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归吾今》颜紫秋

30、第 30 章

　　哥皱眉看了看意识开始模糊的何沁琴。“我先送她回京城看大夫。”
　　“不。。不用了。。。”何沁琴靠在我身上，双眼紧了紧，下意识的拒绝，身体却渐渐下滑。
　　我大惊，忙扶住她。“沁琴！”
　　“哥！”焦急的看向哥。
　　哥二话没说把举着给我们遮阳的伞递给木静，一把抱住沁琴下滑的身体，减轻了我的负担。“等会儿来接你。”
　　只得这样了。“好。。。”

　　“小姐，来了一辆牛车！”木静举着两把伞回头惊呼道。
　　。。。一边不住的用扇子给沁琴扇去燥热，一边用手绢擦自己脸上的汗珠，好在牛车上有个布蓬可以遮挡不少太阳的热光，木静坐在一旁张罗着给沁琴消暑，只有哥哥可怜的晒在太阳底下。
　　见他满头大汗一声不吭的骑马跟在旁边，直心疼，只是牛车就这么点大，塞下我们三人已属不易，伸出头满是内疚道：“哥，对不起。”
　　哥只看着我宠溺的不在意笑了笑。

　　这时。
　　“姑娘，如果公子不嫌弃，老头子我还有一顶草帽，可以给公子用着。”赶牛车的老伯伯慈爱的回头道。
　　有总比没有好，看向哥，他看了看我，不介意道：“那谢谢老伯了。”
　　总算松口气，回身继续给沁琴扇热，对面坐的木静神情严肃的一动不动的握着她的手，半刻之后仍是这样的日子，而且脸上汗水增多不少，不觉奇怪，仔细看向她和沁琴交握在衣袖下的手，心不由得一顿。

　　木静察觉到我注意到她，不在意的朝我笑了下，然后不语的继续集中精神，用内力给沁琴消暑。
　　感激的看着木静，我知道她很忠心，但学武之人最注重的就是内力。。。心里一下感慨万千，手里摇扇幅度变大，争取她们两人都能得到凉风。
　　“小姐，没事的。”木静另外一只手握住我的手突然出言安慰道，神情坦然。
　　“呵呵。。。”老伯好奇的回头看了眼昏迷中的何沁琴。“这姑娘看脸色好多了，你们也不要担心了，最多还有半刻就到作水了。”

　　“好的，谢谢您了。”知道离京城不远，心里稍微缓了些，沁琴的脸色确实好多了。
　　老伯乐呵呵的甩高了一鞭子在牛的背上，高声唱道：“晨曦迎来万物醒，
　　凉风吹觉事务兮----。
　　吾挥妻儿采山露，
　　山高路陡崎岖兮----。
　　豺狼猛虎手中锄，
　　只忧栅中不果兮----。
　　盼壶中清泉溢口，
　　思家兮----，魂归兮----。”

　　老伯唱的是作水一首脍炙人口的地方曲子，音律高昂、清扬，男音部分需要音域很广的嗓音来吼唱，他带丝嘶哑、苍老的嗓音把调子唱出了另外一番独特、让人不由自主想聆神倾听的境界，也奇异的赶走了炎炎气候所带来的烦躁。

　　我来了兴趣，清了清嗓子，眼中全是预示着今年是个丰收年的翠绿带黄的田园景色，扬声接道女音部分。“光破云蔼初露脸，
　　火生膛炉米香兮----。
　　郎频挥别欲上山，
　　山高路陡妾担兮----。
　　手中柴火肩上水，
　　只恐林中豺虎兮-----。
　　盼壶中清泉溢口，
　　思家兮----，魂归兮----。”
　　唱完歌，心情好了起来。

　　“清文。。。真好听。。。”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意识的沁琴虚弱的靠在我肩上，脸色苍白的赞赏轻笑道。
　　我朝她笑了笑。
　　“姑娘，会唱《路遥谣》不？”老伯惊叹的回过头想再继续合唱一曲。
　　这是一首描写士兵从军、征战、荣耀回归故里的心路历程的曲子，全部曲调高昂，且雄壮有力，难的是每一段都多一句，结束的调音也不相同。

　　自信的勾起眼角，仰头唱道：“嘿---秋意满是黄金铺，
　　壮士披行别家泪，
　　熊熊烈心护疆土，
　　日夜刀剑呀---
　　---嘿---哟！”

　　哥这时骑在马背高亢、雄厚的嗓音接过我的第二段。“嘿---一骑军旗临风立，
　　吾啊气盖山河，
　　愿为报国安兮----
　　左弓右弩杀敌兮---
　　嘿---哟---杀敌兮----”

