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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流民渐改观 活见鬼了, ...


  •   第二天清早,队伍收拾完毕,流民们排队发完炒豆粉后便出发。

      老流民按头天说好的,挪到前头驴车边上等着。车辕边上给他腾了个位置,他扶着车帮子在杨赛林的帮助下,慢慢爬了上去坐好,有一条腿虽然还悬在外头,但好歹不用自己走了。

      杨赛林见他坐稳后才往回走,刘月娥小声劝她,“把总已经让他上车蹭半晌,你也尽到你的情分,这就成了。再往后是啥样,都是命!你也别老惦记着了。”

      她唔了一声,没再说话。提好自己的包袱,跟着队伍继续往前。

      晌午发馍歇脚的时候,老流民自觉地正要往下挪,赵把总从队伍前头过来了,站在驴车边上看了一眼,忽然开口问流民:“队伍里还有没有病号,或者走不动路的孩童?”

      众人一愣,不知道把总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没人敢应声。

      “有生病的、走不动的,确确实实有困难的,都能够上来搭半晌。有人上来,原先那个就下来;没人上来,先前的病号就接着坐。每辆驴车就一个位置,你们自己商量,紧着最有需要的人使。”

      这话传开,流民们讶然不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概是都没想到把总竟然会考虑这么周到。

      片刻之后,有几个人大着胆子把自家走不动道的老人往前推了推。

      新站出来的老人总共有三人,看着都是五十多岁的年纪了,头发花白,佝偻着腰背。

      总共有两辆驴车,能腾出两个位置来。这样算,便多了一个人。众人正想着把总会不会来强行安排,又或者怎么决断时。

      那三人互相看了看,那位看着稍微精神点儿竟然主动退了回去。

      如此,病号老流民便必须得下车了。不过围着火堆休息了一夜,又乘了半晌的驴车,他也缓了不少,不再像昨日那般一点儿劲也使不上了。

      “等一等。”那两个刚站出来的老人正准备爬上驴车时,从队伍后方又挤过来一个妇人。

      她抱着个三四岁的女童,那小娃娃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脚上连双囫囵鞋都没有。妇人哀求道,“能让娃先搭半晌吗,她实在走不动了。”

      见这情景,又一位老人退了回去。

      之后驴车上的位置就没空过。谁走不动了谁就上去坐半晌,能自己走的就让一让。

      刘月娥私下偷偷和王大山蛐蛐,“活见鬼了,这群人竟然还知道让让孩子?”

      在遇见这些驻防兵之前,王大山一家已经在路上逃荒讨食两个多月了。原本他们离家的时候,是有一辆板车的,自家的全部家当也都在,什么瓶瓶罐罐,锅碗褥铺。

      这些值钱能用的上的东西,大部分都在路上被抢了。不说全部的流民都一肚子坏水,但他们路上遇上的流民大多都没良心。只要有一个人动手了,那周围其他的人便会一拥而上,趁乱抢夺。

      他们身上仅有的这几身衣裳和两床薄褥子,还是舍了板车千辛万苦保住的。

      现下有能乘车偷懒享会儿福的机会,竟然有人谦让?
      真是让刘月娥开了眼了。感情有良心的好人,都聚在这儿了!

      “别瞎说了!”王大山吓的赶紧看了一眼周围,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这儿才放下心来。“这不是有赵把总守着嘛。”

      “也对。”刘月娥哦了一声。有这些戍卒在,哪怕他们有那个心,也不敢作妖。真要抢起来把赵把总惹毛了不让坐了,谁都坐不上。看来大家也不傻!

