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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因为在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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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草长莺飞。
被草的长势绊住了脚步,等待夏天的到来,还要看樱花烂漫,云卷云舒。
宁浅湾会格外期待楼下院子里草丛忽然蹦出来的那只橘猫,橘猫很瘦小,眼睛是橙色的,身上的毛是橙色和白色交相辉映。宁浅湾很喜欢这样明亮的颜色。
手上的冻疮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想到霍仲儒看他坚定的杜绝抹药,恶狠狠的放了话:“你要是不抹药,来年春天能好起来我跟你姓。”他笑了笑。
虽然是快要好起来了,但也确实很丑,莫名其妙的多出来几个洞,被痂遮掩住,像是打了补丁。
他拍了拍手,橘猫从草丛里蹦了出来。已经习惯了,在正午这样温暖美好的时间,拿出一盒小鱼干,摆在草丛里,然后再拍手。橘猫就很快跑出来,它出来会先打个滚,然后再伸出小舌头舔舔宁浅湾的手心,示意它的感谢,做完这些动作后,它才会放心去舔小鱼干。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后,眼前好像有无数线条和暖意的色彩,从他的眼睛滑落至一席草地。真的很美好。
手语的课程还要继续学,毕竟那些是生活的必需品。
他抬了头,看到天空,云,鸟,还有所有的欢喜和赞誉。人们都在夸赞春天,等待所有美好的期待与实现。那自己呢,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想拥有的,或者说,想要的也许不能很好的被自己保护好。
有了害怕做什么事情都是唯唯诺诺的,总是瞻前顾后,怕前面没有路,怕脚下是坑,怕后面是一野荒原。怕来怕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后脑勺被兜住,他转过身,看到了霍仲儒带着笑的眼睛。
霍仲儒也坐下来,他坐在宁浅湾的旁边,看橘猫慢吞吞的嚼着小鱼干。说起来这只橘猫还是很有意思的,他好像有自己的领地意识,无论在哪儿都不看到它,唯独这一小片草丛。
“你没上手语课?”霍仲儒小声问。
宁浅湾很乖很乖,可他是叛逆的。
具体哪里叛逆,霍仲儒也说不上来,也许宁浅湾自己也不知道,就像一个矛盾的角色,从大脑清醒到忽然白昼黑夜左右分不清楚,然后就只能沉溺于昏睡。
一直睡下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宁浅湾笑了笑,“不用这么小心啊,我没有上,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去了。”他比划,比划完了手好像就没有力气了,垂落到双膝上。
霍仲儒拽了一根草,他用手指璇着这根草:“如果你不想去,今天可以不去,明天也可以,后天也可以,但是不能一直坚持不去。手语课虽然无聊枯燥,但它也是一门课。你在相较于其他人的正常学课,你还多学了一门,说出去这其实是一件非常牛/逼的事情。”
“是吗?”宁浅湾看着霍仲儒。
“当然,你要对我毫无疑问,毋庸置疑,这是我对你的要求。”
宁浅湾笑了笑。
“那我可以不去手语课了吗?”
“我已经说过了,不可以。你要对自己有要求,你是害怕那个门,可当你突破牢笼时,你会知道自己有多么厉害。”
“你真认真,我开玩笑的。”宁浅湾比划。
“对待你的所有事我都很认真,而且也不该马虎。”霍仲儒很认真的看着他。
宁浅湾笑了笑,他心里很烦躁。可他不想无故发脾气,而且他没有发过脾气,不知道怎样发脾气才是对的。
也许发脾气也要讲究合理的方法。
很多时候他觉得很无奈,自己很没有用。
可是霍仲儒会告诉他:你很棒,你比别人优秀很多,你甚至比自己设想的那个自己还要厉害非常多。
但就是很烦躁。
看吧,果然很没有用。
因为发脾气就要吵架,可自己连说话都不会,拿着手比划跟人吵架吗?那未免太愚蠢了。
如果,有一天,自己的十根手指头都没有了,要拿脚比划吗?那真是可笑了。
宁浅湾总是这么想,从头想到尾。
橘猫没在吃小鱼干了,它占有欲也是很强的。它会把宁浅湾给他的所有小鱼干都揽在自己的怀里,哪怕自己吃不完,小鱼干也全部都是自己的,别人不能抢走。
宁浅湾觉得自己有些羡慕它。
有人会羡慕动物,觉得它们会遇到很多善良温纯的人,不会饿死,哪里都可以安家。冬天躲在烟囱下耷拉着尾巴,团住身子好好的休息一下睡一觉,夏天就舔着自己的身体,在太阳下慵懒的看所有被目光遮盖住的所有迷路的人。
宁浅湾羡慕它们,可能是因为,也许吧。
它们不用说话也可以交流。
“霍仲儒,你说,会好的吗?”宁浅湾打手语。
霍仲儒有些迷茫的看着宁浅湾,“我不知道。但是你会很好很好。”
“哦。那就会很好了。”宁浅湾比划。
想了想,他又比划:“动物之间用什么交流?他们也不会说话啊,怎么就交流得那么好。”
霍仲儒叹了一口气,宁浅湾又开始想很多东西了。