　　老伯回头，甩起手里的鞭子，激动的接过第三段。“嘿---血溅沙土复盖之，
　　惟却疤痕永留忆，
　　顶增意发巡练场，
　　小栖现垂手书兮----
　　挂母牵妻思子兮----
　　嘿---呀---归家兮----”

　　正聚精会神的听老伯唱歌，看到前方骑马、渐渐接近的人，我兴致淡下来，没接住老伯的下一段。
　　沁琴好奇的顺着我的眼神看去，跟着敛住脸上舒适的神情，打起精神在我旁边坐直了些。
　　老伯和哥皆不明的看了过来。

　　“清文？”邓昌骑着马慢慢靠近，看了看没什么精神的沁琴再看看我，不太相信我会这么放开喉咙唱歌，结巴的问：“刚才。。。是你唱歌？”
　　“恩。”我对他的出现没表示出什么热情。
　　“很好听。。。”邓昌本欣喜的脸色现在有点儿尴尬，愣愣的看了我几眼，似有话要说，转眼看向沁琴。“沁琴，你怎么和清文在一起，你府里的人正到处寻你！”

　　何沁琴闻言有些紧张，神色黯然的撇过头。“我知道了，现在正回去呢。”
　　邓昌掉转马头跟在后面，眼睛不停打量旁边骑着马的哥哥，我见他好奇淡淡的介绍道：“这是我哥哥，哥哥，这位是礼部邓大人的儿子邓昌。”
　　哥神色自然，眼色颇带深意的瞄我一眼，有礼的跟他打了个招呼，算是认识了。
　　邓昌见我态度冷淡，只得跟沁琴说话。“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这么差？”

　　沁琴勉强挤了个笑容。“没什么。”
　　我们两人都不怎么搭理邓昌，老伯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有心情唱歌了，回去的路上再次静了下来。
　　壮观的城墙就在不远处，跟老伯告别之后。
　　“清文！”邓昌迟疑的在背后唤道。“那东西你看了没？”

　　回头见他一脸疑色，我才想到行李里的木匣子，让木静把它拿了出来，递到邓昌面前。“谢谢。”
　　邓昌瞪大眼，原本有些期待的脸顿时黯下来。“你。。。”
　　“我没看，谢谢你的好意，但对不起，我不能接受。”特别是刚才沁琴一脸吃惊的看到木静找出的这个匣子后，我更不会要它了。

　　“清文。。。你听我解释，那日是姓曹的。。。”邓昌见我态度坚决，上前一步急着解释。
　　我朝后退了一步，些许不耐的打断道：“那日我并不怪你，所以你无须介怀。”
　　说着把匣子塞往他手里。
　　“可是。。。”邓昌木纳的接过匣子想说什么。
　　“邓昌，你的好意清文会心领的，只是她有心上人了，如何再接受你？”沁琴在一旁打断他的话，叹息着柔声劝道，看邓昌一副打死都不愿相信的神情继续陈述“亲眼所见的事实”道：

　　“今日我便见着他了，所以。。。如果你不想连朋友都没得做的话，这事不要再提好吗？”
　　说完还惆怅的苦笑一声，默默的扶过我的手臂转身。
　　我头皮发麻，只觉背上两道灼热的目光刺得嗓子哽住，现在被她这么一说，这种情况下什么都解释不了，只得在心里给哥哥道歉，等回去再解释，所以表面上是默认了沁琴的话，但进了京城的这段路气氛压抑得让我呼吸都有些难受，哥哥什么时候练得瞪人这么厉害了？！

　　让木静送沁琴回去，自己垂着头，走在一言不发的哥前面。
　　这该死的天，没事这么热做什么！
　　进了城不方便骑马，和哥只能步行回家，哥哥宽阔的肩膀给我遮挡了不少刺眼的阳光，慢了步拉上哥的衣袖。“刚刚那。。。”

　　哥突然停住脚步，侧头抚着我头顶，就像好哥哥的柔声打趣道：“没想到我家的小丫头也长大了。”
　　怔怔的看着一脸神情无异的哥哥，若非昨晚见过他，定也会以为这是正常兄妹之间的对话，知他是误会了，正要解释。
　　“少爷、小姐！总算等到你们了。”颜行一脸惊喜的跑了出来，满头大汗。“小姐，您没忘记我是谁吧？”

