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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智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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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行回来,差点绝交。
圆圆与野人谁都不理谁,小澈说因为一个男生。
两个女孩喜欢同一名异性?闺蜜间难道无法逃脱这定势?小澈至今还搞不明白怎么回事,一面庆幸战火没有烧到自己身上。
一开始玩得很好,他们去广场喂鸽子,去林荫大道拍照,去湖边野营,烧烤香气吸引来一个男生,四个年轻人一起玩纸牌,本来很好,那男生喜欢听圆圆吹口琴,大加赞赏,像蜜蜂围着花朵转。野人说男生看着轻浮,让圆圆离他远点。男生要回去了,邀请他们去市内玩,圆圆本来已经答应,野人却故意告诉他错误的时间。
男生走后,圆圆质问野人为何耍人,不想去可以拒绝。野人气得哆嗦:“你不该为一个外人同我发火,一个外人!”
小澈莫名其妙,至今不明白有什么好争执的,野人做法确有不妥,为何最伤心的反而是她?
姜辛听完经过,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说轻也轻,说重也重。
也就是野人,远行归来还蹦跶得动,放下行李就出了门。谁都有晚上不想回家的时候,不是谁都可以找到落脚之处,大多数时候也就街上溜达。
今天不一样,天气格外好,月光皎洁,预示明天一样的好。
一辆车在路边停下,车里的人喊了一声。
见她不理,又喂喂。
她止步,怒目而视。
“敢问芳名。”
“不是凶巴巴小姐吗?”
他很上道,立即自我介绍:“我叫许加豪,之前见过,不是坏人。”
正想晚些回去,不必碰到圆圆,她想了想坐上车子。
“玩些什么?”
“跳舞看戏喝酒都不必了,我还是学生。”
“自然不能教坏小朋友。”
“去你家。”
“嚯?”
“又不是没去过。”
打发时间,当然要选舒适地方。
吃着冰淇淋,坐在地毯上看完一部又一部老电影。
“你家怎么都没人。”
“各忙各的,比如我爸今天不知在哪个情人家过夜,母亲在娘家打通宵麻将,小弟有他的消遣。到了明天早上又是新的一天,我永远是他众多情人生的孩子中的一个,这栋很大的房子和我们是他的陈年旧事,他仍然还同新的情人发生新的故事。”
原来他有他的不幸,私生子见不得光,父亲女友多到会叫错名字。
“你呢,为什么半夜流浪。”
“不说了,比惨没有意思。”
她告辞,他有些不舍,很绅士地亲自送她回家,下了车才想起忘记谢谢之前订购的糕饼。
圆圆体力不支早早睡下。她想去说今天遇到了谁,自尊心作祟,觉得凭什么先示好,又觉那日有些过分,越发没法打破僵局。
一星期形同陌路,家长认为严重了。
“两个女孩子有点怪。”元度含蓄地:“有点看不懂,又有点懂,倒希望自己看错。”
姜辛正色道:“什么都往那方面想是很狭隘的表现。”
至交好友也有吃醋的时候,这很正常。
对野人来说,那么多年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她的,或是曾经属于她的已经失去了,她与圆圆彼此只有一个真正的朋友,小澈明显属于异性范畴,所以友情中占有欲作祟,哪怕是多出一个可能发展为朋友的人,野人都会如临大敌。
圆圆弱小需保护,野人在意她,呵护她,以至于过犹不及。至于她自己交友广泛,在她看来许是不作数,闺蜜唯圆圆一人而已,又许是,她要求对方的同时看不见自己。
这种性格,今后恋爱会吃大亏,会跌在同一个地方。
“大毛会替小毛舔毛,也会与小毛打架,打打舔舔,莫名其妙,对吧?”姜辛抱起猫咪,狠狠吸一口:“一眨眼长这么大了,都快抱不动你们啦……”
升学了。
圆圆勉强考进大学。野人凭借出色成绩上了同一所大学。小澈以高到不可思议的成绩进入顶尖学府,依然人等望尘莫及。
许加豪的升学礼物送出去,又被退回。
“太贵重,不要,无以为报。”
“不要你报。”
“那更不行。”
“你只把它当做假的好了,同路边摘下别在发间的花没有区别。”
多好看的项链,明珠秀丽别致,钻石顾盼生辉。
很明显人家有意思,野人的天赋在于,她不会问。
问了就没意思,见面也尴尬。喜欢又怎样,就像吃了一块美味巧克力,吃就吃了又怎样呢?
