!”
      “是修的快,劫也难渡啊!”
      “别的村子好像没有丢孩子啊,抓三个就能管一年,这兄弟还挺省的……”
      马化仁一人一个脑瓜蹦儿,“省省省省你奶奶个腿儿!你不吃人是不是得给你颁个省粮模范啊!”
      “不敢当不敢当……”
      小胡子:“……”
      马化仁:“好了,现在情况我们了解了,动手吧。”
      小胡子显然对这一天期盼已久,支着短腿一溜烟就给人带进山了。
      “领导!”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地洞,“就是那!”
      马化仁歪着头往洞里张望:“你不说是坟里的东西吗?”
      小胡子:“这洞里我进去过一段,走到里面尸气可重了!嘿嘿,那不是有个大墓就是有个尸坑!”
      马化仁:“有尸坑你这么高兴?”
      小胡子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没有!”
      这里离山顶很近了,一个兄弟直接爬上去看了看,几个大跳跳下来,跟身边的人唠嗑,“我说看地图的时候眼熟呢,这山翻过去十几里就是望周山啊!”
      “望周山?我怎么没听过?”
      “我师父跟我说的,他从前路过望周山,瞧那山脉清奇,顶天立地,承通天地之气,就想进去占个地盘,结果这山外头看起来风景秀丽,我师父一进去天灵盖差点被削去半个!冲天的煞气!每路过一回便跟我讲一遍,耳朵都出茧子了!”
      马化仁对洞每研究出什么一二三来,八卦倒是听了满耳朵,闻言便道:“你是说,这个洞是望周山那边通出来的?”
      “马哥你别说,保不准真是呢!”
      涂黎麦突然问:“为什么叫望周山啊?”
      “这就不知道了,可能随便取的呗!”
      “得!”马化仁把他的宝贝西装扒下来,目光从一圈糙老爷们和猥琐老头上扫过,最后将它托付到了唯一一个体面人手里。
      体面人抱着西装倒退了三个大步。
      “你们仨!跟我下去!”
      那位险险保住天灵盖的徒子徒孙哭丧着脸,“别吧马哥,咱一来就端人家老巢啊!我师父在他那都跟拍黄瓜似的!”
      马化仁一把揪过他脖领子,“黄瓜黄瓜!你师父那个老黄瓜几斤几两你不知道?走走走!”

      “这么久了,马哥他们不会都顺着这洞到那个望周山了吧?”
      “不会吧!跑那么远了?”
      离洞口最近的那个忽然喊起来:“哎!你们来听!是不是有动静了!”
      一群人乌泱泱挤到了一人大的洞口,一个兄弟见涂黎麦在树荫下快睡着的模样,便招呼他:“小涂!别睡了!你也来看看!”
      虽然体面人小涂不太理解他们这种“凑热闹式”观察法,为了能稍微挪挪他的合群进度条,但还是很配合地过去探出一颗头。
      小胡子也没能幸免,十个乌溜溜的脑袋顺着洞口为了一圈,活像没头老和尚脖子上的串珠。
      “哎!有声儿!你们听!”
      “真的哎!这什么动静啊?”
      “听着不少人,马哥不会引了一群尸鬼吧?!”
      地洞深处隐隐传来轰鸣声,洞口黄泥簌簌下落,震动愈发强烈。
      涂黎麦眉头一皱,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一个大步。
      “哎来了来了这是娘诶——”
      暗黑的洞口里突然涌出了层层叠叠的灰老鼠,围在洞口的一人吃了一盆老鼠炒黄土,呛的吱哇乱叫,活像灰老鼠成了精。
      “噗咳咳咳咳咳咳……什么玩意!”小胡子被人抓着领子拎起来,喷了一脸的黄土唾沫,“你说这是吃小孩的老窝?老子看是你的老窝!”
      小胡子实在冤,“各位领导!这、真是这啊!我也不知道、道——”
      “有声儿!又来了!”
      “兄弟们动手!”
      马化仁好不容易重见天日,迎面就是一套天崩地裂,险些被烤成油滋马脑,伏在洞里怒吼一声:“谁!”
      正准备各显神通的小伙子们:“……”
      “马哥?”
      “叫你爷爷干啥!”
      “哎呦!”一群人连忙七手八脚地把洞里地兄弟们请出来,“我们还以为老鼠呢!”
      涂黎麦贴心地站在两步外,没让马化仁同志的宝贝西装沾上灰。
      "呸!"马化仁吐出一口土,“整个一耗子窝!”
      小胡子缩在一边瑟瑟发抖,马化仁却意外的没找他“谎报军情”的麻烦,“里头确实有一条路,不过被堵上了,我们破不开。”
      涂黎麦抽了抽鼻子,“煞气。”
      马化仁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很重的煞气,死得绝对不止三个人。”
      “咱们得把他引出来。”
      晚上的黄坡村没有一点声音,寂静的像一个鬼村。
      仅有灯光的一户人家,也在听见窗外若有若无的声音后,拥着家人哆哆嗦嗦地熄了灯。
      不远处的小树林里,一个瘦小孩撅着嘴蹲在地上数树叶,旁边还站着一个漂亮小伙。
      马化仁绕着小孩转了一圈,“小涂你这符还真管用啊!”他捏了捏小孩的脸蛋,“猴儿你小时候长这样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捏捏!”
      “让叔叔抱抱嘿嘿嘿!”
      “滚犊子!”瘦猴龇牙咧嘴地推开一群猥琐叔叔,嫌弃地看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儿,“不是,为啥是我啊!”
      马化仁连忙安抚道:“咱们不得把那个东西引出来嘛!村里没小孩,幸好小涂会使符咒把人变小,你就当为人民群众牺牲了,乖啊。”
      “不是那为啥非得选我啊!”
      “你机灵嘛!你最机灵!”
      瘦猴不情不愿地打鼻孔哼出半口气来。
      顺好了工具人的毛,马化仁又踱步去嘱咐技术人员。
      鉴于白天小涂同志对保护他西装安全做出的卓越贡献,发现涂黎麦居然还会那群捉妖老道士才会的符咒之法后,马化仁对这位新同事的好感迅速增长:“小涂啊,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涂黎麦配合地摆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您过奖。”
      马化仁哥俩好的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打架不灵光,没关系!把我们猴儿看好别露馅就行!”
      涂黎麦来人人办当了几个月的人形摆件儿,头一回肩负如此重任,与有荣焉地点点头。
      安顿好演职人员,剩下的都找地儿远远地躲起来。瘦猴和涂黎麦假扮一对迷路的兄弟,漫无目的地在林子里瞎逛。
      这山间太静了,只有间或几声的虫鸣,昭示着这里还有活物。
      涂黎麦就是个锯嘴葫芦,来的这几个月局里也没啥活,大家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这小子倒是意思意思一块喝了两局,大部分时候还是跟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书”混在一块。瘦猴跟他没话头,百无聊赖抓着涂黎麦给他的追踪符瞎玩。
      周遭忽然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瘦猴心下一紧,“涂黎麦!你感觉到了吗?”
      这煞气比他想象的浓多了!涂黎麦预感事态会超出他们能控制的范围,飞快从包里掏出一张符纸,“还童符不会限制你的灵力,但你未必降得住这个凶物,这道符你戴在身上,能保你一时半刻!我们会尽快追来!”
      “啊?”瘦猴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一张纸,“不会吧!这么难搞?!”
      但周围的煞气愈发浓郁起来,枯叶缓缓聚集,平地拉起一道旋风向他们席卷而来!
      瘦猴紧张地倒退一步,却见涂黎麦定定地望着旋风,眉头紧蹙不知在想什么,于是他给自己打了打气,双手攥着保命符举在胸前!
      来吧崽种!老子今天就为民除害!
      两人猛的被裹进漩涡之间!
      呼——
      狂风过境,除了树叶砸到脸上有点疼,瘦猴同志竟然感觉十分良好,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好端端地站在原地,连个坑都没挪。
      “哎?哎我怎么没事儿?涂黎麦——”瘦猴转身,背后一片空荡,哪有个鬼影?!
      不会被抓走了吧?!
      怎么回事儿?被抓的不应该是我吗?!
      “马哥!马哥——”