　　呵。。。僵硬的扯着嘴角笑道：“怎么会呢？你是颜行啊。”
　　“呵呵。。。这就好，真怕小姐不认识我了呢！”颜行开心的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快回去吧，我在前面路口准备了马车，老爷、夫人正等着你们回去给少爷洗尘呢。”
　　回到家，洗去一身汗腻，到大厅时哥哥正在给爹娘讲从军过程所发生的事，大厅的丫鬟皆双眼发亮、脸蛋儿通红的偷眼瞅他。

　　“老爷，这下一家人总算团聚了，看看我家小少爷都长得让奶娘我都认不出了，真是俊俏啊。。。”奶娘和蔼的笑看着哥哥，啧啧道：“这要是回京城住的时间长了，京城的大小闺女们不知道又有多少会。。。”
　　爹娘都有所意会的笑了起来，娘说道：“是啊，清凯今年马上十八了，老爷，妾身上次给你提过的事觉得怎样？”

　　哥哥垂下眼，讪讪的笑道：“奶娘是说笑吧，京城的姑娘怎么会这么肤浅，看人光看表面？”
　　“嗨，奶娘我什么时候哄过你？”奶娘不依道。“再说少爷又怎么会是那种绣花枕头，光看不中用？”
　　“呵呵。。。”爹挥退大厅侯着的下人，摸着胡须笑道：“夫人说的是，如今清凯回来了，是该找时间给他选门好媳妇了。”

　　“咳。。。”一口茶还没咽下去就被卡在喉咙。
　　奶娘忙上前怪哂的轻拍着我后背。“小姐，你也别觉得好笑，你呀今年也十六了，要不是。。。你呀早就为人妇了！”
　　“咳。。。”奶娘的话让我气息更加不顺，一个劲的咳嗽，下面的话更是让我跳进朗河都洗不清了。

　　“夫人，不是说前两天邓家公子送了一个檀木匣子来吗？来作水时间长了也知道，男子如果中意哪家女子就会将自己心爱之物放在一个盒子里送给心上人，我就说那公子对小姐有意思，不过可惜配不上我家闺女啊。。。”
　　奶娘似乎回想到一件事，兴致颇高的说：“夫人，你还记得那日曲夫人是不是说过她侄子似乎挺满意闺女的？”

　　奶娘没注意到其余四人皆变的脸色，虚眼很努力的回忆道：“那曲夫人说她侄子见了我家闺女之后连续询问了好几次，曲夫人身份高贵，长得也美，可见她那侄子也定是不错，闺女，你见过，奶娘我说的可是对的？”
　　她什么时候来过，我怎么不知道？余光瞄到娘的身子微微瑟了下，爹眼神躲闪，而哥哥脸上虽挂着笑，眼底却无情绪波澜，只有奶娘什么都不明白，在一旁还不住问我是不是。
　　心里不知道是什么味，嘴上僵硬的应道：“还行。。。娘，她什么时候来的？”

　　“啊。。。是前几日，就你回观里的下午。”娘结巴的接过，责怪的瞪了奶娘一眼，在我眼神注视下紧张的用喝茶的动作掩饰。
　　怎么娘这么怕我知道她来过？
　　“这是好事啊，没想到清文的追求者不少啊。”哥呵呵的打趣笑道。“今天刚听说她有心上人了。”
　　“哦？是吗？”爹娘、奶娘皆吃惊的看过来。

　　我狠狠的瞪了哥哥一眼，否认道：“没有！”
　　说完蒙上面纱怒气冲冲的出了大厅。
　　“闺女不好意思呢。。。呵呵。。。”奶娘笑呵呵的给我发火自作聪明的找了个借口。
　　哼！手里的花瓣被我愤怒的一把一把扯下花萼，没半刻工夫，脚前已被铺上一片粉红，抬眼所见花圃里开着的花儿已没几朵完整的。

　　“小姐。”木静的声音，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没好气的应道：“恩。”
　　“小姐。”木静再唤了声。
　　心情不佳的回过头，见她有话要说，只得收拾了下情绪，走出花圃，沿着小路回房。“什么事？”
　　“刚才送何小姐回去，听他们下人说，何小姐奉太后懿旨要在八月初七进宫。”木静走在后面轻轻的回道。

　　抛开挡在头上的一碧绿枝头，手莫名其妙的一抖，她真要被送进宫，原来是这样。。。原来她怕进宫之后不能做到家人所期望的，哎。。。
　　宫里的那个男人真的是那日见的那人吗？如果。。。是他的话。。。沁琴有机会受宠，也许日子倒也不会那么难过。。。
　　曲。。。“那曲老爷的真实身份查出来了没？”