大学里气氛宽松,勤工俭学忙得不亦乐乎。她自认为高挑匀称,自告奋勇应聘广告模特,杳无音讯。
铩羽而归,许加豪不忍见她垂头丧气,为她引荐朋友。在前辈提携下终于拍了一点广告,勉强入行。
没那么不知天高地厚,不期待大红大紫,多多见识学些本事,有露脸机会就好。
“还是无以为报啊。”她垂下眼睛。
许加豪看得呆了。
他不信任女人,父亲那些情人,他一面同情,一面看轻她们,纵然父亲那样的男人寡廉鲜耻,情妇们不是不轻薄。
对野人他没有防备,相识不过是个野丫头,冷不防长大了,初见风情,未来不可限量,他眷恋这份熟悉的亲切与陌生的诱惑。
野人追求者众,女生缘差的人异性缘佳,滚滚桃花挡不住。许加豪只得按时接送,恨不得隔绝她与外界所有联系。
与阔少交往的坏事与好处一样显而易见,风传她已经怀孕,还有传上位失败被弃的。她再不像从前找人打架了,也打不过来,寻欢作乐还来不及,男伴不定期更换。
直到许加豪忍无可忍,责令她收敛。
“怎么,怕我毕不了业?”
“怕你做未婚妈妈。”
“许少爷,你从那座古墓爬出来的?”
“才十几岁,收敛些!”
“二十岁了。”她狂笑:“喂,凭什么管我,好没道理。”
“替你家人说你,作为过来人劝你,不够吗?”
“远远不够,你没资格。”她轻飘飘撂下狠话,头也不回走了。
莫名其妙,干涉主权国家内政,找炮轰吧。不是帮了人家许多忙就可以为所欲为,真是这样,从此不接受他的帮衬便是。
心存感谢,敬而远之。
冷了半个月,许加豪彻底怒目,命令野人不许离开他视线,又派专职司机。岂料对方完全不吃这套,许加豪狠狠心,拿出戒指。
野人笑疯了:“认真?”
他眼神笃定。
她收敛笑容,从容开出条件,房子车子游艇首饰还算正常,接下来又十分贪婪地说了一大串,他摇了摇头。
还是的,不舍得付出代价,她冷笑。
“即便我付出所有,你也不会答应。”他仿佛在这一刻看穿她,顿足离去。
有骨气,求而不得潇洒放手。
宿舍快要关灯,外头嗙嗙拍门,真是的,耳根永不得清净。圆圆顶着金鱼眼站在外头,发型凌乱,外套里只一条睡裙,楚楚可怜。
“分手?”
“没有交往何来分手。”
“绝交?”
“几时被人当做朋友。”
“不至于,不过一进大学就变了,太不够意思吧。”
“没有一次主动联络我,都是我去找他,人家应对自如,倒是我无理取闹。”
“这是真面目,以前都是假的?”
“不能把人往坏了想,可事实是……敷衍我们只是为了生存吧。”
“所以你是……放弃了?”
“神魂颠倒,不人不鬼,为个男人这样太不值得。”
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哭累了的睡得香甜,心累的彻夜难眠。
大学生没太多去处,不兼职时不过混混图书馆,逛逛小商店,无聊时又记起许加豪的好来。
他总是不让她孤单,擅于霸占她的时间,这令他高兴。
她又何尝不高兴,与喜欢的人做什么事都是值得高兴的,然而霸占人生又是另一回事。
春日游园尽了兴,腿脚酸痛,圆圆拉一拉她。那是必经之路,野人走过去问等了多久。
许加豪取出饮料给她们:“没有很久,我这种人有的是时间。”
去而复返,憔悴些许,满脸写着投降,圆圆都要原谅他了,野人如何能不深受感动。
此人仪表堂堂,用情至深,就算是个登徒浪子,相好一场也没什么损失。心软的女人随便给自己找个理由太容易。
有固定男友,好过四处漂泊,又不是鱼,谁不想上岸呢?