想他不懂不明白很纠结很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们能交流的都是朋友。最好的朋友。我是不是你最独特的,最特别的朋友,所以我可以跟你交流。”霍仲儒有些生气的说。
宁浅湾笑着点点头,他把手伸到霍仲儒的面前。
“怎么了?让我夸你的手好看吗?”霍仲儒还有点生气的问。
宁浅湾摇头。“看不出来吗?快好了!你还记得你说的话吗?”宁浅湾笑着比划。
霍仲儒笑了笑。
“你这叫好了吗?那你说好了就好了,我姓宁了,我叫宁仲儒。”
“哦。”宁浅湾把手伸出来,示意霍仲儒拉他起来。
他们站起来的时候,橘猫缩了缩尾巴,抖了抖身上的毛,一下就钻进了草丛里。
“走吧,打疫苗去了。我给你买糖吃吧,大白兔,还是旺仔?我看你挺喜欢吃大白兔的。”
“我喜欢大白兔是因为我觉得它的包装很可爱。”宁浅湾笑了笑比划。
“哦,”霍仲儒把手搭在宁浅湾的肩上,“我觉得旺仔的甜是很特别的,但你喜欢大白兔,我也喜欢大白兔。”
宁浅湾愣了,“我没有强让你跟我喜欢同样的事物啊。”
“我很喜欢你的爱好,或者说是你生活中的那些小细节。比如你喜欢可爱的,毛茸茸的东西,我也会对它们有好感,因为在喜欢它们之前,我最先喜欢你。”
宁浅湾看了眼霍仲儒的脸,霍仲儒长得很飒很酷,当然也很帅。是属于少年的长相,还没有什么变化,但这种不成熟的人说着成熟的话总是莫名让人安心。
“嗯,”宁浅湾笑了笑,把手撑在霍仲儒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慢慢比划着,“我也喜欢你。”
这次少年的话不是豪言壮语了,只是很坦诚的在叙说一件很真诚的事。
霍仲儒咳了咳,他又回头看了眼橘猫。
“疫苗是防流感的,最近猪肉都要少吃了。你馋肉我妈也不会给你做。”霍仲儒说。
“你还生气吗?”宁浅湾想了想,“我不去上手语课。”
“没有生气。你不用想着怎么跟人交流,你也不用担心手语交流的限制,没有很多人去特意学手语,但在所有大事小事上,人们总是愿意去等待慢点来的结果。你能给他们很多这样的结果,你可以写一手好字,他们会等你慢慢来的。”
大概可能也许,霍仲儒说得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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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念带着他们去社区医院打疫苗,门口挤了很多人,离医院疫苗室还有段距离宁浅湾都能听到小孩子的哭声。
他想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惹人讨厌。
倒不是说小孩子的哭声很烦,只是这样又哭又闹又不配合的举动,会让母亲很无奈吧。
无奈最让人厌烦。
刘念越过霍仲儒,把手里的单子递给宁浅湾。“怎么了,阿姨看着你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是不是霍仲儒欺负你了?”
宁浅湾笑了笑,摇摇头,“不是。”
“哦,他要欺负你了你直接给我说。”刘念取下皮筋重新扎了一遍头发,“我在想,马上六年级了,马上小学毕业了,你们上哪个初中。”
“我觉得我高中教烦了可以去教你们。刘念笑着说。
霍仲儒扭过头:“妈,我觉得你想太多了,也想太早了。”
刘念笑着拍了拍霍仲儒的肩:“滚啊,我觉得我就是操心的命,在家操心你们两个小孩子的吃喝,在学校里我又要操心他们身体的健康,操心他们的芝麻谷子陈旧烂事,操心他们那些烂成绩,那成绩拿给蚂蚁都不给看的。”
宁浅湾弯了弯眼,“阿姨辛苦了。”
刘念看了一眼他,顿了顿,抓住他的手,仔细的瞧了瞧,“怎么了,家里的药没有了吗?手怎么这个样子了,我一会儿去一楼给你买一盒。你不要省,少什么直接说,护手霜不够了吧,我一会儿去超市买。”
宁浅湾刚想比划自己不用了,霍仲儒就插了嘴,“那行,妈你一会儿去超市了买条毛巾,挑可爱的,好看的。”
霍仲儒觉得宁浅湾这个不抹药的习惯要借着宁浅湾不愿意不想耽误人的原则去实施,这样药肯定就同意抹了。
轮到宁浅湾时,护士还没撸开他的袖子,宁浅湾就先把眼睛给紧紧闭上了。
护士开了个小玩笑:“这么害怕呢,在你前一个小朋友还没哭呢,你可别哭啊。”
宁浅湾的肩膀露了出来,挺白的,也挺宽的。
老妈说肩膀宽的人穿衣服怎样都好看。
打针和打疫苗有一个统一的恐怖点,你要亲自看着护士把药从这个瓶子注射到针筒里,几次来回,都不知道几通操作在折腾什么,但莫名就增加了恐惧感。
护士把针压在宁浅湾的肩膀时,霍仲儒上前一步捂住了宁浅湾的眼睛。
睫毛在手心里颤抖着,像蝴蝶闪着翅膀。
宁浅湾打完疫苗后,霍仲儒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有点红,应该是硬生生把眼泪逼进去的红。
“好了,没事了,打完了。”霍仲儒小声哄着。
宁浅湾点点头,打手语,“该你打了。”
“哦,是的,但是你不用捂住我眼睛。我不怕的。”霍仲儒笑着说。
霍仲儒打疫苗很干脆,护士也没多说别的,只用了几分钟就打完了。
“谢谢。”宁浅湾比划。
“没事啦,浅湾小朋友,我们回家吧。”霍仲儒把手插进兜里。
虽然期待日暮时分,但依旧希望太阳高高照起。
至少霍仲儒的生命里永远不会有日落。
霍仲儒盖住他的眼睛时,宁浅湾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