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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那鬼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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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跑的那几个?”有人发问。
“就是他们,跑了三个,昨晚趁黑溜的,今早点数的时候发现不见了,没想到这才半日的功夫,就给逮回来了。”
有个老汉蹲在那儿闷声闷气:“跑啥跑,跑得了吗?”
杨赛林顺着人缝往前看,只见几个戍卒押着两个灰头土脸的人,正往他们这边儿走。前头还有个中年人,似乎是那些戍卒的头头,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还有道疤,看起来颇有些凶狠。
那戍卒头头举起右手轻轻一挥,后面押着逃民的戍卒就将那两个人拽到了杨赛林他们休息的这片空地前方的路中央。
“都围过来!”有个戍卒厉声呵道。
零散的人群一开始没动,但看见周围的戍卒面色不善地拢过来后,还是害怕了,稀稀拉拉地朝他们这儿凑了凑,然后又慢慢蹲下去。
人群瞬时矮了一片,只剩下那些戍卒站着。
那个头头模样的人开口道:“我姓赵,是这队驻防兵的把总。你们若是看的起,叫我赵把总就成。我是兖州人,在北冻河打了六年的仗了,待了五个年头,那地方什么情况,我比你们都清楚。如今朝廷特许我回乡接上妻儿,若是那地方没有活路,我能回去把我妻儿接来吗?”
他顿了顿,见没人吭声,接着道,“那儿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不堪,现在阿图瑟人已经被我们打跑了,田地和房子全是无主的,你们过去就能分上,每人十亩地一间土房,朝廷还免了三年的税粮!这不比你们在中原逃荒强?”
人群中有人小声惊讶,“十亩?”
立马又有另一个压低的声音不屑呵斥,“那鬼地方天寒地冻,十亩地也抵不上中原一亩!”
二人声音虽小,但在寂静之中却也十分清晰。
赵把总没理会,继续道:“我实话实说,上头确实给我们分了任务,每个驻防兵至少得收编五个逃荒百姓回去。我们也不想像押囚犯那样对待大家,也请各位乡亲,不要再做这些无谓的逃跑了。”
说完,他环顾一圈蹲着的百姓,指着那两个被捉回来的人,声音沉下来:“这两人,就是昨晚潜逃的,真按规矩办,你们这是抗旨不遵!我丑话说前头,这次就这么算了,若之后再有潜逃被捉回来的,一律就地正法!”
随着他的话音落,那两名戍卒松开手,将马胡子二人猛推一把。之后跟着赵把总转身离开,去了队伍后方处。
另有几名戍卒提着几包麻袋过来,在众人面前放下,“这是今日的口粮,一人一份,挨个过来领。”
那口袋里装的是炒豆,每人一把,路上的时候放嘴里慢慢磨,早上的时候还会发一个馍,这就是跟着去关外朝廷许诺的口粮。
“再休整一炷香后便出发。”待众人都领完口粮后,那戍卒丢下这句话,也都去一边儿休息去了。
众人都沉默地嚼着炒豆,过了会儿,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不屑的声音,“我呸!那鬼地方要真这么好,能轮的到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过去?那群当官的不早去了!好事儿什么时候轮的到我们过?还想忽悠老子!”
是那个逃跑被捉回来的马胡子。
有相熟的人劝他,“算了,至少现在还能分我们一口吃的,那个把总不是说了,要是还有逃跑被抓回来,可是要——”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要个屁!”马胡子怒斥,“一口炒豆就把你嘴堵住了?”
那炒豆又硬又小,嚼的腮帮子疼。马胡子越看越来气,又想起刚才被揪到众人面前示众的情景,格外恼火,手一扬,一把炒豆全朝劝他的那人脸上砸过去。
“要吃你吃!老子才不吃!什么北冻河,老子死都不去!”
“哎哎,你朝我发什么火!”劝架的那人虽不满马胡子的行径,但却手快的将洒落身上的炒豆一一捡起来放回自己兜里。
其余人虽在一旁没动,却也支着耳朵听他们那边儿的动静。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众人也差不多收整好,戍卒敲响了锣鼓,队伍重新出发。
王大山背着大部分行李,刘月娥背了两个包裹,一手牵着石头,杨赛林感觉身体还有些不太适应,慢他们一步跟在他们三人身后。
“孩儿他娘,今晚还……”王大山突然问道。
刘月娥没说话,她在思考。晌午时赵把总的那一番话,并不像只是说说而已,可越往后,机会越难得,真等出了关外,可就没机会了。
杨赛林适时地开口,“婶儿,我头还是有些晕,身上也没力气。”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信服力,她还伸手托了托脑袋。
刘月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今晚你好好歇着。”说着,伸手把杨赛林的行李接了过去。
杨赛林点点头,没再说话。至于自己为什么偏偏穿到这副身子里来,她暂时顾不上想了。命只有一条,犯不着为个没影的北冻河把命搭上。
先活过今天再说。
落日余晖下,逃荒的队伍稀稀拉拉延绵数里,像一条被这吃人世道磋磨烂了的破布,往关外一寸一寸地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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