      刘月娥又总结了一句。“都是被这世道给逼的。”

      她话头一转,说起赵把总。“这赵把总我还以为是个凶汉子。那日杀马胡子,那叫一个说一不二,嚇地我连续好几天晚上睡觉都是那个砍头的场景……没想到他一个铁面官,竟然也能想到这些小事儿。又分狼肉又分兔子,眼下还能顾上病号和小娃娃。”

      刘月娥这段夸人的话倒没避讳,声音不大不小,旁边一起赶路的婆子听着了,立马接话,“可不是。虽然头那几天是有点吓人,但这段日子过的,比我往年都强。这灾荒年,我不到一个月都吃上两回肉了!”

      其实不止刘月娥他们这儿在议论,整个流民队伍都议论纷纷。

      有个好头儿带着,大家对戍卒们的看法也改变不少,不再那么害怕他们了。
      原先在路上眼见着戍卒过来了,流民们多半低着头避开,生怕和戍卒们对视上。如今有了搭驴车这事儿,大家也能大着胆子搭上两句话。

      晚上扎营的时候,不知是谁起了头,几个男丁竟然主动站了出来,说可以替戍卒值夜。

      戍卒们自然不肯,说这是他们的差事,二则也是怕把总责怪。

      流民们却执意要替,有个年长些的流民解释,“你们白日里赶路、打猎、照看队伍,夜里再熬着守夜,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我们别的不成,守个夜还是行的。你们放心,马上都要到北冻河了,咱们不可能再跑了。”

      “是啊,俺们跟定赵把总了,都等着把总带咱们过上好日子呢!”

      戍卒们推脱许久仍旧抵不过,见赵把总就在一旁站着也没多说话,便知道把总是默认了。于是半推半就,同意了流民的提议。

      他们将这些男丁流民编入队伍后,分了三伍。如此,大家都能轮着歇一歇,也没之前那么累了。

      杨赛林作为男丁,自然也跟着轮了一班,约莫两个时辰的样子。
      夜里比白天还要冷,她早就将包袱里的衣裳全裹在了身上。值夜不仅要提防野兽袭击,也要留意添柴加火。露宿林间野外,火堆是他们唯一的依仗。

      夜晚比白天时间长,睡觉的时候不觉得,值夜的时候便愈发无聊起来。杨赛林只能无聊地扒拉起火堆。这要是搁在半个月前,谁敢想到她会和戍卒一块儿守夜?

      妇孺们比男丁直白许多,她们替不了值夜,却能侃能聊。
      赶路时跟旁边同行的戍卒拉拉呱,起先问的多是“到北冻河还有多远”“哪里真的那么冷吗”“冬天的时候都吃些什么”这类家常话。

      戍卒们也会一五一十的解答。“按现下这个速度,大概再有个四五日就能进入北冻河了,不过驻防营的位置还要靠北边一些,得再走两日。”

      “按往年,九月末十月初便会落雪,但只要烧上火猫在屋子里,倒也没那么冷。”
      “至于吃的,都是朝廷发的粮。平日里下了值,也会去山上猎点野物开开荤。”

      妇孺们问的时候,不论男丁还是孩童,都在一旁听着。大家伙越听越有劲头,不禁对北冻河的生活期待起来。

      从聊天中,杨赛林也得知了周伍长的情况。他是兖州人,此次回去是为了接家中五十岁的老母去北冻河。他还有个儿子,如今已经十五岁,也在北冻河驻防营……

      待后面熟络起来后,那些妇孺婆子们就有些收不住了。

      有回刚发完馍,一个婆子见那发馍的戍卒年嫩的很,声音也脆。一问,才十九岁,已经在北冻河打了三年的仗了。

      这下可捅了娘窝了,“天老爷,这还没我家老二大。这回是回去接家里人的?成家没?”

      那戍卒被这一连串的发问,臊的脸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囫囵话。

      旁边的男丁流民们便哈哈哄笑起来,“这后生脸皮咋恁薄,这样子哪里讨的到婆娘?回头到了北冻河,你们可得给他物色一个”。

      那戍卒脸更红了,得亏馍也发完了,他赶紧收拾袋子落荒而逃。留下后边一群婆子哈哈大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流民渐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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