      至今都没人知道那天涂黎麦被抓走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马化仁等顺着追踪符赶去耗子洞救他时被一道结界困住,还被阵法卸去了浑身的灵力,慢慢消耗气力。
      还童符已经失效了,可瘦猴现在还没豆丁点大的时候有劲儿,他苦笑道:“马哥,咱现在别说救小涂了,咱们自己小命都要难保了,呸,这孙子怎么还会阵法呢!”
      他们一向自认为强者,帮黄扒皮打了这么多年架还从没输过,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走到这样的穷途末路。
      马化仁一点都笑不出来,他认识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
      大错特错。
      “马哥你看!”忽然有人喊道。
      众人闻声抬头,竟然看见本应该被供在办公室里的大葫芦尾带金光,从天而降飞进了老鼠洞里。几个呼吸之后,老鼠洞砰的炸开,霎时间漫天的灰烬如雪一般纷纷扬扬的落下。
      瘦猴抓住一块举到眼前,“马哥!是符纸!”
      这声音刚落下,便见呗炸开的具大地洞里缓缓走出一个人来,衣衫破烂,颈上肩上遍布青紫,嘴角还破了一块,嘴唇殷红的吓人。

      瘦猴瞠目结舌直接卡成了机关枪,“涂涂涂涂涂涂——”
      金光萦绕的大葫芦静静地浮在涂黎麦身后,护着人来到结界前。
      涂黎麦面含杀气,一个弹指破了结界和阵法,一步一步地靠近瘫软在地上的众人。
      “涂、他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众人一时从惊喜中警觉起来。
      他如篆的眼角蕴着邪气,闻言不屑地勾了勾唇角,伤口被撕扯,洇出一注血,他也不在意,舌尖一扫吞了进去,然后在马化仁身前蹲下。
      马化仁咽了口口水。
      然后眼睁睁看着人家把那件体面的西装拎起来披在身上,回身把大葫芦搂在怀里,气鼓鼓地下山了。
      独守空房好几天的黄扒皮不仅顺理成章的将工资改革挪后了半年,还把人人办的棋牌室改成了放大葫芦的监狱。
      棋牌烟酒广场舞一应文艺项目从此从人人办销声匿迹。

      “那瘪犊子耗子精!争地盘争不过人家,想靠吃人走捷径!”马化仁现在提起这事儿还来气,“还是争不过就来找咱们当枪使!呸!你那个符就该晚点贴,让他在葫芦里灰飞烟灭!”
      涂黎麦面无表情地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猫头上的口水。
      猫的主人已经找过来了,千恩万谢的接走了宝贝闺女。
      马化仁嘴里叼了根烟,没点着,光尝尝味儿。
      “咱们这都逛了这么大一圈了,什么也没有啊!”
      涂黎麦说:“他当年应该刚出来不久,没什么智力,行事全靠本能,但在葫芦里关了这么多年,应该有长进了。”
      马化仁在心里默默嘀咕:靠本能都知道拣好看的占便宜……
      涂黎麦皱着眉在平板上写写画画,他对这个东西如此忌惮,当年发生的事想必不简单。
      马化仁在这事儿上始终对涂黎麦有点愧疚,他拍拍涂黎麦的肩,“要不上你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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