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柠橙花

1、出狱

　　联盟历3158年，十三区监狱。

　　白炽灯明晃晃的刺在惨白的砖墙上，阴湿的空气顺着蜂窝般的孔洞吹进骨头里，形似蜂巢的监狱里鸦雀无声，只听得见皮鞋踏在砖上的声音。
　　“S8768，”身穿黑色狱警服的人走到蜂巢的一处，面无表情的敲了敲门，“S8768，起来。”
　　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的人不情愿的翻了个身，但是并没有想要搭理狱警的意思。
　　“S8768！”狱警的声音提高了几度，见里面的人还是没有动静，抽出腰侧的警棍猛地敲在门上，刺耳的声音撕破了沉寂。
　　周围的蜂巢窸窸窣窣的动起来，但是里面的人还是没有声音。
　　狱警耐着性子等了一会，但是里面仍没有动静。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低声交谈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狱警的忍耐度已经到了顶点，他再次狠狠地用警棍敲向铁门。
　　“8768号是第几次了？”有人低声问。
　　“是有名的刺头了，他弄残狱警都没有处罚的。”另外一个人解释道，他回忆起当时8468号面不改色地卸了狱警胳膊的场景，连忙补了句，“不好惹。”
　　也有人幸灾乐祸，甚至大胆的吹了口哨。
　　在这样糟乱的声音里，里面的人终于有了一些动静。没过多久里面的人走到门口，黑色的短发因为睡的太久有些凌乱翘起，一双眼睛还半睁不睁的，一看就是刚醒。
　　“好烦啊，睡个觉都不让人安静的睡，”他打了一个哈欠，对于门口的狱警毫不在意，“请问又有什么事情，长官？”
　　“有人要见你。”
　　里面的人掩嘴的动作停了一瞬，他觑了一眼狱警手里的警棍，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我拒绝。犯人也有能拒绝会面的权利吧？”
　　“要见你的是实验室的西维尔教授，”狱警依旧没有收回自己的警棍，“很抱歉，你没有拒绝的权利，S8768，出来。”

　　监狱的会客室也不过是稍微大了一点的蜂巢。S8768通过了虹膜检查与金属检测后被带进了隔离的蜂巢里。
　　他坐在强化玻璃的一侧，双手被缚在桌子上，耐下心思等人。
　　为了保护犯人的隐私权，整个蜂巢都是真空隔音，且没有狱警看守的。看起来像是完美的保护了隐私权，但是每一句话，都会被面前的玻璃所录音传送至云端。
　　大概五分钟后，面前的门被打开了。
　　穿着西装的年轻人坐在他的对面，年轻的教授翻阅着他手中厚重的材料，金丝框眼镜下的深蓝湖泊似乎被遮住了些许的锐气。
　　“S8768。”年轻教授翻完了手上的资料，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黑发男人，“或许称呼您为景橼？”
　　景橼不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称呼，便随便应了一声：“有事快说，没事我回去睡觉了。”
　　“那好，S8768先生，我是联盟最高生科院的西维尔，最近翻阅过您的资料，发现您很适合我们的一项研究。经生科院与监狱商讨之后，您现在已经是我们生科院的研究材料。”西维尔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门外的狱警很快走了进来，沉默利索地解开景橼身上的束缚，又在他的脖子上试图带一个黑色的颈环。
　　他下意识地回头，黑色眼睛里迸发出冰冷的杀意。狱警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抽出棍子就往他的后背狠狠抽了一棍！
　　景橼生生受下这一棍，他握紧拳头皱着眉头紧盯着西维尔，“你什么意思？”
　　“现在你已经不是S8768，而是研究院的H4858号实验体。”西维尔惊讶于他的忍耐，解释道，“听清楚了吗，景先生。”
　　景橼琢磨了一会，慢慢坐直身子，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西维尔，拖长了尾音：“哦——监狱和你们做了交易，把我卖了是吧？”他着重在卖这个字上咬得重了点。
　　西维尔抽了抽鼻子，似乎不太满意卖这个字。
　　“那我做你们的实验体，有什么好处吗？蜂巢这地方我呆够了不如你们炸了他——说着玩的。”狱警的武器再次猛烈地敲击他的后背，他闷哼一声，收敛起玩笑的神情，“没有报酬太亏了，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但是在联盟的规定里，拘禁在蜂巢中的犯人是没有反对的权利的。人权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够不到的骨头，他们被打死在蜂巢都不会有人多过问一句。
　　“景先生，我们是合理的交易，”他过了几秒说，“您可以离开蜂巢，但是要在潘多拉的监视下活动，至于其他的，抱歉我们也只能保证您在试验后有一定概率能直接释放。”
　　“一定概率的释放啊，”景橼讥讽地扯扯嘴角，联盟的上层真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做这些模糊概念，而他似乎也没有拒绝的权利，“行吧，勉强能接受。不过换个地方监视我的话，我要朝阳的卧室，最好是独立卫浴，环境太差我可不答应。”
　　他胡乱提了几个要求，转头对身后的狱警微笑：“当然，我还要这个狱警的一条胳膊。”
　　刚才打他背后的那两下可是很疼的。
　　西维尔长舒了一口气，他答应了他全部要求，无视掉狱警错愕的神情以及废掉的胳膊。在看到景橼亲手带上颈环后忙不迭地走出蜂巢。里面实在是太闷，即使开了空气交换系统也无法掩盖里面脏臭的味道。他深呼吸了两口，拿出联络器，迅速打了几个字又放了回去。
　　因为路斯菲尔的命令是，除了景橼要别人的命以外，一切以让他出来为重。