开始半同居式生活。
许加豪从不吝啬,当然他拥有很多时间以及很多钱。同居生活不是不甜蜜,她也还没傻到做金丝雀。
就这么来来回回,分分合合,吵架总是因为她的名气与社交。冷战搬出,他去她破旧的家中道歉,顺便目睹她烂醉如泥的父亲。相顾无言,彼此谅解。
“我们是这世界上最该相拥取暖的人。”
“信任是相爱的基础。”
他保证绝不怀疑,第二天她就发现他的人在跟踪自己,原来所谓的信任是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
彻底失望,彻底出走,新住址谁也不告诉。
学校搬不走,她还得尚可。许加豪却奇迹般销声匿迹了,觉得解脱又好奇,圆圆欲言又止:“他女友是本校的校花。”
野人怒火中烧。
一个电话挂过去,许加豪若无其事地出现,她更加若无其事地回去。
心里想着放过彼此,占有欲不答应。
“今天我必须要出去。”
“我几时不让你出去。”
“见我母亲。”她补充:“生我的那位。”
“说见就见,还说什么了没有?”
“想要弥补。”
“何必出去见面,在家里就是了,让不相干的人回避。”
“她突然等在我宿舍里,说些多年未曾养育十分愧疚的话,是什么意思?大概见面也是说自己的苦衷,谁没有苦衷,我孤零零长这么大,多的就是苦衷,难道尽释前嫌抱头痛哭吗?”
他被她挂着眼泪发狠的表情逗笑,宠溺地揉揉头发。
她苦笑着道:“临走我问她有几个孩子,她说只有我一个孩子,这和我父亲的说法很不一致。”
“你同我说过,当年是他抛弃她,还带走了她的孩子,也就是你。不知经过她同意没有。”许加豪认为此事有鬼,闻言劝道:“无论将来如何打算,至少搞清楚经过,不能不明不白做了牺牲品。假使她是无良母亲,从此不见也就是了。”
“你好像很有经验。”
“这种经验还是没有更好。”
白色小楼洁净如新,花园不大,种满奇珍异草,散发异香。
看得出她一直在这里,而这里距离他们仅数小时车程。距离不可以隔开的情感,遗忘可以。
她在外面等,身形苗条,一看就知道是她,自己的身材遗传自她。
“这是药草,家中世代行医,当年你父亲是我父亲的病人。”宣仰引她入内。
“一开始,你不知道父亲有家室是吗?”
“我知道。”
最后一丝同情消散。野人又问:“送我走是你本意?”
“我生产期间,长达一年的积郁无处释放,见到嗷嗷待哺的孩子,只觉万念俱灰,急于逃避。你父亲说要妥善安置你,我默许了。”
野人深吸一口气:“我现在过得很好,你现在也不错,没必要住在一起,低头抬头都尴尬。”
宣仰丝毫不以为意:“当做朋友好了,方便时赏光喝一杯茶,别无他求。”
真的不能原谅吗?也不是。毕竟没啥感情,无足轻重的人,原谅是很容易的。
最需要的时候生母养母都不在,现在已经过了需要的年纪,看着她们会想起那时的自己,她告辞:“我就是个野孩子,长大了想按着自己的心意过活。你给我生命,我并不感激,本来两不相欠,谈不上弥补,也没有真正有用的能让彼此满意的弥补。”
“说得是,你是有个智慧的女孩子。”
“需要知道我父亲的近况吗?”
宣仰摇了摇头:“我们在彼此眼中都已死了,何必自寻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