　　脱掉了破旧狱服后的景橼坐在车里，高楼大厦在贴了反光膜的车窗上飞快掠过。他撑着脑袋，半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
　　他在想，从蜂巢出来到生科院这段路程应该有无数种方法能够逃跑，比如直接用暴力手段逼停这辆车，前面的司机一看就是不能打的；或者是在跃迁点利用漩涡逃跑，但他不想直接死在黑洞那种地方。来来回回想了好久，最后一想脖子上这个东西，顿时失去了兴趣。
　　手头没电脑，没办法黑进去强行破坏。
　　景橼在心底啧了声，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把这玩意解开，不然逃跑相当于给对面直接游戏通关手册一样无趣。
　　从监狱到生科院不过几个小时跃迁，等车到生科院门口时，景橼已经睡了一个小觉。
　　“教授，我能直接回房间睡觉吗？”景橼下了车以后也没看这个地方，直接询问西维尔，“我很困，如果可以让我洗个澡会更好。”
　　他实在是懒得先去当实验体，天大地大都不如他休息大。
　　“……”很少见到这样面不改色的实验体了。西维尔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先选择将他带到一早就为其准备好的地方。

　　西维尔带着他弯弯绕绕了许多层之后终于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小房间前。
　　“这里就是你往后的住所。”西维尔推开门，却没有把钥匙给他，“除了必要的实验以外，不会有人来给你开门。”
　　说得好听一点叫保护实验体的安全，毕竟他们要做的实验在联盟内部都是绝密的；但是换种说法就是变相软/禁。
　　景橼倒是不太在乎这些，这房间看起来不知道比蜂巢大了多少倍。他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甚至还推开窗户往下看了两眼。巨大的电子槐花树在他的窗口处结了花苞，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一簇簇的全部绽放。
　　“你脖子上的金属环会记录你的位置，除非是路斯菲尔先生放开权限或者是监狱免除了刑罚，一旦你有被认定为反抗的行为，会死的。”西维尔退到门边，关门离开。
　　果然。
　　他在心底冷哧一声，就说了这玩意是捉迷藏的通关宝典，真让人觉得恶心。

　　景橼冲完澡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房间里东西很全，跟监狱那种拥挤狭小的蜂巢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打开冰箱里面还塞满了食物——里面甚至还有几袋他在入狱前最喜欢喝的牛奶，也不知道是从哪得来的消息。他想也没想的拆了一包牛奶喝着，用一只手拿着毛巾随意擦了两下头发。
　　在蜂巢里呆了快五年，自由的感觉都快忘的差不多了。
　　从阴暗的下城区来到蜂巢，再从蜂巢被押送到生科院，他赤脚踩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桌子，思绪乱七八糟的飞着。
　　是去见见那个跟自己分手跑了的前男友呢，还是直接去毁了军部大楼呢？
　　他有些恶劣地想。
　　如果是前者他应该会直接给他一拳，虽然分手应该体面，但是想打还是得打。而后者嘛……那得等他“刑满释放”了之后再去了，最好黑锅还是让前男友背。
　　他想得开心，嘴角的弧度就没落下来过。
　　“景橼，”冰冷的机械声音突然响起，“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他蓦地抬头看向门口，说话的是联盟的智能AI潘多拉，它无处不在。
　　门此刻被敲响。
　　景橼过去打开门，潘多拉仍未停下它的声音，只是现在它只是介绍了来人。
　　“欢迎路斯菲尔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